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帶你去。”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閃進一個青衣小廝,匆匆忙忙的上前在顏蘭曦耳邊嘀咕些什麼,若琬發覺顏蘭曦眼裡的神色明顯起了些變化,二話不說的站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吩咐人送她回白家。懶
支退了胡廣,顏蘭曦才隨著青衣小廝來了一處隱蔽的小屋,開啟門上的銅鎖,推門而入,桌木上一盞微弱的燭燈映襯出那道嫋娜纖細的身影,許是聽到了門口有動靜,她轉過身來,露出的是一張傾世容顏,懷裡抱著的娃娃差不多一歲左右,同樣是粉雕玉琢般好看,已經安靜的睡熟了。
看到一身錦衣華服的顏蘭曦,女子的表情十分震驚,心中的疑惑自然的脫口而出,
“是你?!”
吩咐其他人都退了出去,連帶把門關上了,然後瞥了一眼她懷中的孩子,顏蘭曦柳眉緊蹙,臉色頗為不悅,
“不好好的呆在京城裡,你把他帶出來做什麼?如果不是我派人找到你們,我問你,你想把他帶到哪兒去啊?”
“皇上都派人到府上來抓我們娘倆兒了,我能不逃嗎?還有,你以為這一切是誰造成的,還不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拿我們之間的事威脅我哥,他就不會去做那些殺頭的事,皇上也就不會懷疑他,自然也不會懷疑到我們娘倆兒頭上!”蟲
女子也毫不示弱的駁斥道,對他恨得咬牙切齒,
“顏蘭曦——,你叫顏蘭曦對吧?我哥已經告訴我了,你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想利用我們來幫你達到謀反的目的,你這個混蛋!我告訴你,如果我們被皇上殺頭的話,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其實,也不全是利用。”
他一臉冷笑,走過來伸手去摸孩子的臉,被易傾城厭惡的避開了,
“如果這孩子成了皇帝,那你們還會被殺頭嗎?不僅不會,而且你還會成為最年輕的皇太后了,而你哥也會是位高權重的國舅爺,難道你不想這樣?”
“可是——”
“沒有可是!”
顏蘭曦冷然的打斷了她的話,
“照你說的意思,皇上既然已經發現了,那當務之急就是要儘快除掉他,我會派人傳信給易大人,只要你們按我說的去做,我保證他日讓你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太后,比你夢寐以求的皇后位子更高哦!”
翌日,寒風蕭瑟,一輛馬車駛出東城門,停在林蔭小道路口,幾個人步行進入了幽僻霧濃的蜀山山林中,過了半個時辰,很快便找到了墓葬的地方。
若琬走過去,卻發現那不起眼的墓碑前,跪著一個身著素衣的女人,旁邊還站在一個重心不穩的小娃娃,女人扭過頭來看他們,若琬頓時呆愕住,口裡囁嚅道,
“......易......易傾城?你怎麼會在這兒?”
“娘娘!”
易傾城哀怨的叫了她一聲,立馬那張閉月羞花的容顏變得雨打桃花,哭哭啼啼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皇上無緣無故的就要派人到賢王府抓我們,我是因為害怕,就帶著念暄先偷偷逃出來了!幸虧在路上被藩王爺的人給救了,才活著到這兒來的。娘娘,皇上為什麼要抓我們?如今相公已經不在了,我一定要保住他留下來的這唯一的血脈啊!”
“我手下的人昨晚才把她們送到這裡,聽說救她們的時候,她們正被一群土匪欺負,幸好救得及時,不然恐怕現在也見不到人了。”
顏蘭曦漫不經心的插話道,掃見若琬臉色越來越難看,嘴裡很快劃過一個陰冷的笑痕,
“大概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吧!”
“他——”
剛吐了一個字,若琬就痛心的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走過去蹲下身來,將年幼的小念暄緊緊摟在懷裡,嗚咽慟哭,淚流滿面,那孩子竟然也不哭不鬧,一雙小胳膊還主動攀上她,這下讓若琬哭得更加傷心,為什麼?為什麼連這麼小的孩子也不放過?
摸著小孩子的頭,她邊哭邊喃喃低語,
“念暄乖,為了你爹,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這個你暫時可以放心,我會好好安頓他們的!”
顏蘭曦殷勤的笑道,
“只要皇上肯放過他們,他們就會安全了!”
“若琬,你真的想好了嗎?”
回來之後,她便一直坐在房間裡,做那樣的決定,該是痛徹心扉的吧!白衣問她,她不抬頭,只是僵硬的點了下頭。
“蘭曦這幾天已經讓天香在天香樓裡散播你的訊息了,如果他到了蜀中,應該就會祕密派人主動聯絡你的。所以暫時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又僵硬了點了下頭,白衣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離去時,忽然回頭笑著說道,
“差點忘了,後天是你的生日吧,到時候我陪你出去逛逛吧!到外面走一走,說不定會讓心情變好的!”
若琬的滯神的眼眸動了一下,似是有了點反應,生日?連她自己都忘了!
“你.....怎麼知道?”
“啊?這個是蘭曦告訴我的,他是聽你的暄哥哥死前說的!”
