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亦有江湖
鐵蹄北上。
浩浩蕩蕩的泰坦大軍在囤聚在鎮南城足足七日之後，開始緩緩分兵北上。
兵分兩路，其中一部以泰坦帝國聲名顯赫的輕騎黎陽營為先鋒，夾雜著大半雍營輕騎，總計超過五萬兵馬的大軍向東而行，直奔位於大乾帝國東南行省之東的幷州城而來。
另一部，則是以三大輕騎之一的長安營以及其餘雍營麾下，夾雜著重騎和步卒總計約十萬大軍，直接開拔向北，撲向了那鎮南城以北的司州城而去。
敵軍浩浩蕩蕩的北上，訊息瞬間傳遍了整個大乾帝國。
位於東南行省以東的幷州城內，本就凝重的氣氛，在獲知這一訊息之後，更加肅穆緊張起來。
兩日前，大乾帝國七大騎兵軍團之中規模最為龐大的風謠騎兵團近三萬輕騎，已經駐守於幷州城中，加上陸陸續續支援而來的步卒，人數已經超過四萬。
兵力相差一萬有餘，加上風謠騎兵團，本就隸屬於大乾帝國，進駐幷州城更是佔據了城池之險，加上民心所向，足以撐起這場壯闊的守城戰。
可是，即便如此，城中依舊氣氛沉重。
許多城中的商賈貴族都已經逃離，堅持留在了城中的必定是少數。
酣戰即將到來，人心惶惶。
隨著城中軍甲的不斷遊走，一道道諜報也瞬間傳開。
傳聞此次北上的泰坦大軍之中，更是夾雜了不少來自於泰坦魔宗的武道高手，準備充足。反觀大乾帝國，似乎根本就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高手。
深秋時節，天色晴朗烏雲。
相比起整個城池的冷清寂靜，位於城中最為龐大的一間酒樓裡，卻是熱鬧非凡。
從早上開始，這間本就作勢準備打樣休息的酒樓，卻突然奇怪的來了一批身穿普通服侍，卻各自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
第一批，人數不多，才十人有餘，落座之後也僅僅是點了一些簡單的吃食酒水，各自聊著一些有的沒的話題。
可是沒過多久，便陸陸續續的有人出現在了酒樓之中，都是一波一波的進入，也是如出一轍的點了一些簡單的酒菜，各自落座。
時值下午時分，這間本來就不算小的酒樓，竟然陸陸續續來了數百人，而且和早上的那些人一樣，都是一些看似普通的江湖武夫而已，也都只是點了一些簡單的酒菜吃食，各自閒談。還有一些相識的，也都湊到了一張桌子前，把酒言歡。
這一幕，讓心灰意冷的酒樓老闆有些莫名其妙。
酒樓老闆原名喚作王成，算得上是整個幷州城小有名氣的富賈。只不過不同於其他富紳，王成祖祖輩輩都紮根於幷州城中，加上自己也年紀不小了，便將家眷送往了城外，自己則是留在了幷州城。
這幾日，城中混亂，王成看在眼裡自然心知肚明。所以，酒樓生意差一些，王成也不在意，只是希冀著城中的將士，能夠守住這座城池，僅此而已。
眼看著生意也做不下去了，聽聞那泰坦大軍更是即日便要攻城，王成便打算關門，休養一段時間。可是這個時候，卻出現了這麼多人，一下子讓王成有些不適應。
這個時候了，城中百姓都逃的逃，躲得躲，這些人是幹啥的？
酒樓老闆也沒有過多的說些什麼，只是招呼店裡的小二不斷的忙活著，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這些佩戴著武器前來的江湖人士。
而這些人，似乎在等什麼人一般。
中午時分，街道上依舊冷清無比。
酒樓外，又響起了一陣喧譁聲。
不出所料，兩個同樣身穿著簡單服侍的男子，各自配著一柄長劍，出現在了酒樓門口。
酒樓老闆王成似乎也見怪不怪了，急忙衝著小二使了個眼色，讓其上前招呼一聲。
小二自然理會了王成的意思，急忙走到了酒樓的門口，作勢迎客。
嘩啦一聲！
不等那店小二說話，背後便傳來了一陣聲響，將那店小二嚇了一跳，剛剛準備脫口而出的話語，都嚥了下去。
只見，剛剛還各自閒談的酒樓之中的客人，在看到了門口進來的兩人之後，竟然不約而同的起身，紛紛將視線放在了那兩人的身上。
見此一幕，站在櫃檯裡頭的酒樓老闆王成不由得嚇了一跳，誤以為這些人是要找麻煩。
畢竟現在的城中可不安穩啊。
