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有如潑墨,即便不時有皎潔的月光灑下,也依舊暈不開分毫。然,東方那白玉砌成的聖城卻散發著如同皎月般的光華,照亮了天地。
沉寂的夜裡,足音空空,兩條人影一前一後,徐行而來。看似緩步悠悠,但那一抬足一落地之間,二人的身形卻早已飄至數丈之外。
偶爾有點點月光灑在二人身上,朦朧的,教人看不真切。男子的臉隱在夜色中,瘦削略尖的下巴輪廓優美,兩瓣薄脣微抿,半邊脣角上揚,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身側的女子肌若白瓷,卻隱隱透出肅然的殺氣。
二人就這般似緩似急地走來,不見半點猶豫,直直躍上聖城高牆,踏入那片神靈的淨土。
魍珩目不斜視地前行,眉宇沉穩淡然。韻音取道其側,踏上這熟悉的土地,心裡湧起異樣的情緒。
九萬年前,她親眼目睹了那場傾天的血戰,親眼目睹了聖城每一寸純白被染為鮮紅,正是那場將天下都捲入其中的浩劫,讓她徹底背叛了一切。而今時隔九萬年,她再次踏上這裡,竟也是為了重新挑起那場顛覆天下的戰爭,只是這次,她要讓鬼王,成為天下的王者!
聖城寂靜如死,似乎九萬年前的浩劫過後,神族便只剩下神殿裡枯坐的四長老和陷入長眠的星帝,聖城,好似空城一般矗立大陸之中,卻依然是萬民的信仰,未曾改變。
不多時,二人在聖殿玉階下頓住了腳步,仰頭望去,璧白的玉階綿延,一眼望不到頭。
魍珩凝眸,手指在袖底收攏,手心那顆楠木珠子溫潤如玉。片刻,舉足踏上玉階。
沒有撲天的血紅,沒有寂寂的鈴聲,沒有白衣勝雪的女子,不見了所有的幻想,也不見了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魍珩一步步拾級而上,在靜靜地夜裡,甚至能聽得清自己的心跳聲,沉穩有力一聲一聲地撞擊著胸腔
。
不動用幻術移形,二人緩緩走著,九百九十九級,一級不落。
淺香浮動的聖殿內,似乎傳出微微的嘆息。端坐祭臺的四位長老緩緩睜眼,微不可覺地緩緩搖了搖頭。
聖殿門口浮起兩人的身影,黑衣冷沉,紫衣飛揚。
“魔尊鬼王,神域聖城,非請而不得入殿,魔尊既已至此,吾等也不便拒之門外,只是不知魔尊深夜造訪,所為何事?”四位長老同聲高問,聲音蒼老威嚴,散發著震懾人心的力量。
“四長老何必明知故問。”二人翩然入殿,魍珩笑答。
“那想必魔尊也必然知曉,此物,吾等斷不可拱手相送。”沉吟片刻,大長老開口,字句鏗鏘:“除非,魔尊願意以鬼牙作為交換!”
“呵呵。”魍珩輕笑,眉間是王者般的傲然霸氣,“四長老也當知道,我此番前來,不是乞求長老賜還血契,而只是礙於禮數,上來打個招呼罷了。”
“狂妄之徒!”大長老喝斥:“血契乃是鬼界為留下鬼牙與吾族定下的契約,豈有歸還之理!鬼牙尚在鬼界,而今魔尊空手前來,難道要背約不成?!”
“背約又如何!”魍珩揚眉冷笑,“修羅之力本就屬於鬼界,怎能拱手讓與神族!”
“放肆!”四位長老大喝,周身泛起朦朧的白光,繚繞交錯織成光幕,急速向二人推來。
二人只覺有大力撲面而來,似要將二人推出殿外。魍珩負手而立,臉上笑意盈盈卻不躲閃。韻音脣角一揚,點足躍起撲向光幕,並指成劍狠狠劃下。嗤地一聲,光幕應聲而裂!
四位長老一驚,同時轉頭看去。
清風入殿,拂開紫衣女子的面紗,清麗的容顏映入四人眼中。
“神侍者?!”四人駭然。
韻音落回原處,低眸輕笑。這張臉,
他們怕是不可能忘的呢。
神族史上神侍者均為兩名,一位契約師,一位九尾貓妖。可九萬年前,竟出現了兩位契約師同時成為神侍者。韶音韻音,一對孿生姊妹,天賦異稟,神族也承認了兩名神侍者契約師的存在。只是韶音天道略高,窺得天命,韻音雖星術精湛,卻因種種原因看不透命數。
而在那場浩劫之後,韻音背離族落,匿跡於三界之內。
誰料而今她重回神界,竟是站在鬼王身側!曾經的神侍者,居然成了鬼王的左膀右臂!
“呵呵,就憑你們,也想攔住我。”看著四人臉上的驚愕,魍珩脣角笑容更深,“如若四長老能交出血契,那自是再好不過的了,若不然……”
“哼!”大長老冷哼,“老朽不才,卻自認能請得動魔尊息事寧人。”
“哦?”魍珩一臉玩味,“那還請四位長老不吝賜教!”
話未落音,渾身戾氣沖天而起,黑色的大氅刷地揚起,長髮飛揚,魍珩張開雙手仰望大殿穹頂,深棕的眸裡是雪亮的光芒。
激盪的戾氣盤旋而上,宛若洪流勢不可擋,竟衝開厚重的雲層,直上九霄!剎那間雲開月初,皎潔的月光如飛瀑傾瀉而下,銀浪千里徜徉,逐波之勢好似潮湧,霎時照亮了萬頃土地。
聖城泛著透徹的白光,與九天冷月相映成趣,只是那濛濛光霧摻上似水月華,竟泛著微微冷意,蒼白如死。
聖殿軟紗暗湧,珠翠瓔珞啷噹作響,四位長老靜靜看著魍珩,枯瘦的手指在袖底收攏,掐著訣,蓄勢待發。這個年輕的鬼王,像極了九萬年前的鬼君,那樣不可一世的傲然,足以撼動天地的戾氣,若非修羅之力封印,他恐怕要比鬼君更來得勢不可擋!
大長老心底暗自捏了把冷汗。血契,絕對不可以交給他!否則天下生變,後患無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