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休了我!一句話,擲地有聲。
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耳邊迴盪。啼笑皆非。
傾月默默抬起了下顎,倨傲的漠然,放眼望去,是那白菊。悠然而起的一陣幽香。纖長的手指,拽著裙襬,抬腳邁下石階。“雪,我們走吧!”
雪和玉寒同時伸手拽住了她。玉寒錯愕,側頭看了雪一眼,下一刻,他拽著她入懷。雪緩緩鬆開了手,斷然離去。
“你們都給我站在這裡,不要跟來。也不要讓任何人上來。”李叔會意,命人退開守在鳳舞閣四處。
“七爺,我說的,你好好考慮,告訴我結果就好!”
玉寒早已經氣的火冒三丈。礙於一大堆侍從在場,他忍耐。不讓她再多說話,然後將她打橫抱起,走進了鳳舞閣。
“七爺,你可以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他不說話,也不看她,只是向上走。這閣樓有整整五層百步臺階。他抱著她走上層樓,氣息都不曾亂。
才剛從這裡下來,又再度站在了這裡。上了層樓,踏上了那走道。靠近了欄杆,傾月伸手扶住,“七爺,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不必了,我們就這樣說說話吧。”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她。傾月長嘆了一口氣,“七爺想說什麼?”
“你以為你是我說休就能休的嗎?”
原來他擔心的是這件事,她還在期盼些什麼。末了,她不得不狠心開口,“這麼說七爺是同意了。你放心,只要你金口一開,我自有辦法,讓我們倆從此之後,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可能嗎?”他冷笑。他抱著的人是他的王妃,懷著他的子嗣。如何形同陌路,她是在痴人說夢。
“七爺,不要再糾結可不可能問題。既然你情我願,你休了我,縱使有人反對,與他們何干?”
“那麼孩子呢?你拿了休書之後又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留在東京。”她說著微微側開了頭,“不,確切地說,我是必須留在東京。而我們之間的婚姻,這一次起,也算是名存實亡了。只差那一紙休書。”
如果沒有錯,她最不能抗拒地就是他的溫柔。所以他柔情似水。“我知道我們之間本來就矛盾重重。你不是說過,無論多辛苦,都會走下去的嗎?”
“我本想著,看著你就可以走下去,可是時至今日,我才知道,是痴心妄想。我們之間的天塹,不是能跨過的。”讓她辛苦的不是走向他的過程,而是他明知道她在靠近卻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開。愛一個人,拋棄了所有的自尊卻依然無法得到一絲關注。到最後,她已經沒有臉再越雷池一步了。
“如果你只是氣恨我之前逼你出手救雪妃,我可以理解。當時我只以為是你和封帝聯手,所以才這麼做。並不曾想到你也是被設計……是我一時不查。對你也過多指責。你就算是生氣也不要說讓我休了你,這種話。”伸手攬著她的肩,微一屈膝,再度將她狠狠摟進懷裡。“我錯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求你原諒我!”
錯?傾月微微擰眉。他為何會說這些話,為何是以這樣的姿態。“當局者迷。七爺,你不必內疚。我本來就居心叵測。雖然我從來沒有想過陷雪妃與不義,同時我也從來沒有想要救雪妃。”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只是要你收回你的那句話。我想我們會做一輩子的夫妻。”
“七爺,一輩子的夫妻?”傾月忍不住笑出了聲,“七爺似乎忘了,你已經把我的命取走了。你的王妃,冷傾月已經死了。”
“你……”玉寒微微蹙眉,她一直都在強調她已經把命給了他。迴響起來那一日,他對她說:‘若我要你的命,換她一命,你待如何?’
正出神,只感覺到她推開他。她福身,“七爺,既然話都已經說清楚了。妾身就先告退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傾月咬脣,“七爺,我這顆棋子真的是很好用,是吧?”
“為什麼一廂情願地把這些詞加在我們中間?我承認有你在,我如虎添翼。但是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棋子。我只是……”他只是習慣了,習慣了她的付出,習慣了她對他的一往情深,習慣了對她為所欲為。
“七爺,捫心自問。如果我不是顆好棋子,你是否還會像此時此刻這樣,對我低聲下氣?”傾月轉過了身,微微抬起了下顎,“七爺,就當是我變心了。我已經沒有力氣和你周旋。這一局棋,我退出。”
甩開他的手,轉身。眼望著那大殿,人齊聚。看著那提出來的棺木。時間到了。想走,卻是被扯住。
“七爺,華妃要出殯了。我要送她最後一程。”
聞言,他抱著她起身。傾月伸手抓住欄杆,他一時間邁不開步子。“你不是說要去送她一程?”
