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過耳,髮絲飄揚,陌月長身玉立於長草間,但笑不語。
“誒,陌月,你這恩將仇報得也太過了吧。”伸手抹去額上的血絲,牧行歌揚脣冷笑。
“是麼?”陌月淺淺一笑,卻散著懾人的寒意,“我以為我這麼做的意思公子很是清楚呢。”
眼瞳驟然縮緊,牧行歌冷睨著陌月,壓低聲音道:“什麼?”
“呵,到了這個份上,公子還不願現出真身麼?”眸裡寒氣逼人,陌月小臂驀然一動,唰地一聲將劍直指牧行歌。
“哈哈,哈哈哈。”不怒反笑,牧行歌舒展開眉眼,眼裡滿是陰沉的光芒,“想不到想不到,在下行走江湖數十載竟然還有被人識破的時候,真不愧是月魔!”
牧行歌反手一揭,撕下臉上的面具,露出另一張精緻的臉,白瓷般細膩溫潤,卻陰鬱而詭譎。
“鬼面書生。”脣邊笑意更深,陌月緩緩吐出他的名字,“江漓。”
“哈哈,方才那句‘就算是白天也要小心有鬼’是對我說的罷”順手將人皮面具甩入草叢,江漓暗笑道。
陌月並不否認,也不開口說話,劍指江漓好似在思索什麼。
“放心吧。”彷彿看出她在思慮何事,江漓扯了扯衣襟,緩緩道:“那個小娃娃被我迷暈了,在井邊睡得正香呢。”
“鬼面書生,你退隱江湖數年,而今來這裡做什麼?”
“退隱江湖?!”江漓眉峰一挑,露出一抹戲謔的笑,“這種話也只有你們這些沒腦子的人才信,所謂十年磨一劍,何況我何時宣稱退隱了?若不是大哥請我出山,我才懶得理這些雜事。”
陌月明白,江漓口中的大哥定是莫荊堂無疑,那他今日……
“大哥要你的項上人頭,月魔,和我走一趟吧。”舌尖舔過脣邊,江漓眼中露出陰鬱狠厲的神色。
話為落音,陌月身形一動,閃電般欺近他身側,劍尖在空中玩起幾朵劍花,如流星墜落般直直掠下,斬向他的右肩。
鬼面書生江漓,以易容術和暗器聞名天下,左手易容右手暗器,數十年
不變,甚至這數十年間從未有人見過他左手使過暗器、右手變過妝容,即便是命懸一線也沒有例外。
而今,陌月這一擊先發制人就是求在短時間內能封住他的右手,獲取哪怕半刻的先機。
鬼面書生,這是比莫荊堂還要棘手的厲害人物,退隱江湖數年依舊令四方寒顫的名號絕非虛有其表,他想殺的人絕不可能逃脫,而只要稍稍慢了一瞬,他袖中不知名的暗器便會毫不猶豫地削斷你的喉嚨。
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過於庸夫成為獨裁之王者、智者化身嗜血之狂魔,而鬼面書生,恰恰就是後者。
劍氣凌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向江漓的肩頭,可他卻笑意盈盈看著鳳棲,直到那劍鋒即將撕裂衣襟的剎那,步履微動,只一個側身便擦著鋒芒的劍氣避開,不待那一劍止住去勢,便瞬地出手點向陌月的喉間!
為那一劍所累,陌月無法全身退開,只得身子向後仰去,卻根本無法避開江漓那迅疾的一擊。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冰冷的指尖點在她的喉間,暈開一片冷意。
然,卻僅僅只是點著,並沒有更進一步劃開她的喉嚨。
有些詫異,陌月抬眸正對上他笑意盈盈的眼,心下一驚,驀然收劍向後飄出一丈,蹙眉冷冷看著江漓。
“哈,月魔也不過如此。”江漓冷笑道,“真不知大哥怎麼會被你這個丫頭弄得如此狼狽。”
陌月沉著臉,看著這個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心下有些疑慮。
方才他分明就能殺了我,為何又……
喉間依然殘留著他指尖的冰涼,一分一分向內滲去。
彷彿想起了什麼,陌月驟然一驚,抬手捂住脖頸,掌心的溫熱觸碰到那處冰涼,卻捂不出絲毫暖意,反倒是掌心也漫開幾分冰冷。
“呵呵,發現了麼。”江漓抬起手瞧著自己的指尖,卻像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一般陶醉。
那是什麼?
陌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彷彿連聲音也被凍結一般。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冷眼看著江漓,眸間升起幾分怒意。
“
想知道是什麼?”視線落回陌月的臉上,江漓突然溫柔地笑了,卻像飽蘸著毒汁的利劍,戳中她的心底,“這可是我獨門祕製的藥,透過面板滲入血脈,能讓人失聲十二個時辰。”
失聲?!陌月有些許驚愕,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呵呵,在這十二個時辰裡,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不可能發出一點聲音,而且……”江漓詭詭一笑,“這不是毒,所以也無解藥可言,月魔,你就乖乖等著藥效散盡罷,哈哈哈。”
為什麼?他明明就可以殺了我,一擊瞭解,豈不乾淨利落。
陌月攜劍靜立,神色複雜。
“誒,別把我跟那些成日刀頭舔血的人相提並論。”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江漓緩緩向她走來,“於我而言,試藥遠比殺人有趣得多。要不是大哥告訴我這裡有試藥的完美人選,我才懶得趟這趟子渾水。”
陌月臉色一僵,持劍平胸,提防他再有什麼動作。可江漓依舊氣定神閒地朝她緩步踱來,隱著莫測的笑容。
“呵呵,月魔,大哥並沒有讓我殺你,你的人頭,他要親自來取。”距她還有十步之遙時,江漓的身形卻突地一閃,陌月只覺一陣清風掠過耳畔,院子空空蕩蕩,再不見他絲毫的影子,只餘下那句話消散在風中。
只是來試藥麼……
陌月微微鬆了口氣。他若是真來殺她,她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僵冷的屍體罷,如此看來,失聲一天也算是萬幸了。
莫荊堂。
微微眯起眼,陌月收劍入袖,神色冷然。
這個人身邊,究竟還有多少這樣的高手,如若真的齊聚,恐怕能與王庭的暗殺司分庭抗禮罷。不、恐怕還要更勝一籌,怕只怕暗殺司裡也有莫荊堂的人。
呵。
突地彎脣而笑。
這樣不是更好麼,不正是我所期待的麼?這一次,將臨大敵的恐怕不是我,而是鳳棲罷。
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陽光灑落眉間,清風帶著泥土的潮溼和香氣拂過鼻尖,似乎想起了什麼,陌月揉了揉眉梢,向院子的另一頭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