??“你把她帶到這兒來做什麼?”
??白衣手指著臺階邊站著的易傾城,還有她懷裡那個分外刺眼的孩子,撇頭向顏蘭曦追問,三天前見到侍衛們手中的兵刃不敢碰若琬,她已經隱隱覺得此事不是皇帝所為,而極有可能做這件事的人,就在眼前。
??“讓他們母子暫時在這裡住一段日子,不會太久的。”
??顏蘭曦收起了平日的**不羈,鄭重其事的說道,口氣卻不容許拒絕,
??“如今舜安城內有些動盪,皇帝此行本就是個祕密,所以就算真的出了事也不好張揚,如今他是生是死還難以判斷,不過我看是凶多吉少了,只是天香突然失蹤了,是皇帝帶來的那幫手下尋仇所為——”
??“所以你怕他們也離奇失蹤,而整個蜀中都比不上這兒安全?”
??白衣挑眉眯眼審視著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是這裡不收留外人,你還是馬上帶他們走吧!”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顏蘭曦卻突然在身後反問了一句,
??“那梅若琬不算外人嗎?我知道她中了箭傷之後,你把她帶來了這裡!”
??白衣回過頭,鄙夷的目光掃向他,
??“你沒資格提她,而且你的事,以後都與我無關了。”
??就算心再痛,也不能讓自己再錯下去了,也要逼自己斬斷這條不該有的孽緣!
??“你不該這樣對我!”
??顏蘭曦滿腔悲憤,頃刻間全發洩而出,
??“你知道他們抓了天香是要做什麼嗎?聽說是要把梅若琬抓回去給那個短命皇帝陪葬的!因為你,我沒有拿梅若琬去交換,你知道的,天香在我心裡,不是一般人,從小到大,她一直就跟我自己的親姐姐一樣......”
??最後,顏蘭曦一個人離開了。
??白衣離開的那段時間,暄之一直陪在若琬的床榻前未曾離開半步,那期間他對若琬簡略講了這麼久以來遇到過的事:
??當初擒拿緬國二皇子時,驚險的救了顏蘭曦一次,卻意外的發現顏蘭曦與二皇子原先暗中勾結,因為東朝軍隊打了勝仗導致兩人發生了分歧矛盾,二皇子才懷恨在心,被擒時趁其不備,偷襲了顏蘭曦。
??後來旗開得勝、班師回朝的路上,遇襲身受重傷也是顏蘭曦把他救回來,一直放在了蜀山上。
??聽了暄之的話,若琬這麼久以來頭一次覺得顏蘭曦還有那麼點點好,或許真如白衣所說的,救過他的人,他一定會盡力去報恩的。
??那麼,他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暄哥哥,真的是煜......皇上他要害你嗎?”
??雙眼惶惶直望著屋子的頂梁,若琬有些害怕聽到那個答案,如果是從暄哥哥嘴裡親口說出來的話,她就算再不願,也不敢不相信了。
??似是沉吟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他呵呵的乾笑了兩下,甚是氣虛無力的笑聲,然後輕言徐徐又道,
??“琬兒,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可是皇上的哥哥,他是不會害我的。相比起來,雖然我救過顏蘭曦,可是我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不是更有可能要加害我嗎?”
??“這麼說全是顏蘭曦一個人的陰謀?”
??若琬幡然醒悟似的,表情卻更加絕望,還有悔恨,
??“我竟然還一直誤以為是他做的,怎麼辦?他明明身體不好,我還那樣氣他,要是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的話,我......”
??一語凝塞,卻正好被暄之接過話去,炯亮的黑眸裡快速閃過一絲陰翳,很快又溫和依舊,
??“我這個弟弟啊,是很厲害的。所以呢,他絕對是不會這麼輕易死的,你一定要相信暄哥哥的話,不要再擔心了,快快把身體養好,然後等他來接你一起回宮!”
??若琬正要說自己不回宮的話,屋子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然後看到白衣身後跟進的人,幾個人的表情一瞬間都變得複雜難明。
??易傾城眼眸一亮,放下孩子,幾乎是衝上前來的,嘴裡滿是驚詫,
??“相...相...公?”
