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難言
直到那類人陰物身影消失，畢宇方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不覺已遍佈了冷汗，感覺就像是死裡逃生了一般。
相較而言，那仍舊跟在後頭死追不放的幾頭氣王境陰物，就顯得有些無足輕重了。
以蔣山的速度，即使重傷，也不是這幾頭陰物能夠跨越雙方距離，直接追上來進行攔截的，危機在這一刻，已經差不多度過了。
數個呼吸的時間，蔣山腳步踏在虛空，風馳電掣，很快便來到了山腳。
他身上傷勢雖重，卻煞氣凜然，這下山路段的陰物雖也有不少強大的存在，卻也不敢貿然出頭進行阻攔。
不過時不時有一些強大的氣機擴散而來，讓畢宇感應到後，還是感覺心中凜然。
這龍牙山藏龍臥虎，若先前他們也這麼高調的凌空飛行上山，不提那越來越強的威壓會讓人難以承受，這四方的強大陰物怕也會瞬間就將他們視為眼中釘。
不過就算是現在，蔣山也只保持著一種低飛的方式，順著山體橫渡下山，而不是直接凌空離去。
似乎是對方也有著什麼顧忌。
“整個亡者高窟都有禁空領域，在龍牙山之外，或許還可以飛行到一定的高度，但在這龍牙山方圓十里範圍，就只能保持低空飛行，再想升空，就得承受來自七彩天的威壓。”
蔣山聲音低沉，似乎是知曉畢宇的疑惑一般，解釋著。
這說話的功夫，二人已經出了龍牙山，任那後方追擊的陰物不斷怒吼，卻也只能不甘心的遠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
在龍牙山誕生的陰物，終身如同遭到囚禁，只能呆在龍牙山內，不得邁出龍牙山半步。
畢宇回頭看了看，那龐大的山體，在這一刻已處於數百丈之外。已被濃霧遮掩，只見得些許輪廓。
他突然感覺，這座山就彷彿是一個巨大的枷鎖，鎖住了整個亡者高窟所有的陰物。鎖住了這片詛咒之地，讓這裡永遠沉淪。
“整個亡者高窟都處於一種禁空領域之下......也的確，這裡就彷彿是一個深淵，若能直接飛出去，還需要透過龍牙山嗎？”
畢宇感覺心頭一陣泛寒。
天旭祕境中究竟有多麼凶險。在這亡者高窟，最能得到體現。
對於大多數實力不過是氣狂境的武者來說，進入了這亡者高窟，就等同於是將名字寫在了閻王爺的生死簿上。
或許連死都難。
可能最終死後，會像蔣山以及那名叫做若兒的女子一樣，發現自己竟然又活了過來，以另一種讓人絕望的方式，化身成為了陰物的存在，從此再也不能踏出亡者高窟半步。
離開龍牙山後，蔣山也並沒有飛遠。最終在一處盆地降落，氣勢散開，瞬間就嚇退了此地盤踞的一群陰物。
“她已經魂滅了.......原來她叫若兒......”
隨手將畢宇拋下，蔣山似有些落寞，那藍黑相間的骷髏頭，看不出什麼神色，但畢宇能夠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悲。
那枚藍色的記憶水晶，被蔣山珍重的拿出，他摩挲著。靜靜地看著，眼眸中的火焰之光，似也在這一刻暗淡，即將熄滅。
他彷彿在哭。
但卻無淚。
他彷彿在笑。
但卻無聲。
只聽到有風經過他身旁時。變作了聲聲嗚咽，有霧氣繞在他身旁，聚攏又散，似多情的女子，欲拒還休。
大悲無淚，大笑無聲。
畢宇站在一旁。神色有些複雜，心底有了些感慨，良久化作了一聲嘆息。
他敬佩蔣山，但有些話，出於自私，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不是聖人，不是君子，那些要命的話，他感覺說出來，很需要勇氣，很需要......
而他現在，卻不曾具備這個勇氣。
這一刻，畢宇感覺自己原來還挺懦弱的，或許也不是懦弱，而是心不夠堅定。
他還是做不到徹底的冷酷無情，也會被情緒干擾，產生不該有的一些軟弱，一些同情。
“如果我告訴蔣山......洞窟當中發生的事情，如果他問起，我又該如何去回答......如實相告，死路一條！
儘管錯不在我，但對於蔣山而言，或許那若兒，做每一件事，都是對的......而我......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此事，要爛在肚子裡。”
畢宇感覺有些鬱悶。
此行之前，他與蔣山一樣，鬥志昂揚，興致勃勃，但這中途發生的事情，卻如一盆冷水潑在他身上，讓他感覺極為鬱悶。
明明錯不在他，明明他也是受害的一方，但偏偏，他說不出口，偏偏，他竟感到有些慚愧。
或許也是因蔣山的痴情，才讓他為之動容，生出不該有的惻隱之心。
“蔣山大人......這是若兒前輩的遺骸。”
畢宇深呼吸口氣，將紛亂的心緒壓下，從納戒中，將那女人的遺骸放置出來，小心地擺在地上。
這具屍骸，骨骼纖細，呈現灰黑之色，沉澱著濃郁的死氣，也正是因這濃郁死氣的充斥，使得悠悠歲月過去，這具屍骸仍舊不腐不爛，反而愈發堅韌。
蔣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目光彷彿帶著茫然，又帶著一絲痴戀與追憶，卻是突然輕嘆，“如果不是這記憶水晶......如果不是她的遺骸完好無損，你現在，已經死了。”
畢宇雙目瞳孔一縮，心中發緊，蔣山這句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讓他感覺通體發寒。
“他已經猜到了？還是他本來就清楚的知道？還是那記憶水晶當中，有著我不知道的訊息，透露了出去？”
閃瞬間，畢宇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念頭，可最終他還是緩緩的放鬆了緊繃的心緒。
對方既然說出了這樣的話，那麼很顯然的，並沒有打算殺他。
“我之所以不問，不代表我不關注......這悠久歲月來，她一直在準備著逃出龍牙山，我只會極力助她。
可最終，她還是失敗了，直到死去，才真正離開龍牙山，可她卻還在這亡者高窟。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死了，這出乎我的意料。
但想必，她的死，與你有關。”
蔣山的語氣很平靜，這平靜的當中蘊含.著一股濃郁的悲意，畢宇能夠清晰的感受。
也的確，陰物是沒有壽元之說的，是不可能老死過去。
那麼這突然斃命，也只有可能，與他有關了。
畢竟山腹洞窟內，除了若兒，也只有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