白衣說話時表情有些不自然,若琬虛應了一下,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並未察覺。
相比東岸,西岸的街巷倒顯得熱鬧了許多,小戶人家籌辦年貨的是絡繹不絕,車馬人潮湧動,或許是這裡的冬天即使下雪也沒有舜安那樣的冷吧,路上的行人竟然要比冬天的舜安還要多。
而且街上賣著許多舜安沒有的奇珍異玩,小攤小販價格也很便宜,白衣拉著她一路東逛西竄,嚐遍小吃,買了一堆精巧小玩意,若琬卻根本無心這些,就算被白衣逼著勉強露一個笑容,都比哭還難看。
“白衣,我們回去吧。”
若琬央求道,她真的不能再逛了,逛不下去了,心像被慢慢撕開成兩邊,
白衣拉她時,她會想到暄哥哥拉她竄人群;
白衣為她擋開人群時,她會想到他凶狠教訓撞到她的人......
每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可能聯想到暄哥哥,聯想到他,心中的悶氣積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害死暄哥哥的凶手,她不能,也不該再想他了......
無意間,一個人猝不及防的撞了她一下,插身而過時,她眼眸怔了一下,那個人往她手中塞了一個紙團,她頓住腳步回過身去張望,那人早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怎麼了?”
前面的白衣轉過身來,只見她鬆開了牽起的手,去開啟手中的紙團,白衣湊上來瞟了一眼紙團上的內容,不由驚詫,
“他讓你現在去見他?不行!萬一他識破了你的計劃,那你會很危險的!”
bsp; “我要去!”
若琬咬牙說道,一天天拖下去,總有一天這些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決心會在那些溫存的回憶中消失殆盡的,那樣的話,她怎麼對的起暄哥哥?如果失敗,就死在他手上吧,那樣的話,欠他的一條命也可以還了!
“蘭曦還在招募人馬,他暫時還不會和皇上正面交鋒的,這悅來客棧還是皇上的勢力範圍,如果你硬要去的話,那我陪你!”
若琬深深的看了白衣一眼,眼眸裡充滿了感激,
“謝謝你,白衣。”
白衣回視著她,清亮的眼眸裡含著隱痛,也像是下了某個重大的決心,蘭曦,如果若琬出了什麼意外的話,我不會原諒你的......
兩個人站在客棧門前,若琬抬頭望了一眼,“悅來客棧”——好熟悉的名字!記得在漢中城的時候,那家客棧也是叫悅來吧!
“若琬,你不知道吧?東朝的每個城幾乎都有這家客棧。”
白衣也瞄了一眼,目光又警惕的掃向四周,習武之人都是觀察入微的,她早已察覺出這條街上的往來的客人及攤販都是偽裝的,笑了一下並不點破,這時店掌櫃已經笑著迎出來了,眉宇間的殷勤更讓人覺得可疑,若琬躊躇了一下,與白衣一起抬步跺入。
店內有許多客人,目光卻似都盯在她們身上,若琬不自在的垂下頭一直往前走。
到樓梯口時,店掌櫃忽然說二樓全被客人給包下來,那位客人只讓若琬一個人上樓,白衣被攔在了下面。
兩個人分開前,白衣又小聲叮囑了她幾句,
“給你的東西都放好了嗎?一切小心,有任何變動,就大叫一聲,我在下面!”
若琬點了點頭,上了樓梯。
剛跨上二樓樓梯口時,一個冒冒失失的小二突然衝下來差點把她撞下去,幸好店掌櫃及時在身後撐住,虛驚了一場,她連忙謝了掌櫃幾聲,那店掌櫃氣勢洶洶的罵了小二一頓,她連勸了幾句,才讓小二灰溜溜的跑了。
二樓都是由一間一間廂房構成的,廊頂上懸著荷葉式墜纓花燈,腳下鋪著紅色地毯,別緻又富麗。
在二樓的廊間,她看到了迎面走來的那個人,心裡不禁驚駭一下,是那個儒服老者——胡廣!見到她,胡廣用笑打了個招呼,很快便從她身邊閃過去,她回頭望了一眼,只見他拐個彎沒了人影,也不知是要去哪兒。
若琬邊走邊想著,已是滿腦子疑惑,這個人不是之前投靠顏蘭曦了嗎,怎麼又出現在這裡,她有些混了,他到底是屬於哪一邊的?看起來和他父親差不多的人,是奸臣?還是忠臣呢?
“到了,客官自己進去吧!”
耳邊突然傳來的一句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回過神,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這條長廊的盡頭,店掌櫃指了指右邊的廂房,然後笑著轉身離去。
她一個人佇立在門前,又望了一眼對面緊閉的朱漆房門,只有這間的房門是金漆鏤雕圖案,光從裝飾上也能辨出這間是最好的廂房,整條長廊上是空蕩蕩的,除了她以為,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是啊!她想起來了,他把整個二樓都包下來了!
正面朝著房門,心突然撲通撲通跳得好快,她伸出去的手遲疑了一下,又陡然縮回來,進去了以後,便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走出來了吧?
低頭凝視著顫抖的手,她竟然希望那個人不是自己!
心裡更加自責掙扎——若琬,你傻了嗎?你這樣怎麼對得起因你而死的暄哥哥?暄哥哥,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啊......十年的記憶,你都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