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好久不見……”
這一句話在響起的瞬間直接讓靖王神情猛然凝固,過了好一會,靖王這才打破這般沉默,低沉的說道:“好久不見……”
“皇兄還是沒變,只不過卻是生疏了不少。”
李恆源嘴角依舊噙著一抹溫和的笑容,仿若恆久不變一般。
靖王看向李恆源,神情有些複雜:“恆源,還記得上次你回宮正是大雪紛飛的隆冬臘月,相隔一年之久,你依舊沒變,還是這般瀟灑不羈。”
“隆冬臘月麼……”
李恆源雙眸一閃,眼底有著一抹追憶浮現,緩緩開口:“月明星稀,把酒共賞月,問青天。”
“不過,天依舊,月還在,人卻不全……”
李恆源微微搖了搖頭,有些惆悵,微微一嘆。
靖王一愣,微皺眉頭,這最後的人不全戳中了他心中的疼,讓他不知怎麼接話,沉默了下來,氣氛尷尬,王傅眼珠子一轉,朝著李恆源一躬身恭敬的開口:“二皇子殿下,還是這等意氣風發啊,但話可不是這樣說的。”
“丞相大人。”
李恆源看著王傅,也是一躬身;“怎麼說。”
“天依舊,地依平,星失月在,足矣,人不全,但月……何曾不是時缺時圓呢……”
王傅帶著深意看著李恆源,笑著說道:“殿下,您說對嗎?”
這一番話也許很多人都聽不出隱晦的東西,但至少鎮國公聽出來了,洛宇也是,靖王自然也明白,只見他眉頭微皺,看著王傅有一絲惱怒,正準備開口,只聽李恆源說話了。
李恆源一愣,他也是聽出了王傅的話中話,不過片刻後便恢復如初,又是一躬身:“倒是理解片薄了,恆源受教了。”
這句話落在靖王耳中,讓他腦袋嗡的一聲,心有些疼,恆源受教了,這五個字不斷迴盪在靖王腦海中,靖王神情複雜,在心中暗歎道:“恆源依舊如此……不曾變過……”
“好一個二皇子。”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但卻讓洛宇心中暫時對他升起了一片讚歎。
“二皇……”
王傅動了動嘴角,還準備說話,但是卻被靖王直接打斷,冷了他一眼,看向李恆源時,臉色舒展開來,露出一抹微笑:“恆源不必謙虛,何談受教,王丞相也只不過隨便說說罷了。”
李恆源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說道:“皇兄,我想先去看看父皇。”
“你去吧,你的宮殿我已經派人打掃過了,你直接住進去就行。”
靖王說道。
“恆源告退。”
李恆源然後朝著王傅一躬身:“丞相大人,告辭。”
王傅也是一躬身,不過沒有說話。
“鎮國公大人,恆源先走一步。”
李恆源帶著笑容朝著鎮國公一躬身,同時視線隨意的朝著洛宇掃了一眼,略帶深意,不過這一眼不帶任何痕跡,只是一掃而過,甚至憑藉洛宇強大的神識這才捕捉到了一絲痕跡。
鎮國公點了點頭。
來時如何來,去時如何去,一步笑舒心,步步難鬼神。
看著李恆源離去的背影,洛宇若有所思,然後朝中間走去,一躬身說道:“殿下,請允許洛某先行一步離開,實在是朝廷氣氛太過壓抑,洛某不太適應。”
“承武你和洛宇一起出去吧,在殿外等我。”
對兩人說完,鎮國公對靖王說道:“請殿下恩准。”
“去吧。”
靖王也沒多想,就說道。
出了金鑾殿後,趙承武大呼一口氣,如釋重負的開口:“太壓抑了,幸好出來了。”
洛宇沒有立刻答話,片刻後面色凝重的對趙承武說道:“趙兄,我有事要離開一會,等會就回來。”
話音剛落,還不等趙承武說話,洛宇身影一閃就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黑影向遠處竄去。
在洛宇來到御花園這裡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不外如是,他面前的小橋上站著一道身材削瘦的身影,此時正側面朝向洛宇,此人正是離開了的李恆源。
“洛大人,你果真還是來了……”
好似是察覺到了洛宇的到來,李恆源一轉身面對著洛宇,嘴角依舊噙著一抹溫和的笑容。
洛宇一愣,微皺眉頭,不管怎麼看,這李恆源都確實像在等自己,不過正因如此他才疑惑,但是洛宇並沒有在意他對自己的稱呼,畢竟這種場合,這等稱呼是最合適的,而且是從沒有交際的兩個人。
“殿下,為何會認為洛某會來,又或者為什麼會確信洛某會懂你的意思?”
