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暖暖的陽光照進來,我捧著書懶懶的坐在地上,突然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面前擋住了陽光,我抬頭一看,竟然是他。
看著滿臉疑惑的我,二王爺開口道:“你可真不像個女子?居然就這麼坐在地上。”淡淡的酒氣,微紅的臉龐,他的眼中竟有一絲迷離。
“二王爺來這裡,不是想來告訴慕藍應該坐在哪裡吧?”心中知道風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因此也不擔心,紋絲不動。
“真是不像,我怎麼會覺得像呢?”他嘆了一口氣,竟挨著我坐下。
不由自主朝旁邊挪動,卻聽他說:“可以陪我坐一下嗎?”語氣中竟有些哀求的意味,看著他的側臉,我淡淡然開口:“像什麼?”
他轉過頭報以一笑,半晌才道:“我的母妃,商國唯一的皇妃。”
“念妃娘娘?”
“今天是她的生辰,也是她的忌ri。”眼前的這個王爺竟完全沒了平常那個粗獷的樣子,淡淡的說著:“她也是個巫女,具有讓人心神安定能力的巫女。或許這樣我才覺得你像她。其實一點也不像,她是真的很柔弱,從我出生後她就一直在生病,在我五歲那年就病死了。雖然她沒有說過,但我知道其實死對她而言是種解脫,父皇的心中根本沒有她,他只是心煩酒醉後才寵幸了我的母妃,在我出生後,他就再沒有進過母妃的寢宮,甚至母妃死時,宮中卻是一片喜氣,因為那時皇后生下了商瑞。宮中的人雖然不會為難我們,但也沒有人願意理我們。說出來可能你會覺得好笑,你知道除了母妃,宮中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是誰嗎?”
他轉過頭來接著說道:“是商瑞,那個小子那時才三歲,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走過來跟我說,我比你強。是啊,所有人都覺得他比我強,他長相俊美,頭腦聰明,母親還是受寵的皇后,可我就是不服,不服,可是連你也說天意難違。是啊,都是天意,天意讓母妃遇見父皇,天意讓他們在一起,天意讓我成了不受寵的皇子,天意讓母妃一生痛苦,鬱鬱而終……”
“念妃娘娘她不是一生痛苦。”我打斷他的話,他迷惑的抬頭看我。
“她有你這個兒子,生前孝順她,陪伴她,死後時時思念她的兒子,她泉下有知,定會十分欣慰。”
他看著我,久久都沒有說話,不過眼中漸漸有了神采,忽然門外傳來叫喊聲:“藍兒,你在哪啊?不要跟師兄躲迷藏噢。”
“謝謝你。”聲音猶在,人已經不見。
跟著一路唸叨著皇后病情的師兄,我開口道:“師兄知道念妃娘娘嗎?”
他竟一臉惋惜的表情道:“可惜,可惜,本是一個奇女子,卻是太過痴情,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
“你是說她愛當今皇上?”我心中一驚。
“是啊,明知道會萬劫不復,還是要跳下去,我明明告訴過她,在她命相中,如果生下孩子,就會喪失一生幸福,她還是選擇要了商定,傻孩子啊。”難得見我的那個師兄傷感起來,我竟有些不忍心了,便問起皇后的病情,這一問愈發讓自己疑雲頓生。師兄竟說皇后乃是奇症,頭痛難忍,每逢此時節就會復發,還說什麼現下是皇后指名要見我。
念妃的忌ri,商瑞的生辰,皇后的怪病,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關聯?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砰”,花瓶砸碎的聲音,殿外守候的幾人臉sè又差了幾分,見師兄和我的身影,皇上甚至親自迎了上來,絲毫不掩焦急的神sè:“你來了就好了,皇后她痛得更厲害了,這次連朕她都不願意見了。”
他身後是眼淚汪汪的如秋和麵sè沉重的商瑞,師兄也把目光投向我,心一沉,定然道:“皇上別急,女人都想把所愛之人看到自己最美的樣子,想來皇后是不願意皇上見到自己病痛的模樣。待慕藍進去看看皇后的情形。”
皇帝焦急神sè微減弱,點頭示意我進去。
“砰”夾雜著皇后“滾出去”“的聲音,又是一個瓷器飛出,身後一股力量將我拉後些許這才躲過,回頭一看竟是商瑞擔憂的神情,壓低的聲音在耳邊道:“不要進去。”
我心中不知該做何感想,最後還是搖頭讓他不要擔心。
身邊人的注意都被殿中之人牽引,也無人注意我二人。
緩緩走進殿中,門口站著幾個畏畏縮縮的宮女在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我當即朗聲道:“巫女慕藍求見皇后。”
房中突然靜寂下來,我撫平心緒,掀簾而入。
眼前的情景不知該如何形容,那個本該雍容華貴的女子蓬頭散發的靜靜坐在床邊,眼神無神的看向遠方,滿屋子的零亂和碎片,見我進去也絲毫不動,這種詭異情形連經歷也不算太少的我也不知該怎麼辦,只能呆呆的站在那裡。
我們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對著,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抬頭,眼光直shè向我,緩緩開口道:“看見我這樣,你滿意了吧?”
“皇后,你?”我疑惑的看著她。
“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看著我痛苦,可你知道嗎?我不後悔,一天也沒有後悔過。天下有那麼多的男人,你為什麼非要愛上他?你明知道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跟他兩個人在一起,成為最特別的皇后。”她的眼神從失神到怨恨,語氣也越來越激烈,竟站起身向我走來:“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為什麼是你?跟我情同姐妹的你,瞭解我一切的你。你生了他的孩子還不放過我,我只不過不再讓他去找你,你竟然對我施咒,讓我每年這個時候都這般的痛苦,讓我與自己的兒子反目。現在你還不滿意,你還想做什麼?徹底搶走我的兒子嗎?”
眼看她越走越近,我心中暗暗叫苦,雖然知道皇后生病的緣由,但她顯然把蒙面的我當成了回來尋仇的念妃,該如何是好?
眼角餘光掃到桌上僅剩的花瓶,心中一動,徑直抓起花瓶砸在地上,果然見她一愣,我抓住時機柔聲道:“我能做什麼?我還能做什麼?皇上他只愛你,你是商國最受尊崇的皇后,你的兒子是商國最有權勢的皇子,我已經死了二十多年了,你還在擔心什麼?”
她愣愣的後退一步,我緊接道:“皇上他很愛你,對不對?”
她茫然的點頭。
“商瑞是皇上心目中的繼承人,將來你也會母憑子貴,對不對?”
她先是點頭,突然拼命的搖頭:“不是,不是,他不會是的。我知道你對他施了咒,只要他在,就會毀了我的,對不對?”剛剛恢復的柔和又消失不見,轉而代之又是激烈的神情。我心中一緊,原來一切竟是這麼一回事情,顯然在唸妃去世當天出生的商瑞給皇后當成了夢魘的繼續,而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又激起了她的怒意。
“那不是在說商瑞。”情急之下,我隨口說出了一句話,卻見她不可置信的搖頭,一邊喃喃念道“不是商瑞,不是商瑞”,一邊朝床邊走去。
隨著她走了過去,不敢再刺激她,靜靜站在那裡看著她,趁她不防備,手中銀針猝動。
良久,我緩緩退出,心中知道,此處已難容得下我,天下之大,我只想要尋個容身之所,為何如此之難?
見到殿外守候的一群人,人是多麼奇怪的動物,除了靈魂一無所有的我沒有安全感,明明有這麼一群人關心愛護的皇后也還是沒有安全感,緊握著汗溼的手心,眼前一黑,竟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