那站在門口位置上的店小二也被嚇得不輕，臉色瞬間蒼白，雙腿也開始不住的哆嗦起來。
只見，那走進酒樓的兩人，皆是穿著普通的江湖人士，手中各自拎著一柄長劍。為首一人，年紀略大，兩柄已經斑白。而跟在後頭的，則是一個年輕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酒樓之中瞬間寂靜。
那站在門口的兩人也抬頭看著這座酒樓，神情平靜。
見此一幕，那酒樓老闆王成都不由得冷汗直冒。
只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卻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了。
偌大酒樓之中的數百人，紛紛起身之後，對著那出現在門口的年邁劍客，紛紛抱拳，朗聲道：“見過吳掌門！”
敢情這些人都認識？
卻見那年紀略大的老頭也沒有擺架子，只是輕輕向前跨出一步，抱拳迴應道：“司州吳家，吳墨，見過諸位英雄！”
酒樓的老闆，瞬間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司州吳家的掌門人啊！
司州距離幷州不算遠，所以兩州的百姓交集自然也不算少。在東南行省的江湖之上，司州幷州兩座城池之中，自然也出了不少的江湖高手，以及一些聲望極高的門派。而司州吳家，便屬於其中的一個。
司州吳家由來已久，一直都是兩座城池之中頗具威望的門派，而這位吳家的掌門人，吳墨，更是在司州人人稱讚的仁義俠客，廣受推崇。
不曾想，這人出現在這裡了。
至於吳墨身後的年輕人，不用猜也知道，便是吳墨的關門弟子，吳昌！
只見，那吳墨在向著眾人抱拳之後，便進入了酒樓之中，緩緩停在了一張桌子前，掃視了一眼四周，輕輕端起一碗酒，咧嘴笑道：“眾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我吳墨敬諸位一碗！”
說罷，那吳墨便直接端起酒水，一飲而盡。
酒樓之中，數百名穿著各異的江湖人士，紛紛端起酒杯，大喝一聲道：“幹！”
隨即，皆是如出一轍的一飲而盡，然後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這一幕，看在了酒樓老闆的眼中，多少有些震驚。畢竟這種場面，對於尋常的百姓而言，極為少見，就連王成這樣的酒樓老闆，都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畢竟平日裡，是來號人飲酒聚餐，喝酒乾杯這種場面間的不少，可是數百人共同舉杯的陣仗，可真是不多見。
放下酒杯之後，那站在了居中位置的吳墨微微咧嘴一笑，轉頭看著那四周神色平靜的江湖人士，朗聲道：“想必諸位好漢，都已經收到了在下的名帖，也都知道了這一次抵達幷州城，將意味著什麼？”
“我吳墨行走江湖一輩子，自認為坦坦蕩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積攢了一輩子的口碑聲望，到頭來總該要派上用場了。”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
就連那酒樓的老闆王成都不由得咋舌，要知道就連自己這麼個商人，都聽聞過吳墨的名頭，別說其他的江湖人士了。而且，這位吳家的掌門人，品行更是沒話說。
“泰坦大軍北上，鐵蹄已經踩塌了帝國之南的鎮南城，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那一場大戰之中，山字營全軍覆沒，就連那山字營的統帥周彪，也是戰死於城頭之上，手持鋼刀，死而不倒。”
“再往前，兩月前。帝國聖事部大執政官灰袍，以一人之力抵擋住了泰坦大軍近兩萬人的北上，足足將戰事拖延了一個月的時間。可是那一場大戰之後，聖事部的大執政官身受重創的前提下，依舊被那來自於魔宗的所謂高手追殺了一路。”
“如此種種，想必大家都早已經有所耳聞了。”
吳墨掃視了一眼四周，卻見那些站立在四周的江湖人士們，紛紛點頭。