洛宇雙眸微眯盯著李恆源,緩緩開口。
“恆源相信無麵人會懂,如果洛大人沒來,恆源就略有失望了。”
李恆源說出來的話很平淡,但是落在洛宇耳中,卻讓他心神轟鳴,皺著眉頭,他沒想到李恆源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要知道洛宇為了隱瞞這個身份可花了一番心思,甚至出現過無麵人和洛宇並存的情況。
洛宇發現他還是小看這面前的青年了,忽然洛宇鬆開眉頭,一笑:“殿下看似身處朝廷之外,看似什麼也不在乎,但其實什麼都知道。”
“果真見面更勝聞名,洛某歎服。”
洛宇一躬身,這句話他不是敷衍,而是誠心誠意發自肺腑。
“夜影部是個很不錯的部門,而鎮國公畢竟老邁,眾多職責加在身上,諸事繁忙間,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如此現在的夜影部發揮出的威力不及我估想那般,其實也算是違背了當年我建議父皇下設這個部門的初衷。”
李恆源繼續說道:“你的手段固然有不錯的效果,但依舊不夠,反其道而行之,有妙用,但反極反,則危矣。”
洛宇雙瞳收縮,他沒想到這個部門起初原來是由於二皇子李恆源的建議而建立,聽完這一番話後,洛宇沉思了一會,說道:“殿下的話我懂,之後我會細想的,殿下的初衷恐怕就是大力整頓國風吧。”
“初衷只是初衷,隨著時間的推移,朝政的更替,該怎麼做,還是要看洛大人了,夜影部用的好,國之大興。”
李恆源一笑:“恆源之言,洛大人斟酌便好。”
“洛大人您去忙吧,恆源就先一步離開了。”
李恆源走了,留下洛宇一個人呆在原地,過了好一會,洛宇這才回過神來,雙眼微眯,喃喃開口:“處江湖之遠憂其民,憂其國,這李恆源是個人物。”
“如果成功上位,必定流傳千古,但……”
“從他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現來看,他沒有這個念頭,或者說不願升騰起這個念頭……”
洛宇若有所思的向著金鑾殿走去,在到達那裡的時候,鎮國公還沒出來,見到洛宇來了,趙承武問道:“洛兄,你幹嘛去了。”
洛宇也沒瞞他,把之前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對了,洛兄,之前靖王他們明顯是針對你,帝陵的建造可不是易事,洛家身上這個擔子可是異常重,你為什麼不反對呢?”
趙承武提出了深埋心底的疑惑。
“如果我反對,難道有用嗎?要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可是玄階夜影部官員,如此一個小官他們會在意我的想法嗎?”
洛宇一笑說道。
趙承武一怔,想想也是,隨後洛宇繼續說道:“而且如果我反對了,他們說不定還會以此大作文章,到時候雖然我不可能會出什麼事情,但是無麵人的身份恐怕就要曝光了,到時候恐怕行動就沒那麼順利了。”
說話間鎮國公就走了出來,兩人趕忙迎上去,鎮國公讚歎的對洛宇說道:“不錯,朝中表現很好,明知道拒絕不了便直接接受,如此還能謀一些利益。”
洛宇一笑,三人便一同朝著皇帝寢宮走去了,一路上鎮國公說了說洛宇走後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但其實也沒發生什麼大事。
走了一段路後,眾人面前出現了一座守衛森嚴的宮殿,正是皇帝的寢宮,鎮國公走到一個衣著與其他將士不一樣的那人面前。
“鎮國公!”
這些將士都是皇宮內的禁軍,而禁軍正是鎮國公掌管,所以一見到鎮國公,這名將領急忙單膝下跪,拱手,不過其他的將士卻絲毫未動,這就是軍紀。
鎮國公拿出令牌遞了過去,檢視無誤後,那將領便歸還令牌放眾人進去了。
宮內有宮女,公公,一見到鎮國公後都連忙下跪。
鎮國公讓他們平身後,就帶著兩人朝著皇帝的寢室走去,剛靠近就聽到一道聲音響起,鎮國公也不意外,剛才那將領告訴他二皇子也來了,這道聲音自然是他的。
果不其然,來來到皇帝寢室時,看到了李恆源,此時他正坐在床鋪邊,兩手正握著一隻充滿褶皺的手掌,在說著話,好似和平日一樣與自己的父皇交談一般。
聽到腳步聲,李恆源扭過頭來,見到三人,微微一怔後,緩緩把自己的手拿開,把那隻充滿褶皺的手掌緩緩放好,用黃色的被子遮住,然後這才起身向著鎮國公微微一躬身:
“鎮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