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不是X蒲團
權老實人如其名,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實人,所以他在朱家莊幹了三十多年的長工。
老莊主還在世時,看權老實人老實肯幹活,便把家中到了指婚年齡的家生子丫鬟柳葉,指給了權老實。
柳葉那一身白肉,讓權老實在成親的那晚,一連弄了四回,才心滿意足的鼾聲如雷睡下。
然後,六個半月後權老實喜添貴子,那個足足八斤的大胖小子長的煞是漂亮,連老太爺都被驚了動,命人送了條長命銅鎖。
柳葉說孩子是早產,是權老實的種,權老實也喜滋滋的信了,他只想老實過日子,活著的時候有女人睡,到死的時候有人送終有人埋就好,其他的事情誰愛操心誰操心就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也許是權老實耕耘太密的緣故,柳葉幾乎隔兩年就要懷個娃娃,只不過天老子見不得人多子多福,十幾個娃最後只養大了五個——除了名叫權八斤的老大,還有老二權驚蟄、四丫頭權喜兒、老九權重陽、以及老疙瘩權十一。
現如今,最小的老疙瘩權十一,也已經是半大小子了,而權老實則被歲月摧彎了腰。
權老實覺得朱家對他真不薄,如今老大權八斤在紅沙埔的莊子做莊頭,老二權驚蟄做了祝莊子裡的家丁,四丫頭也找了個莊裡頭的好人家嫁了,就是老九跟老疙瘩兩個性子不沉穩,都還不省心……
權老實也想得開,誰還沒個少年的時候?過幾年歲數再大些,老九跟老疙瘩就曉得日子不好過,就安分了。
莊戶人家的子弟。還想奔多大的前程?
沒啥本事,做不成武師,那就老老實實在土裡刨食!
給老朱家做長工有啥不好的?
老朱家父子這幾代家主,都厚待著長工,三不五時有肉吃,逢年過節有節賞,就算有時候要受些氣或者愚弄之類。忍一忍不就過去了?
那些自耕農倒是不受氣,遇上天災人禍的時候,你瞧著看有誰幫他們?落井下石的倒是一大堆!
總之,權老實從年輕到現在,真就從沒想過出去自立門戶做自耕農的主意。
易耕的好田好地,哪裡還有自耕農的份兒,想做自耕農只有去那些遠離城鎮荒野,那種地方……被人滅了滿門,都沒人知道!
更何況。山裡頭可有的是無窮無盡的妖魔鬼怪,那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還是做長工好啊——”
權老實捶打了下累彎的老腰,總結性的長嘆道。
“沒出息的老東西!”
早已經不復年輕時模樣的柳葉,剛好端著飯菜從灶屋出來,聽見權老實又說這種她挺不順耳的話,她頓時就豎著眉毛罵了句。
“俺這不是隨口一說麼。不值得生這麼大火氣罷。”
權老實忙陪笑道。
“隨口說也不行!老孃還不知道你這沒出息的老東西,自己沒本事就別想著拖累子孫後輩!沒出息的孬貨!”
豎著眉毛的柳葉,放下飯菜指著權老實的鼻子就是一通罵。
權老實討了老大個沒趣。乖乖閉了嘴沒敢再說,這幾十年他早就總結出了經驗教訓,那就是在柳葉開罵的時候,乖乖閉嘴聽著就好。。
“老九和老么呢?又到哪裡野去了?”
柳葉走出堂屋,出門喊了幾嗓子讓老九和老么回家吃飯,卻沒人迴應後便又返回屋內,瞪著權老實劈頭問道。
“那不是從京城來了百十個出門遊歷的貴人麼,聽說那個領頭主事的喚作彥少的大貴人,晚上要在莊外大嗮穀場開個啥夜市耍玩,柳二管事挨家挨戶抽丁去搭手。俺就讓老九和老么去幫忙了,聽說幫完忙還管頓飯……”
已經自顧自抱著個粗瓷海碗,吃開了的權老實忙放下碗回答道。
“剛才我喚老九和老么的時候。你這孬貨怎麼就不曉得支應一聲?嫌老孃力氣多,沒處用了麼?!”
聞聽權老實的回答,徐娘半老風韻卻已經不存的柳葉,頓時就又豎著眉頭罵道。
“不是不是,柳葉你不是叫完就風風火火跑出門去尋了麼,我哪裡叫的急。”
權老實忙賠笑道。
“沒球用的孬貨,老孃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
柳葉果然又是劈頭蓋腦一陣痛罵,罵的權老實連頭都不敢朝起抬,只能偷偷摸摸抱起粗瓷海碗,繼續朝肚子裡塞沒什麼油水兒的飯菜。
“孬貨,等下再吃!我問你,去給那個大業城來的大貴人幫忙做事,完了真的管頓飯?”
終於罵爽了的柳葉,拍著桌子喝問道。
“管飯管飯,不但管飯還管飽,柳二管事拍著胸脯保證的。”
權老實陪著笑。
“孬貨!你這孬貨,怎麼就不知道也跟著一起去!你這個沒出息、沒運算元、沒腦子的……”
柳葉又是暴風驟雨一頓痛罵,差點就將權老實淹沒在了她的口水風暴之中。
“俺不是不想去啊,那不是柳二管事說了麼,只要青壯勞力,俺還是好說歹說他才看著老大的面子,把老么也捎帶了上。”
覓了個柳葉換氣的間隙,權老實將自己為啥沒去的理由,講了出來。
“所以說你權老實就是個孬貨!”
