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愁眉不展不知如何是好之時,耳邊卻聽得蘇雲暖傳音入密的暗語:“誤會一場。”
只四個字,卻如醍醐灌頂一般瞬間將他澆醒,待他明白過來之時,只恨不得找根棒槌把自個兒腦子敲了才好。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無論鳳棲還是韶音,言語間都曾提到誤會一事,不知是有意無意,但終歸像是給了個臺階,而他卻始終尋思驗玉之事,全然將此忽略。
一想到小命得保,牧行歌陡然萌生出一種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快意,洋洋得意的起身抱拳作揖,朗聲道:“在下魯莽,還請公主見諒。我只一江湖遊俠,哪裡見過什麼龍紋玉,更不懂驗玉。當日信口雌黃也只是想一睹龍紋玉風采,不想竟引出這麼多誤會,實感愧疚,還請公主責罰。”
蘇雲暖低頭輕咳幾聲,忍住想笑的慾望。
他這哪裡是道歉,雖言辭恭敬,語氣卻中氣十足,倒像是勉為其難原諒人的樣子。
鳳棲在高臺上也是嘴角一抽,若不是想著蒼緋夜的叮囑,她還真想給他點教訓嚐嚐,卻只得乾笑道:“既是一場誤會,解開便好,諸位也就不必心懷芥蒂。本宮在此還想謝過不吝獻玉的西涼族,請各位舉杯,與本宮同祝西涼族永世昌盛!”
眾賓客心有疑惑,還是紛紛舉杯,祝頌聲在此如潮水般湧動,蔓延開來。牧行歌猶自沉浸在撿回小命的洋洋得意中,而蘇雲暖於沐白卻對視一眼,疑慮重重,心下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此雖非大事,可照常理卻也可能被如此輕巧的帶過,可鳳棲滿臉笑意盈盈卻絲毫沒有追究的意思,不禁讓人生疑。
在眾人舉杯祝頌之時,沐白瞥見綠袖端著龍紋玉悄悄退了下去,眉頭微皺,沉吟片刻便一個閃身追了出去。
樂曲再度響起,絕色舞姬魚貫而出,水袖長揚,足底生花,顧盼之間媚眼如絲,攝人心魄的眼神笑意,撩人心絃的玉臂纖腰,在場眾賓客霎時忘了方才那些令人費解的事,眼睛只跟著高臺上的舞姬,嘖嘖稱讚。
鳳棲不以為意的把玩著白玉茶盞,時不時瞥向賓客席,眼底掠過暗沉沉的笑意。
人群中,蘇雲暖端坐席間,面對滿桌珍饈和悠揚舞樂,早已失去最後一丁點的興趣,心裡滿是焦急,一股
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
在這表面歌舞生平一派繁華的鳳芷宮中,隱隱浮動著那些讓人不安的味道,連風都染上一絲肅殺,今夜,似乎註定是個不安寧的夜晚。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沐白回到原處,臉上竟帶著微微的笑意,掃了二人一眼,低語道:“依原計劃,動手罷。”
月色皎潔,萬里流轉,在那滿目的錦衣華服間,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有三個人影悄然隱去痕跡。觥籌交錯,笙歌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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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涼,宮牆寂靜,偶爾有守衛巡夜的足音從青石路老遠的地方漸次傳來,銀槍鐵衣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光澤。一隊六人的守衛邁著整齊的步伐沿著大路漸行漸遠,只餘下空空的足音一波一波漾開回聲。
待那守衛走遠,宮牆陰影裡閃出三條人影,朝相反的方向掠出,腳步極輕,猶如鬼魅一般,只幾個起落便沒入夜色,再尋不得半點蹤跡。
宮殿廊簷上,一直漆黑的老鴉眨著暗黃的眼,怪叫幾聲便撲騰著翅膀飛遠了去。
今夜的緣香殿格外寂靜,甚至連宮人出入的影子都沒有,殿門洞開,夜明珠的光華靜靜流轉,卻像在等待什麼似的。
似乎是公主壽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的緣故,連緣香殿巡夜的守衛都較平時放鬆了警覺,這一路,順利的出人意料。
三條人影在緣香殿前站定,腳步只微微一滯,下一瞬便毫不猶豫的掠入殿內。
大殿空空蕩蕩,只有層層帷幔在夜風中搖晃,不見守夜侍立的宮女,整個緣香殿猶如空城一般,冷意森然,而那帷幔後濃郁的黑暗蟄居一遇,以她神祕詭譎的面紗,迎接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而上,蘇雲暖靜靜看著隱在黑暗中的殿堂,微微蹙眉,那股不安的感覺再次襲來。
這緣香殿著實有幾分詭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戾氣,讓人渾身不舒服,好似那黑暗中有一雙銳利的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她,陰鬱惡毒的,想要生生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若非必要,她斷不會掀開那層層帷幔,甚至不願再停留一刻,那強烈的不安與恐懼告訴她,這殿內潛藏的魔物會是一場煉獄般的夢魘。
牧行歌不禁打了個哆嗦,
脖子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禁小聲嘟囔著:“這地方白天倒好好地,怎麼一到晚上就鬼氣森森的,不會是鬧鬼吧。”
“這裡有些奇怪。”沐白神色冷了幾分。
“不如……”牧行歌又是一個哆嗦,小心翼翼的問:“不如我們撤吧,我可從來沒夜裡進過這兒,萬一要出什麼事……”
“不行。”蘇雲暖搖搖頭,神色凝重。即使心裡強烈的不安與恐懼告訴她絕對不可涉足這件事,但錯過今夜的機會,要想再拿到龍紋玉,難於登天。事已至此,已由不得她後退了。
“走罷。”猶豫片刻,沐白率先邁開步子,掀起紗帳,沒入黑暗。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珠光中。不知是不是錯覺,在三人身影消失的剎那,那光華四溢的夜明珠瞬間暗了暗。
外殿的格局三人甚是熟悉,很快便轉過了玉座後一道道潑墨屏風,一條由屏風與牆面格成的狹長暗道呈現眼前。戾氣又濃了幾分。
三人相互看了眼,便一個接著一個走上暗道,沐白打頭,蘇雲暖在中,牧行歌斷後,均刻意放輕腳步,空氣靜得似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手指在光華的木牆上滑過,一股噬心的冷意從指尖漫開,前行的腳步驀然一滯,蘇雲暖伸手按在牆上,神色驚疑。
“怎麼了?”察覺到蘇雲暖突然停滯的腳步,沐白側過臉低聲問道。
蘇雲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最終只是搖搖頭,低聲道:“沒什麼,我始終有些在意,不如你們先去,我隨後就到。”
沐白一怔,轉身看向她,黑暗太過濃郁,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是片刻,聽得他嘆息一聲道:“也好,你自己小心。”
輕輕點點頭,蘇雲暖側身讓開道,牧行歌拍拍她的肩,閃身而過,與沐白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暗道內重歸寂靜,輕吐了口氣,她轉身面朝木牆,覆手其上,細細摩挲。那森森寒氣從木牆內溢位,纏繞著她的指節,似要將她向內拉去。
這木牆之後定然有什麼東西!甚至,可能就是這鳳芷宮戾氣的源頭!
念及此處,不禁眉頭緊鎖,蘇雲暖屏氣凝神細細感受文理的變化。不多時,指尖觸到冷硬的金屬,帶著鋒利的缺口。
是鎖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