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真是你！”巨蛇沒有理會失態的蕭靖宇的問話，反而非常人性化地嘆息了一聲，黃色大眼裡透著柔和的光芒，“不過，你想錯了，李賢死了，黃永德也死了，星湖劍盟一些核心弟子活了下來，但星湖劍盟確實被滅了。殘存的弟子有的絕望離開，還有一部分則組成刺天樓，專與五大天境作對，小有勢力。樓主就是黃永德之女黃瑛。我碰到過她，並和她相處過一段時間。她幫了我很多。你的事，我也是從她那裡聽到的。真是沒想到啊，我竟然在元界見到了早已被認為死亡的你，果然天機莫測。”
“還是死了嗎？”蕭靖宇失魂落魄，癱倒在地上，倚著蛇著，沮喪地說不出話來。欣喜剛達，轉眼就被打散，碎成一地，這一起一落，讓他悲傷難過，讓他唏噓不已。好在還有丹境修士穩定的心境在，讓他不至於痛哭流涕，太過失態。
“死了。”巨蛇不理解人心之妙，反而強調了一句。
蕭靖宇想給巨蛇一拳頭，可是看到這顆三角大頭，終究還是沒抬手，一個蛇妖，再有智慧，也難以理解人類那複雜細膩的感情。和它生氣，又用什麼呢？不外是讓自己更加生氣沮喪鬱悶罷了。
緩了好一會兒，蕭靖宇才慢慢把情緒收斂起來，眼瞳中雖然還有一點悲傷，但更多的是清明和冷靜。
“說說你所知道的一層天局勢吧？”他問道，聲音稍有低落。
大蛇等了一會兒才答道：“人間大致還是老樣子，但修行界亂象漸顯，雖然還說不上暗流洶湧的程度，但也快差不多了。刺天樓的存在就是明證。”
“哦？”蕭靖宇忽然想到，剛才這蛇妖說刺天樓是他的師妹黃瑛創立的，“這刺天樓有多大勢力，公開還是隱藏，最強者的修為是什麼境界？”
“大概二百來人吧。當然是隱藏的，與五大天境為敵，他們豈敢公開活動？至於最強力量，大概比我差一點，算是你們人類中的金丹初階，當然不是黃瑛，應該是原先星湖劍盟一位僥倖逃出的長老。她雖然是樓主，但卻是靠著身份地位來的，修為只有培元境大圓滿，故而只掌握了刺天樓三分之一的勢力，還有兩位樓主的修為要比她強，是假丹的修為。”
“才二百人，連五大天境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這點人，這點修為也想報仇。”蕭靖宇聞言搖搖頭，對這個刺天樓的評價頓時低了許多，“她能保住自己就不錯了。我估計刺天樓之所以能存在到現在，大概是五大天境有意樹敵以便讓弟子們有個練兵的地方。否則的話，刺天樓這樣的組織在一層天是沒可能活下來的。”
大蛇贊成地點點頭：“黃瑛也是如此說的。所以面對比較激進的兩位師兄，她一直力主隱忍下去儲存刺天樓精銳主力。這也是她當一直擔當樓主的原因。畢竟兩邊實力對比太過明顯，就算仇恨再深，殘存的人的第一想法也是活命，而不是主動送命。”
“修仙的人總是很惜命的。否則還修什麼仙？”蕭靖宇嘲諷一樣冷笑道。
“你剛才說暗流洶湧，那麼應該還有其他與五大天境不對付的勢力吧？總不能就一個區區二百人的刺天樓便稱得上暗流？”蕭靖宇又問。
“當然不是。怎麼說呢，自從五大天境毀了你們星湖劍盟之後，行事愈發驕橫霸道，一層天諸多大派中派小派多敢怒不敢言，但都非常警惕他們。聽黃瑛講，許多門派，特別是小門小派和快比肩當年星湖劍盟的大派，甚至在暗中非常隱祕地組成的聯盟，要互通訊息，防止被五大天境找藉口滅掉。”
巨蛇晃晃大腦袋後又講道，它巨大的黃瞳裡閃著鄙夷的光芒：“所以一層天如今平靜得嚇人，幾乎可稱太平之世，但多數人都能看出，這平靜是表面，表面之下就是越聚越多怒火。也許要不了多少年，一層天各派集體反抗五大天境的時代就要來了，那時必有驚世大戰。”
