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動聲色,眼裡的視線遠遠聚焦在一點,小福順著他的目光偷瞄過去,心眼一開,眼角頓時劃過一絲笑意,忙俯身垂問,
“啟稟皇上,可否將皇后娘娘移至到這邊來,娘娘和一群命婦臣女站在一起,恐怕有失皇家身份!”
沉凝了半晌,忽聞一聲輕嘆,另一侍立在旁的公公眼尖,皇上金口欲開時,他心一慌,連忙率先曲身上前主動領命:
“皇上,那奴才這就去傳喚皇后娘娘?”
如此一來倒是讓他免開金口,心頭少了些許糾結,皇上便點頭應允了下,那個公公遂退出亭外,小福幹瞪了他一眼,憋了一口悶氣,這孫倒夠機靈,竟然把他的功勞給搶了!
“既然如此,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應了一下,見公公正要退身離去,若琬忽然心急喚住,心裡倒是存著一絲疑問,
“公公可知皇上為何突然辦個風箏比賽嗎?”
“回皇后娘娘,這原本是蘭嬪娘娘的意思,皇上恩准了!”
說罷那個公公方抽身回去。東!方小說!網
靜靜盯看了片會兒,若琬反而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釋懷了許多,既然把她安排至此,便應該早已預料她的心情會如何,此刻又何需多此一舉——在意她是否介懷呢?果然君心難測,此言未差矣。
遠遠的瞥見她搖頭的樣子,一雙幽深炯亮的眼眸漸漸浮上淡淡的陰翳,窺見桌案上那隻握杯的手越攥越緊,小福趕緊吞了吞口水,果然那個公公回來稟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說湖畔的景緻好,而且還能和賢王妃說說話,就不必麻煩換了!”
“退下吧!”
冷淡的令了一句,臉上卻已是毫無表情,眼底藏著一絲深沉的痛惡,看得亭內每個人心裡都戰戰兢兢。
亭外仍舊風光一片大好,而身處涼亭內的人則分明感到一片詭異的壓抑,均是安靜得異常。
雖說此次風箏比賽也算正式,但並未真如比武鬥勇比賽之類如此鄭重其事,其目的也不過是大好春日裡,佳麗們聚歡嬉戲一番,隨之成公公一聲令下,比賽也就慢慢開始了。
若琬手上那隻蝴蝶風箏也不愧秋月費了一番心思,構建用細線捆綁得十分牢固,而且塗彩適宜得當,色彩煒美,效果逼真宛如一隻漂亮的蝴蝶飛揚在蔚藍的天空中。
她拿著線柄,看著秋月手抓著風箏跑到很遠的地方,趁著風起時秋月一鬆手,風箏便很自然的升上去,剛開始飛的時候,若琬還一度緊張萬分,彷彿多年未觸及的傷口,雖已癒合,撫上去卻仍感到絲絲隱痛。
“飛啦!飛啦”
秋月興奮的叫著,那一聲聲發自真心的清脆歡笑好像——好像與記憶中那個少年的朗朗笑聲重疊,她呆滯的垂下頭,目光凝鎖在手中那一柄絲光如滑的白線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一時迷花了眼,這裡——梅府的後花園?還是後宮的御花園?——她竟然恍惚了!
天空中漸漸更加繽紛,而漸漸飛揚得最高的風箏是一隻張開的鳳凰,猶如鳳舞九天一般奪目絢麗。大家的目光不由都被它吸引住,紛紛側目去看風箏的主人。
“哇——”
秋月忘乎所以的一聲驚歎,情不自禁的搭拍著若琬的肩膀,一下子打斷了若琬的思緒,迴歸殘酷的現實,迷幻的心陡然一陣失落,空蕩蕩不已。
她也順勢仰首望了一眼,眸光一時收聚並不驚訝,因為之前見過那個風箏,就是那天小福要送去給如嬪的,心裡倏忽有一絲酸澀掠過,她卻一直淡漠的望著天上的風箏,片刻之後眼中才慢慢浮出一絲愕然,臉色更加迷惘,那是連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的酸澀。
垂下頭,她忽然把線柄丟給了身邊的秋月,不理會秋月臉上閃過的一絲驚愣,平淡的說道,
“我原本就不想參加這個風箏比賽,你喜歡就拿去放吧。”
這個風箏比賽可沒說能讓宮女參加,如今她給了秋月就算是半路退賽棄權了,平日裡一些女眷們就愛暗自較勁,比個高低,得此機會自然都不願輸了薄面,只是若琬寡淡慣了,反而是無所謂。
只是看著秋月又驚又喜的接過去,眼裡還是掩不住一絲欣然。
才轉身剛退至坐回圓木凳上,身邊哼笑了一聲,傳來一句嬌軟的鶯語,且偏偏擾亂要她的心神。
“皇后娘娘這麼快就放棄了?做事沒有恆心,可是很難成的哦!”
“你所言不差,所以我一事無成。”
若琬淡然的回了一句,並不想接話下去。看著面前此人就越要想到暄哥哥,一想到暄哥哥,若琬就很想問問他的傷勢,好不容易壓下去的一絲擔憂又快要提到嗓子眼兒。
易傾城對若琬並不瞭解,只是她上次冒然的一巴掌讓易傾城覺得不是個溫順的主兒,沒想到今日卻如此靜若處子,不免有些驚異,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他前一段日子受傷了。”
若琬心裡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親口對自己說,表情卻一直維持著淡然,
“如嬪已經說給我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