柳葉狠狠瞪了權老實一眼,然後才端起碗開始吃飯。
和權老實的細嚼慢嚥不同,早年間做丫鬟時養成的習慣,讓柳葉吃飯的速度如風一般快,不過一小會兒她就率先放下了碗筷。
“憨貨,你說老九和老么,又沒可能被那些京城來的貴人看上,然後被貴人收成家丁?那可是京城來的貴人啊,他們從金海銀海一樣的京城來,隨便手指縫兒裡漏點。老九和老么這輩子就衣食無憂了……”
坐在那裡若有所思的柳葉,忽然開口這麼問了句。
“拉倒!老九和老么什麼德行你這當娘還不知道麼,那些京城來的見過不知多少風流人物的貴人,那裡可能看得上他們?”
權老實卻毫不客氣的大潑起了涼水,正所謂知子莫若父,他完全不覺得自家兩個沒見識的混小子,能入了京城貴人的法眼。
老九那混小子。做夢都想成為武道高手出門闖蕩,可就他那凶神惡煞的模樣,還有見不得惡事的性子,出門闖蕩那就是個死!
老么倒是不想做武道高手,可性子卻又太奸猾了些,好吃懶做不說還有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巴。
一想到老么,權老實就忍不住看了眼柳葉。
都怪這婆娘,要不是自打老么生下來,這婆娘就當**似的寵著護著。老么哪裡會變成現在這幅不成材的模樣?
莊戶人家,好吃懶做哪裡行?只一張嘴能說哪裡行?能下了死力氣去給主家給自己家幹活,才是安身立命的正經道理吶!
還有,要是俺打不過這母老虎……
權老實略有些鬱悶的暗暗想著,相比於純是個莊稼漢的他,柳葉卻是習練過武功的。夫妻之間打架他根本就不是柳葉的對手。
“你這孬貨,看什麼看?你自己沒本事就算了,別老想著還要拖累老九和老么!不行。老孃得去晒穀場看看!需去點撥下老九和老么!”
又罵了權老實兩句後,按耐不下心中讓老九與老么,攀附上京城貴人這強烈念頭的柳葉,起身風風火火的衝出了屋,直奔莊子外的晒穀場而去。
“哎、哎、哎——”
權老實伸手在後頭哎了幾聲,卻連柳葉奔走仰起的灰塵都沒撈著。
沒奈何的權老實,只得悻悻的縮回手,繼續啃碗裡頭還沒啃完的老米飯,只是一個人吃的那叫個沒味道。
“不成,我也得去瞅瞅!”
越吃越沒味道的權老實。終於忍不住的丟掉了飯箸,尋了門鎖拔腳就奔出了門。
這段時日地裡沒甚活兒要幹,權老實家早餐吃的遲。晚飯吃的晚,等權老實鎖了門然後匆匆出了莊子,天色已經差不多快要完全黑透了。
出莊門時,權老實看到幾個守著莊門的後生,並沒有馬上要給莊門落鎖的意思,而是一個個都跟等食吃的鵝似的,朝著大嗮穀場的方向伸長著脖子。
“小六哥,今兒晚上莊門難不成不鎖莊門麼?”
看到守門莊丁裡,有個相熟的後生,權老實便問了句。
“不鎖不鎖,今晚上京城來的貴人,不是要在大晒穀場搞那個說書大會麼,莊主已經發下話了要全莊的人都去看,待散場了再回莊子。權老叔,你儘管去瞧熱鬧就是,保準不會把你關在莊子外頭,回不了家明日被柳嬸子追打!”
那與權老實相熟的守門莊丁,笑嘻嘻的回答著,並開了個權老實的玩笑。
全朱家莊誰人不知道,權老實畏妻如虎,每日裡不是被劈頭蓋腦痛罵,就是被追打的在家中站不住腳。
權老實被調笑的老臉一紅,但這種事情他實在是反駁不得,只能掩面就走。
出了莊門,還未走過莊外護莊河上的木吊橋,權老實就聽見身後一陣馬鈴兒急響。
“前頭的人快些避讓!”
有人大聲呼喝道。
對這種事情早有經驗的權老實,忙不迭側著身子讓到了吊橋的最邊上,從後頭趕上來的馬車便毫無障礙的呼嘯而過。
權老實偷眼去看,卻恰好看到了馬車因為顛簸而窗簾飛揚起來,燃著燈籠的馬車裡端坐著的是莊主內宅那幾位小妾,打扮的花枝招展她們在馬車裡不知說笑著什麼,完全沒人注意到避道讓路的權老實。
等馬車走出去老遠,權老實才終於戀戀不捨的收回了視線,卻滿腦子還是露出大半的酥胸與白藕般的胳膊。
今晚上回去,說什麼也要跟母老虎弄上一次!
權老實覺得下身有些漲的慌,下腹更是憋著團熊熊烈火,他不得不把原本就已經彎了的腰,更彎了些。
而就在這時,第二輛馬鈴兒亂響的馬車,有呼嘯而過。
這次,權老實沒能窺到馬車內,卻聽到還算熟悉的聲音在馬車裡交談著什麼。
好像……是莊主家的幾個女兒?
莊主這是想幹嘛?怎麼把女眷都放了出來?
權老實不由的開始想這個問題,只不過想了半天也沒沒想出個結果,於是他只能作罷。
算了,還是趕緊去大晒穀場,要是全莊人都出來瞧熱鬧的話,那可是足足千多號人,去遲了再想從人群裡,找到母老虎還有老九和老么,可就不容易了!
懷著這樣的樸素認識,權老實加快的腳步,直奔大晒穀場而去。
說書大會……嗯,是叫這個名兒?
這說書大會,究竟是幹嘛用的?
以邊快步走著,權老實一邊苦苦思考著這個問題,沒奈何以前從沒聽說過這個詞彙的他,是想的腦仁兒疼都沒想出來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