蕭靖宇聽到這裡才真正吃了一驚，認真一想後，漸漸的臉上露出光彩，露出微笑，他輕輕點頭，贊成道：“沒想到你一隻大妖，還對人族修行界情況有這樣的瞭解，厲害。你說的沒錯，五大天境確實有麻煩了。”
在蕭靖宇印象裡，一層天被五大天境控制已有數千年曆史。數千年間，五天境始終傳承不絕，哪怕遇到大禍，也憑著強大實力和一些只存在於傳聞中的祕密力量最終渡過，並反而越來越強大。
但這種強大並非只有好處，同樣的，它也帶來不可測處。
簡單的講，比如有限的資源被五天境多佔，其它宗派浪漫難以獲得足夠資源，而沒有資源，就意味著沒有進步，甚至是倒退。可以十分肯定的說，絕沒有宗門真正能夠容忍這點。目前的蟄伏，不過是俱於五天境的強大實力罷了。
其次，五天境的強大，必然導致五天境中低層弟子的妄自尊大。這從紅鱗巨蛇的事就可清晰看出。一條有玄丹成就的大妖，都被五天境當成給弟子們行道歷練的物件，五天境的驕橫可見一斑。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五天境對星湖劍盟的滅絕行動，十分明顯地表現出著他們絕不允許一層天再有任何人與他們平起平坐的意思。他們就是要當一層天的土皇帝，永遠把持大局，永遠將其餘的千門萬派都壓在身下。這種想法無疑太過猖狂了。
但凡有一點理想的人，有一點理想的門派，都絕不願意永遠伏低作小。都說修仙者逆天而行，那麼連天都敢逆的人，又如何會像凡人聽命於皇權一樣事事聽從五天境命令，永遠作五天境的臣民，甚至豬狗呢？
那是絕不可能的。
也許現在某些人畏懼五天境力量不敢造次，但一旦有強者出現，並有足夠強大的修為和足夠高明的智慧，保證他能夠平等與五天境對話，那麼久被禁錮的一層天局勢肯定馬上會像雪崩一樣垮塌，受五天境壓迫人一定會峰擁而至，支援這人將五天境的棋盤打翻。
到時，只要局勢崩壞一個角落，那麼連鎖反應便無法阻止，復仇的火焰會像噴發的火山一樣衝上天空，將一直高高在上的五天境焚燒成灰燼。
這是可能的未來，也是早已被無數次證明的歷史。聰明的人總是看得到這點，並或為此默默積蓄力量，或為此嚴酷鉗制天下，而最終的成功和失敗，取決於人的多少。
蕭靖宇想到這些，無疑受到鼓舞。但他明白，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並且那種能引爆天下的導火線，還不知在哪裡呢？
“也許會是我？”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忽然閃現在心中，但只是一過便又消失，蕭靖宇失笑搖頭，把這念想放下，“還早，還早。”
在他心裡對一層天之世有了一定的瞭解後，他就先放下這事，轉而問起巨蛇其他問題。
“你是如何啟動跨界傳送陣過來的？”他好奇地問道。
在他之前檢查巨妖記憶時，他已經獲得了這個問題的模糊答案。但那種思維記憶，只是妖蛇的認識，實際上因為妖族對人類陣法手段的低下認知，很可能妖蛇看得的，與它所得出的結論，是根本沒關係，甚至相反的。
所以保險起見，蕭靖宇還是想從蛇妖口中瞭解更詳細的傳送情形，以便作出合適地判斷。
紅鱗巨蛇一時間沉默，但蕭靖宇看它的眼睛，在那雙陰森冷冽的豎瞳中，看到了最深刻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