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月聞聲啞然失笑,而恰在她分神的這瞬,銳利的刀光再度從草叢中掠起,齊齊刺向她的腰間。烏黑的眸底閃過一縷寒光,陌月飛身而起,足尖穩穩踩在刺來的劍尖上,手腕翻轉,凌空挽起幾朵劍花。只那一瞬,縱橫的劍氣騰起光芒萬丈,鋪天蓋地直瀉而下,女子傲然浮於半空中,周身勁風激盪,月白長袍鋪開,襯著女子冷徹的臉龐,宛若一朵遺世獨立的花。
在那光芒掩映間,院子小路盡頭的樹下隱約能見一襲黑衣如鐵,茂密的枝葉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一身黑衣更是幾欲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沉靜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著御劍的女子。
那耀眼的光芒稍瞬即逝,待陌月落回地面,放眼看去,方圓三丈之內一片狼藉,草葉散了一地,再無藏身之處。露出的空地上,五個黑衣人持刀而立,衣衫碎裂,露出淌血的傷口,想來是在那一劍之下吃了不少苦頭。但卻沒有絲毫膽怯,眼神冷冽,堅如磐石。
但聞其中一個黑衣人清叱一聲,五人身形一動,瞬地撲向陌月,而陌月不敢大意,沉下臉與五人纏鬥一處。
那一擊雖讓她佔了上風,但這五人絕不是省事的主,怕只怕這是莫荊堂手下最為精銳的殺手,那今夜她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果不其然,雖負了傷,五人的動作卻沒有絲毫減緩,乾淨利落,配合默契,一時間竟將陌月壓制下去。陌月周旋其間,也逐漸覺得有幾分吃力。
沐白獨自靜立樹下,遠遠看著那黑白交錯的身影,眼裡有幾分複雜。
他雖不常在人世活動,但僅憑陌月方才那一擊與這些黑衣人的身手來看,他們絕非是普通的俠女與仇家這麼簡單。那五人配合得幾近天衣無縫,幾乎可看做一人,如此身手非十幾年的苦練不可達到,而看這五人的身段也不過只是弱冠之年,試問普天之下有誰會如此栽培數個孩子?
除非……是殺手組織。
目光撇想那襲月白長袍,微微一冷。
在這樣經由嚴密訓練殺手的合擊之下仍能應付自如,且數百招都未露敗勢,陌月絕不是簡單的俠女而已,此時的她與當日在長街上遇見的闖禍女子判若兩人。她若不是隱士高手,那麼唯一的解釋便是她對這些殺手的路數十分熟悉。
那麼……
手指微微收攏
,脣角僵冷,眼裡仍殘存著一抹不解。
那眼前這幅光景又該如何解釋,這與鳳芷宮發生的事是否有所牽連?
手指一鬆,身後兩個纏滿樹藤的黑衣人頹然倒下。
“誒!沐白。”遠處傳來牧行歌嚷嚷聲:“叫你老半天你倒是回個話啊!”
沐白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卻不理睬牧行歌,手執藤鞭向陌月掠去。
皎潔的月下,黑白身影交錯,陌月困在五人圍成的陣中,處處提防卻終不得脫身,而五人各守陣腳不時攻向陌月,依然將她牢牢壓制,卻始終沒有殺她的意思,輪番的車輪戰似乎是要拖垮她。不多時,陌月便香汗淋漓,氣息有些不穩。
是想將我生擒回去麼?
陌月冷笑,劍尖下壓,接連挽起數朵劍花,驀然抖腕,自上而下直揮出去,凌厲的劍氣狂風般席捲向一側的黑衣人。在那吞吐的劍氣面前,一直沉穩的黑衣人也面露一絲懼色,不敢貿然擋下,只得退避躲開,然而步子一亂,陣法自破,女子傲然仰額,全然不顧背後空門,提劍朝那缺口刺去!