??暄之默然無語,只是淡淡的一笑,對易傾城而言便足矣,她整個人再也忍不住的蹲下來,伏在他的雙膝上失聲痛哭起來,白衣手扶著的小娃娃也在這時突然哇哇大哭起來,這一刻,若琬驀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一家三口團聚,她只是站在一邊羨慕的旁觀者,那種尷尬處境無法言喻。
??他們之間,早已不再是兩個人那麼簡單了。
??“我想歇息了。”
??若琬撇過頭去看著牆壁,淡淡的一句,說不出那種感覺,只是想一個人安靜下來,而其他幾個人聞言便心知肚明——下逐客令了。
??“好了,傾城,別哭了,讓琬兒歇息,我們出去吧。”
??暄之輕拍了幾下易傾城的肩膀,又掃了一眼不願看他的若琬,無奈的笑了笑。
??易傾城揉著淚眼站起身,看著暄之雙手推動著木製椅輪,又聽見白衣走過來把孩子交給她時說了一句“我來推你吧!”,完全呆愕住了!
??“相...相公,你的腿......腿怎麼了?”
??暄之勉強的笑了一下,側頭瞥了一眼**的人,沒作過多解釋,不想讓某個人傷心難受。
??身後的白衣卻開口替他解釋道,
??“他的腿沒事,只是他當初傷得太重,又耽擱了一些時間,被我師父救活以後,身體就一直虛弱到站不起來了,所以我的那些小師弟們就用木頭給他做了這個輪椅。”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
??若琬聞言立馬撇回頭來,盯著那張輪椅淚眼婆娑,心裡一陣陣揪痛不已,她總覺得是暄哥哥變憔悴了,卻沒有發現他虛弱成這樣,竟然要靠輪椅代替雙腿走路,是不是一陣風都能把他颳走了?
??暄之輕笑著對白衣說了一句,像是催促,卻沒再扭頭多看若琬一眼,倒是白衣最後推著輪椅出門時,簡單的看了一眼,
??“你好好歇息吧,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
??出來以後,先把易傾城及孩子安頓好了,或許是心虛作祟,易傾城也一直沒好意思讓孩子太親近暄之,前塵舊事,只因他說了一句——“這孩子長得真有點像蘭曦!”她便明白了,他早已知道了那些事情的真相。
??他,一直都只是她的夢,她的奢望而已。
??白衣最後才推著暄之回去,點點白色落英飄下,輪子在雪上劃出了兩道淺痕,暄之身上衣物雖單薄,倒不覺得冷峭,蜀山派的那些小道士們都很喜歡他,整天繞在身邊,爭先恐後的為他輸真氣,對此,暄之早已是心懷感激,若不是他們盡心盡力,他的身體只怕也撐不到現在了,只是道長的話,言猶在耳。
??蜀山道窄而峰高,山頂的景色卻綺麗如畫,雲海翻騰,煙霧繚繞,翠葆參差,秀巒疊嶂,更重要的是靈氣凝集的仙境,通常被蜀山道長收上山的弟子都是有慧根的有緣之人,而蜀山道長更像是半個神仙,不知不覺中,已經為他拆開了許多無法參透的事。
??“剛剛你在若琬屋子裡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嘍!”
??“啊?”暄之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
??“就是那件事!”
??白衣又補充了一下,蘭曦把他丟在山上後就不管了,後來幾乎都是她在照顧,日子久了,和暄之應該也算是變成了談得來的朋友,
??“還以為你會如實告訴她呢,沒想到你竟然也會對她說謊。”
??“時日應該差不多了吧?”
??沒有回答白衣的問題,他反而兀自問了一句,炯亮閃爍的黑色瞳眸裡看不出情緒,深沉難測,
??“這世上,除了我,就只有他能真正讓她得到幸福。我不希望琬兒永遠活在陰影裡,她應該被人重視,應該快樂的活下去。”
??身後的白衣沉默了,安靜地推著輪椅,緩緩前行,很久之後,她才意味深長地迸出來一句,
??“暄之,你知道嗎?其實,他們都不及你。”
??“那你能永遠替我保守這個祕密嗎?”他淡淡的問。
??“如你所說,我也希望若琬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