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多時蕭靖宇就有點後悔了,因為他們夫妻六人,幾乎同時看到一具腹部有著傷口血汙的女子,這女子就在他們腳下那塊大石另一側的凹下處,半掩於石後僅存的一小片齊腰雜草中。
碧綠中暴露出一片雪白,那情景是如此的刺眼,以致於五位夫人幾乎是馬上就把眼睛盯向了他。
“蛇妖是個女人?”於素馨五姐妹面色不善地盯著蕭靖宇看,不用言語,只從眼神就能瞧出她們的心中的不快和疑問。
蕭靖宇一時間也懵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蛇竟然是雌性,並且還是能夠化形的雌性蛇妖。人之男女一眼可辨,然而獸之雌雄,又有誰會在看第一眼時就關注呢?
無疑,蕭靖宇這次弄了個天大的烏龍,把自己狠狠坑了一把。
之後的數天,蕭靖宇不得不硬著頭皮在五女的怪異眼神下替紅鱗蛇妖療傷。三天後,蛇妖醒來,先是變成龐然大獸,不經意間拆了蕭靖宇房子,並將五女嚇了一大跳,然後才又化成一個膚若冰雪的蛇妖美女,與蕭靖宇一家開始交談。
從化為人形的蛇妖口中,蕭靖宇瞭解了更多的一層天祕事,心中對回家復仇,漸漸有了更加圓滿的計劃。
不過這計劃,他並未跟夫人們提起,反而與妖女相互探討推衍。這倒並非蕭靖宇見異思遷,厚此薄彼,而是因為復仇實在危險,一層天五天境遠非當年的三大派可比,實力超出萬倍都不止,所要想要覆滅五天境,至少都得是他和紅靈這個級別的強者出手,他不想把實力不強的夫人們牽扯進來。
夫人們看著蕭靖宇與紅靈眉來眼去,說不完的話,不猜疑不傷心是不可能的,然而隨著蕭靖宇和紅靈開始準備越來越多的東西,並且經常閉關,於素馨很快就猜出這兩人之間有著大祕密,但不是她們五個想得那種,於是便冷眼旁觀,想知道夫君究竟要做哪樣。
就這樣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三個月。
三個月後,蕭靖宇忽然要出門,只簡單交待一句去找徒弟後,便往極北天原飛去。又兩個月不到,蕭靖宇帶著僅存的五位女弟子歸來,至於剩下十位,在這些年裡已經死去和失蹤。於素馨五女心生哀傷,然而世易時移,無論如何這十位上佳弟子是再回不來了。
蕭靖宇在帶回五位弟子後,沒有停頓,而是馬不停蹄又去了天京城和天心宗,與威帝和真人祕談,內容外人不得而知,只是兩位大佬在蕭靖宇走後不約而同地閉起長關,並且交待下去,三十年之內不得打擾。
三位元界巨頭無疑是要有大動作,然而三人守口如瓶,外人百般猜測都不知底細,只得靜等結果。
果然,數月之後,一個驚天訊息轟傳天下,修行界之首一元仙宗,要封山三十年。
天下震動,以為有禍亂將生,所以仙人避世,於是人間騷亂漸起,然而卻有天心宗、浩然書院配合皇朝大肆打壓,像是早有計劃一樣出手無情。
隨著打壓和安撫,天下漸寧。
三十年間,天下承平,繁榮異常,而相應的,元界靈氣愈發稀薄,愈發不適合修煉了。在玉梅峰之變後剛剛出現的一段修行,數百修行高人,便又這樣在時間的消磨下無影無蹤,成了陳年舊事和江湖野聞。
三十年後,天心宗真人和威帝相繼出關,隨即帶著各自家中的最傑出者,一同去了寂寞已久的玉梅峰下。
封山日久,玉梅峰已經是千里蒼翠的莽荒之地,絲毫看不出有人煙存在過的跡象。然而當真人和威帝到時,小南峰隨即有了變化。
一座翠山忽然化為水波變得透明,一幅有著蒼松翠柏斷崖飛瀑、靈猿飛鶴瑞氣奇光的仙山靈境的明麗畫面,漸漸展現在威帝一行人之前。
無人不吃驚。
沒想到僅僅三十年,小南峰這座爛石頭山,便成了仙家勝境,端得讓人驚歎並羨慕非常。
然而更讓真人和威帝震驚和羨慕地還在後頭。
“玉女劍派弟子,奉太上之命特來迎接兩位道友。”一聲清麗之音在空中飄飄蕩蕩,不知所出,有若天音。
緊接著,仙境中瑞氣層疊而出,形成一座煌煌山門,門內繚繞的潔白雲霧忽然向兩邊一分,然後萬道霞光從後面飛出,就在高空中鋪出一條七彩奇路,十二位麗裝女仙身周綵帶飄飛,身上環佩叮咚,伴陣陣陣異香,列成兩排,顯出身來。
威帝與天星對視一眼,都讀了彼此的駭然,這十二人他們沒一個認識,卻都辨出她們皆是培元大圓滿境界的修行高人。僅此一項,便超出大燕與天心宗甚多。