的確，灰袍的那一戰，讓整個江湖都不由得為之震盪起來。以一人敵萬人的壯舉，早已經不是什麼祕聞了。那一場大戰，更是被人稱之為索姆河絞肉機。
至於鎮南城的那一戰，更是引發了帝國的震動。大乾帝國南端的第一座城池，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被攻下，然後被屠城。
這種血腥，怎能不引發轟動？
看著眾人的神情，那吳墨輕輕聳聳肩膀，道：“對於江湖人士而言，這些事情本該不屬於我們參與，畢竟帝國之爭，大都在於軍伍和朝堂之上，而我們這些遊走於江湖之上的眾人，則是隻需要不斷提升修為，行俠仗義即可。”
眾人沉默，整個酒樓都略顯寂寥。
卻見那吳墨緩緩道：“只不過，在我看來，並非如此。”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我吳墨，素來以司州吳家自稱，可若是司州城拱手讓給了泰坦帝國，日後行走江湖之時，我吳墨該如何稱謂？”
眾人紛紛點頭。
“所以，我吳家便願意第一個站出來，為鎮守帝國之門，而付出一些努力，哪怕是血水也好。”
“畢竟，我們腳下站立的地方，可以被我們稱之為家！”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都略顯躁動起來，很多江湖人士，都不由自主的眼神炙熱起來，紛紛看著那吳墨，似乎就等待著吳墨髮號施令了。
吳墨揮揮手，酒樓內再度寂靜起來。
“想必，諸位在收到在下的名帖之後，又前來此地，都已經知道我吳墨想要做什麼了。不妨直言，在下願意為守城，出一份力。也要讓那肆無忌憚的魔宗，知道我大乾帝國江湖之上，也有人！”
吳墨神色炙熱，繼續朗聲道：“早些時間，在下見過了那位名動帝國的聖事部大執政官灰袍，那位灰袍大人曾對我說過，出力也好，旁觀也罷，最重要的是活著。”
“這句話，我送給在場的各位好漢。”
“若是有好漢，願意和我吳墨一同為帝國出些力氣，我吳墨歡迎。若是打算旁觀，我吳墨絕無怨言，更不會記恨。只是希望諸位，大戰在即，能夠保全性命。”
此話一出，整個酒樓變得熱鬧無比。
“我劉一刀行走江湖數十載，豈會怕他狗日的魔宗，此次為守城出力，算我一個！”
其中一名壯漢捧著一柄鋒利的大刀，怒吼一聲道。
“我白俠也想見識見識所謂的泰坦帝國第一大宗門，算我一個！”
“我趙家世代習武，素來以忠義為首，怎會怯場？”
“算我穆強門一個！”
“算我一個！狗日的泰坦，一定讓他有來無回！”
……酒樓之內，頓時變得沸沸揚揚。
站在櫃檯後頭的酒樓老闆，則是一臉掩飾不住的驚詫和炙熱。
只見那居中位置的吳墨，不由得咧嘴一笑，點了點頭，沉聲道：“不出意外，明日泰坦大軍便要攻城，那就拜託各位了！”
“在這裡，我代表我吳家，敬各位一杯，也敬那些死在了戰場上的將士們一杯。讓我們用敵人的頭顱，來告訴那些死去的將士們，大乾帝國，亦有江湖！”
“敬那些死去將士！”
眾人紛紛再度端酒，然後大喝一聲，紛紛飲下。
喝完酒之後，這些江湖高手，便紛紛起身，在那吳昌的帶領下，紛紛離開了這座酒樓，似乎都開始為明日的大戰做準備。
原本熱鬧的酒樓之中，瞬間只剩下了吳墨一人。
四下寂靜。
只見吳墨緩緩轉身，看著那酒樓之中的店老闆，微微笑道：“老闆，這些人的酒水錢都算我的。”
卻見那王成走出櫃檯，紅著眼睛道：“吳掌門，今日不收錢。”
“為何？”吳墨愣了一下。
卻見那酒樓老闆搖頭道：“若是我收了銀子，良心會過不去的。諸位即將守城，我一個小小的商人，沒這個魄力和本事，可是卻只想為諸位做些什麼。”
“吳掌門，若是幷州城守住了，我這間酒樓，便親自為諸位準備慶功宴，不需要一份銀子”王成紅著眼睛，炙熱道：“希望諸位都能好生生的回來啊。”
吳墨沒有再說下去，便只是點了點頭，輕輕轉頭。
走出酒肆，看著那刺目的陽光，吳墨輕輕抬頭道：“灰袍大人，你看看這江湖，是不是有了那麼點人情味了？”
第二日。
天色大亮。
城中戰鼓隆隆響起，數萬泰坦大軍直逼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