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九萬年光陰荏苒,她仍然清晰地記得那日聖殿內白衣女子眼底沉沉的哀傷與無奈,那個同她一般不信命的女子,對著自己放下一切身段,低低乞求。
“韻音,你要幫我。”
……
聖殿地宮內宮幔浮動,水鏡前,一襲白衣靜立,默默凝視著水鏡,面色慘淡。韻音站在她身後,紫袍曳地,神色複雜。
那時的她仍是神侍者,被主人派來侍奉星帝,那被命運纏繞著身不由己的女子,讓她產生了由心的同情。
“他終究,還是來了。”許久,淺音長嘆,悽然一笑,“可是,我卻無法跟他走。”
“王。”韻音低喚她,不知該說些什麼。跟隨在她身側近五十年,見證了她與鬼君從相識到相愛,神魔齊肩固然荒唐,可二人卻不管不顧地許下誓言,就算天下傾覆,也非君不可!
只是那個不信命的女子,終究敗在了命上。
“韻音,我該怎麼辦?”淺音回身靜靜看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無助,“宸曛是絕不肯放我走的。”
主人麼……
韻音低眸,那人的力量著實無可違逆。
“呵。”淺音苦笑,“怪只怪當初呵,仰慕過他,痴痴地想著要與他並肩站在一起,才定下那份契約,生生世世不可背叛……”
話雖如此,但淺音心裡知曉,即便沒有那份契約,宸曛若不肯放她離開,她與鬼也斷不可能踏出聖城一步,齊肩天下,不過一場妄念。
“契約麼。”韻音沉吟,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抬眸定定看著她,“王,若能解開契約……”
淺音一怔,神色旋即暗淡,輕輕搖了搖頭,“以我的力量,解
不開它。”
所謂契約,是以付出某種代價為前提而實現相應的目的,目的越困難相應地代價就越大,若要解開契約,則要求解約人的力量高出制定契約的力量。當年定下契約的是淺音與宸曛二人,而今只憑淺音一人之力,無法單方解開契約。
“若是黑契約呢?”韻音低聲,眸底閃過雪亮的光。
黑契約,即是以解開某個契約為目的而結締的契約,代價之大,常人根本無法承受。
淺音凝眸,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漾開一抹笑意。
黑契約,或許真的能解開這一切,只是倘若這般,鬼君,你莫要怪我……
轉身對著水鏡,伸手懸於其上,默唸咒訣。指尖輕顫,有滴滴鮮血落下,在水鏡中漾開片片殷紅。那血滴並不四散,而是規則地形成一個殷紅的圓圈,在吟誦聲中,如漣漪般層層浮動。
殿內突地起了風,長袍飛揚,青絲亂舞,淺音的臉一分分變得慘白,嘴角笑容卻絲絲漸深,在絕美的臉上妖嬈綻放,宛若一朵悽絕盛放的花。
鬼君,這一世,我救不了你也無法跟你離去,所以,請你等我,等我解開那份契約,等我在漫長的輪迴中重新找到你。
我淺音,願以九萬年的沉睡為代價,解開那份契約!
九萬年後,鬼君轉世,我將把修羅之力與前世記憶一同交還與他。
沉吟良久,淺音驀然睜眼,眸中血絲遍佈,彷彿失盡一切力氣一般,手掌垂下重重按入水鏡,擊起高高的水花。
水鏡依然澄澈,那還見得半點血跡。
許久,淺音舒了口氣,回身對著韻音燦然一笑,“韻音,我只求你一件事,九萬年後鬼君轉
世,請你助他解開封印,拿回屬於他的一切,那時,我自會去找他。可好?”
看著她煞白臉上溫柔的笑,韻音緩緩點了點頭。
……
沒有人知道為何星帝閉關之後一改往日迴避之態,斬鬼王、退魔族,乾脆利落,也沒有人知道在那壓抑絕望的十天裡,這個曾經六神無主的女子做出了多麼瘋狂決絕的決定!
胸臆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卡在喉頭,最終緩緩對魍珩說:“星帝在這血契與往世書上佈下了幻境,王一但接觸就會陷入其中,喚起前世的部分記憶,就如那日在玉階下一般,只是幻由心生,只怕會失去神智,即便是片刻,在方才那種情形下對王終歸是不利的。”
魍珩看著她,微微蹙眉。她似乎還有什麼瞞著自己。卻不再多問,突地回身徑自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韻音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抱緊書,嘆了口氣。
不得不承認,她有私心,這幻境裡的記憶,她不想讓他記起,就像百年前的那時,她要讓他成為坐擁天下的王者,而非僅僅與淺音廝守這麼簡單。
夜風漸起,雲層翻湧,長髮順勢散在風中,有微微的冷意沿著**的脖頸漫開,侵蝕每一寸肌膚。那襲黑衣早已沒入夜色失去蹤影,韻音依然靜立原地,許久,輕輕笑了笑。
而今萬事具備,待解開血契,他們便只用坐等蘇雲暖親手開啟封印,修羅之力甦醒,魔族定將稱雄天下。
突地,韻音腦海中閃過陰惻惻的念頭,眼底滑過一絲冷光。
他要成為最強的王者,就必須沒有任何弱點,他的情感只能掌控在他自己手裡!
蘇雲暖,這個女子,絕留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