威帝與天星沒有猶豫,直接隨著玉女劍派指引進入了仙景之中,進入之後那純淨濃郁的靈氣立即讓他們明白,他們所見絕非高明幻境,而是真正的仙家靈地。
“道友如何稱呼?”威帝很客氣地向為首女弟子問道。
“道友客氣了,小女子名尉遲霞光。”為首妍麗女子微笑著,她似是看出了威帝一行人的想法,直接說道,“請諸位道友稍安勿躁,在這小南峰上靜靜等待片刻,玉梅峰之禁,就在這半天之內,必定解開。到那時,我家太上自然會出來與兩位真人相見。”
隨即一行人來到玉女劍派正殿大堂,大堂形制與當年相比絲毫未變,只是氣質顯得滄桑許多。
道童奉上茶水,茶水香氣撲鼻,兩家中有那忍不住的後輩品一口,只覺一口靈氣灌入肚腹,渾身暖熱舒泰,都驚喜莫名。
天星與威帝嘗試之後,輕輕搖頭,只覺著自己這些過的日子真是俗不可耐並且清苦異常,早知蕭靖宇有這樣大的能耐,當初還不如答應了他,進玉女劍派作一位護法。
只是往事不可追,這想法最終也只能變成一聲喟嘆。
片刻,叫尉遲霞光的女子忽然面色一變,盈盈站起身來,對天星威帝笑道:“太上的飛昇大典已經佈置完畢,請貴客位移步觀禮臺。”
威帝和天星才走兩步,忽然僵住,剛剛還帶著微笑的臉全是驚詫,他們不敢置信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麼?飛昇?”
尉遲霞光嫣然一笑,面上放出無限榮光,“貴客聽的沒錯。我派太上長老蕭靖宇,今日將引動天劫飛昇上界。”
天星與威帝直接呆住了。
三十年不見,那一位就要飛昇了?
這不可能!
元界是絕對修行不到天仙境界的,沒人可以飛昇仙界!
威帝頓時就要發怒,欺騙帝王,帝王豈能不怒?
然而天星真人先一步拉住了威帝的胳膊,他嚴肅地問尉遲霞光道:“道友是說飛昇上界,這上界,大概不是仙界吧?”
尉遲霞光一笑,搖頭道:“當然不是,天分九層,元界為基,我家太上這次只是飛昇元界之上的一層天而已。”但頓了頓她又非常自信地說道,“不過我相信,就憑我家太上的絕世天資,早晚有一天能飛昇四層天之上,到達真正的仙界。”
威帝和天星這才鬆了口氣,不過臉上眼中仍舊全是羨慕,一層天是修行之地,他們並非不知,如今要眼睜睜看著那位飛昇真正的修行福地,那種滋味兒實在難以言述。
一行十數人跟著引導來了小南峰頂後部,一塊白玉鋪成的百丈仙台之上,臺緣有著玉欄杆,封住斷崖去路,欄杆之下一尺,便是緩緩流動的雲海。
一切簡約卻不簡單,可說氣象萬千。
只有這個詞,才能勉強描述此地之勝。
片刻後,玉梅峰那邊忽然一道耀眼紅光躥上半空,一個轉折直撲小南峰而來。
“這是哪位夫人?”威帝趕忙問。
“並非幾位夫人。”尉遲霞光搖搖頭,“這位是仙宗太上護法紅靈真人。”
“這遁光不太對啊?”天星眯著眼細瞧,忽然遲疑著問道。
“真人慧眼,我家這位太上護法,乃是一位修行有成的靈獸。”
威帝和天星頓時悶哼一聲,臉色苦澀無奈之極。正主還未上場,他們已然發覺自己的心氣就要被折光了。他們兩家耗費多少資源,才將他們兩人堆成丹境修士,哪想一元仙宗已經連玄丹大成能化為人形的靈獸都有了。若這靈獸抗過雷劫再進一步,那不就是相當於地仙的妖王嗎?
人比人,氣死人啊。
正想間,紅靈遁光落下,尉遲幾人一起行禮,紅靈不理他們,直接看向威帝和天星,在這仙台之上,唯有這兩人還值得她瞧上一眼,餘者不過碌碌。
“主人說,一刻之後,就是天劫來臨之時,所以他無法來相見。不過天威難擋,主人請兩位及座下弟子謹護心神,免得元神受驚,有礙道行。”紅靈說完,又是一道紅光飛起,眨眼間回了玉梅峰。
威帝和天星面面相覷,望向尉遲。尉遲苦笑道:“太上護法就是這樣脾性,還請兩位擔待一些。”
“好說,好說。”天星和威帝都道。
勢比人強,一位玄丹大成的妖獸,他們兩個聯手都接不下來,就更別提炸刺了,還是老老實實的吧。長者都如此忍耐,他們手下的弟子,縱有萬般怒氣,也不敢有絲毫異色顯出。這一次出來,原本無比驕傲的他們無疑上到了人生中相當重要的一課,那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