然而畢竟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處於陌月背後的兩個黑衣人還不待她衝向那缺口就已掠至她身後,錚亮的刀鋒斜斜削向她的後肩。後背甚至能感覺到刀刃森冷的鋒芒,陌月面色不改,全然不顧身後的危險,直撲缺口而去。
刀刃幾乎要切入後背,有微微的痛意傳來,然而,就當那刀鋒即將切開面板的剎那,幾條樹藤從一旁霍地捲來,纏住刀刃,拉向一旁。兩個黑衣人猝不及防,順勢飛出老遠,在草地上幾個翻滾,單膝點地,警惕地弓身看向踏月而來的黑衣男子。
傾瀉的月光下,玄衫冷沉,手中的藤鞭不知何時化作長劍,月色流轉其上,泛起盈盈的冷意。
陣法已亂,陌月趁著這空擋一劍刺入一名黑衣人的胸膛,轉腕橫揮,破骨而出,溫熱的鮮血四濺,染紅了女子月白的衣襟。黑衣人慘叫一聲微頓於地,似乎傷及了什麼內臟,捂著傷口痛苦地抽搐著。
眸底閃著冷光,陌月轉向另兩個黑衣人,彎脣輕笑。
自一開始,他們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不能殺人的殺手,只是一柄磨鈍了的寶劍,雖然光芒依舊,但失去了捨命也要置敵於死地的覺悟,殺手,就不再能稱為殺手。而面對
另一個可以捨棄一切的殺手時,他們就註定贏不了分毫。
四個黑衣人步履輕移,迅速聚攏一處,即便失去了一個夥伴,他們也沒有任何慌亂,冷冷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迅速對望一眼,擺開陣型再次向兩人包抄而去。
在院子另一側,牧行歌嚷嚷了半天也不見有人應他,一面躲閃著黑衣人一面回頭看去,卻見沐白與陌月並肩與數個黑衣人纏鬥,不禁撇了撇嘴:“真是重色輕友。”
在這一瞬,一柄長劍狠狠刺向他的脖頸,牧行歌也不見驚慌,舉刀平削,將長劍格擋開去,無奈地看著面前窮追不捨的黑衣人,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誒,你不能歇歇麼,你不嫌累我還累呢。”
那黑衣人哪裡管他,舉劍便攻,牧行歌上躥下跳四處躲閃,一張嘴也沒閒著,嚷嚷個不停:“我上輩子跟你有仇啊,天底下那麼多人你不殺,偏偏來殺我做什麼。小爺我行走江湖行得正站得直,也沒得罪過誰,好端端的你殺我做什麼,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買賣你也做,嘖,一看就是個沒腦子的黃毛小子,還是趁早回家該幹嘛幹嘛。”
黑衣人狠狠瞪著牧行歌,此刻比起取他性命,他恐怕更想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這天底下,怎麼還有這麼聒噪的人!
牧行歌迅速瞥了眼沐白他們,對著黑衣人詭詭一笑,“看你這樣也不想收手了,嘿嘿,就算你想撤,你祖爺爺我也不答應了。”
被那一笑弄得有些毛骨悚然,黑衣人不禁退了一步。這小子,要玩什麼花樣。
只見牧行歌舉刀齊額,雙眸一睜,怒視黑衣人,繼而一聲暴喝,點足躍起,劈向黑衣人!
那一聲怒喝猶如獅吼,聲勢震天,整片院子的荒草高樹都顫巍巍地抖了三抖,就連打鬥正酣的沐白陌月等人也不禁微微一愣,看向牧行歌。
衣袖揚起,少年劍眉朗目,揹著月光持刀劈下,髮絲揚起,神色肅然,是難得的認真。
黑衣人似被那一吼喊丟了魂魄,怔怔地看著少年舉刀劈來,也不躲閃,直到那刀鋒即將落到肩頭才恍然回神,大驚失色。
然,在刀刃即將切入肩膀的剎那,卻突地止住去勢,轉而在黑衣人臉頰上拍了幾拍。牧行歌湊近黑衣人,看著他驚懼的神色,嬉皮笑臉道:“誒,這個獅吼不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