這百步木階,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一段路。傾月的心卻是愈發的沉重。“七爺,你的病是不是裝出來的?”
“你問我,是想要我騙你,還是要一個真正的答案?”
傾月挑眉一笑,“不必了。我瞭然了。”她真是傻,以前為何就沒有懷疑過,卻原來他對她也像對所有人,隱瞞得密不透風。
“七爺,為了你完美的偽裝,你是不是放我下來,比較合適?”
她隱隱用力,抓著欄杆,從他懷裡跳了下來。再度依欄杆而站,傾月不由得咳嗽了好幾聲。心口悶悶的,突然喘不上氣來。抓著欄杆的人,緩緩鬆開,滑坐在地。透過雕欄,可以看見那緩緩移動的隊伍。她的心彷彿被掐碎,痛不欲生。
“醜奴兒……”玉寒蹲下身,撥開她緊緊摳著欄杆的手。扯著她站起身,扯著她一路走下鳳舞閣。封帝並沒有出大殿,這場祭奠,哲兒沒有被允許前來。封帝自是不會送她離開。終至於,這一路浩浩蕩蕩的,卻只有她和雪妃兩個人來送她。
到了皇城的東門。目送她的靈柩遠去,直到不見。直到日暮,紫熒上前推了推她,“小姐,老爺派人傳了口信。要你今晚回家吃飯。”
“是嗎?”傾月有些無力。她要死的那一刻,為何沒他沒來?事情已經過去了,玉寒也好爹也好。費盡全力討好她,都不過是想再一次利用她罷了。真的好悲哀。
“小姐如果疲乏了。我們就不要去了。我派人去跟老爺說。”
傾月漠然抬手扶著臉頰,若有所思道:“紫熒,以後我要你留在我的身邊。願意嗎?”
“小姐厚愛,紫熒願意。”
“好!從今起,跟在我的身邊,為我梳妝。”
“是,小姐!”紫熒匆忙跟上了她的腳步,“小姐,坐攆轎吧。累壞了身子,對孩子不好。”
傾月沉默,片刻後對著雪妃頷首。“雪妃娘娘,就此別過。”
“冷大小姐,有一件事,就當是我痴心妄想。你可不可以安排我和東王見一面。”她抓著傘柄的手,狠狠用力。可以看出她費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口。
可是傾月的臉還是瞬時蒼白,不曾多想便冷笑出聲,“雪妃,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著什麼話?”
“我知道!”她抬眼,殷切地看著傾月。
“無論你們曾經怎樣,現時現日你也該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可以因為嫉妒而想要殺我。這些我都能理解,我所不能理解的是,你怎麼有臉要求我幫你們私會?”
“因為除非是你開口,不然他是不會再見我的。”
“你和他的事,與我無關。你欺人不要太甚。”傾月冷冷瞟了她一眼,俯身上轎。雪妃似乎是豁出去了,抓住傾月的手不放。傾月狠狠甩開,看著跌倒在地的人,她實在是裝不出好言好語的樣子。“你愛他,可以豁出自己的一切,那是你的事。不要把我扯進去。你們要玩火,不要邀請我看你們**。”
“你……”雪妃畏懼地看著她,淚無助地落下。傾月漠然看著她,果斷地轉身上轎,冷聲吩咐,“走吧。”
不料雪妃也隨著撲進了轎內。傾月一身驚叫,往後跌去。
因為是攆轎後面沒有支撐,她整個人向後跌去。紫熒害怕她壓到傾月的肚子,一把扯住了雪妃一甩。她卻是狠狠拽住了傾月的衣裳。
撕裂聲響起。傾月看著那裂開的衣袖,咆哮道:“你瘋夠了沒有?”
“算我求你!”
傾月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紫熒一眼。身側所有的人退了開去。傾月盯著她,壓低聲道:“你要見他,你可以直接派人找他,為什麼在我面前發瘋。你是唯恐別人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情還是你在我面前演戲?”
“冷大小姐,你已經擁有了他的愛,還可以以他妻子的身份和他攜手一生。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我只是想要見他一面。”她對他一見鍾情,從始至終他都不曾有過迴應。可是她還是看不開。縱然都是她逼著他起的誓言。他還是決定救她了,他對她至少有那麼一絲絲感情,不是嗎?她只是想要確認一下。只要確認一下,就夠了,她沒有奢望可以改變現狀。
傾月默然看著眼前哭泣的人,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