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宇此言出口,不論天上地下,都是一片寂靜。人人都難以置信似地瞪大了眼睛朝天上看來,嘴巴也張得幾乎能塞進自己的拳頭,更有不堪的,甚至一屁股敦到了地上,表情全然傻掉了。
完完全全的傻掉了。
沒人任何一個人想到,自己竟然在玉梅峰出事兩年以後,還能見親眼見到玉梅峰的主人,這大燕天下的最強者,傳奇劍仙蕭靖宇。
有那不曉事的,此時還只顧著震驚,腦子裡大概還沒轉過彎來。但也有那機敏的,轉眼間就變了臉色,轉而一言不發悄悄往人群外圍退去,腳下一點點挪。
天心宗青年修士臉色同樣煞白,腦袋裡微微暈眩,腳下微微發軟。
他後怕至極。一瞬間,背後的冷汗便將衣衫浸透,感到絲絲涼意,沁透面板,滲入胸腔深處。
沒法不這樣。
立在他面前的,不是隱居的超級高手,不是新出的絕世強者,不是天下已知的兩大至尊。那可是蕭靖宇,兩年前便能摧城滅國的至強者,便能一劍光寒十九州的傳奇劍仙,兩年前便已踏入丹境的無上人物。
而他的師傅天星真人,如今雖然亦踏入丹境,但實際算起來,卻因還未完全穩固境界,不得不長久閉關,以免境界滑落,那位同層次的威帝,也是如此。
這樣的人物,竟然被他在無意間得罪了,若非對方在聽聞他的出身時神態有所放鬆,他此時肯定轉身就跑,能跑多遠就多遠,以免被這位傳奇一劍削成兩段。
後怕過去,心中仍留無限惶恐,天心宗青年大禮參拜,凌空跪伏。
“天心宗田修志拜見蕭掌門。”
青年這一動,地面上人頭緊接著黑壓壓倒下去一片,如同波浪一樣散開,從天上看煞是壯觀。
蕭靖宇將此景收在眼中,心頭悶氣總算稍去,眉頭雖仍是微擰著,但總算開口恕了這幫子人之前的冒犯之罪。他揮揮大手,一股鋪天蓋地的無形之力激盪而過,凡伏於地面之上,全部被吹了起來,只是有些灰頭土臉。
這一手現出,眾人畏服,連抬頭都沒幾人敢了。
“田修志,這好好的玉梅峰弄成這付模樣,到底是怎麼回事?”蕭靖宇眼睛一轉,裝模作樣質問道,語氣嚴厲。表情不喜。
這一臉嚴肅,頓時又讓田修志心頭微顫,但他能被天心宗派出來在要地獨掌一面,自然不會是紈絝草包,蕭靖宇的話一入耳,他就覺得怪異,似有欲蓋彌彰之嫌。只是對方太強,他也不敢有太多揣摩,免得招大人不滿。
他定了定神,彎腰恭聲回道:“回蕭前輩的話。這玉梅峰兩年前,不知為何突然坍塌,後峰倒了近半,前峰也受了牽連,但相比後山還算完整。因為前輩您治下的玉梅峰早已是江湖重地,任何一點動靜都足以影響天下,所以地崩山塌這樣的大事,三日之間便傳遍大燕江湖。我等門派長輩知道後,馬上前來檢視。我師天星真人親自趕來,找尋前輩等一元仙宗派內長輩不果後,便命令我派精英來此守衛,免得宵小破壞,等待前輩歸來。”
說到此他吞了口口水,悄悄瞥蕭靖宇一眼,見對方沒有異狀後,才又有微微惶恐的語氣說道:“然而我師久等前輩不果,又碰上修為有所突破,所以最後只好先回山閉關。不過家師臨走前,仍然吩咐派內每半年派一位培元境修士來此駐守,替玉梅峰保護家業,至晚輩已是第四任了。至於地面上這些新增屋棚……”
田修志輕咳一聲後尷尬道:“我派守護玉梅峰一月之後,大燕威帝親至,在此呆了半年,臨走時也派了皇族修士留駐。之後,之後十大門派便全部陸續派了人來,要求守護武林聖地玉梅峰,我派也不好驅趕,於是,於是便有了十家共守聖地的口頭約定。”
說到這裡,見蕭靖宇仍沒有太大反應,田修志緊張到極點的心情總算大部放鬆下來,知道這一位超級強者應該不會拿自己出氣了,於是膽氣一大,口上也順溜起來:“後來江湖傳言,玉梅峰聖地方圓十里內被劍仙神意籠罩,在此修行事半功倍甚至能夠助人突破,於是來的人就越來越多。我等十派也不可能拒絕整個江湖,所以,這聖地之外,人就越發多了起來,到如今常駐的大概都有快三萬了。不過請前輩放心,半山腰的一元仙宗舊址,我十派是絕不允許人上去的,故而有大陣殘存的地方都未被人破壞。只是……”
田修志說到這裡,臉色一紅,也說不下去了。因為下一句就只能說,凡是大陣未護到的地方,都已經被他們天心宗以及朝庭和九大派翻了個地皮朝天,凡是有用的東西,都被拿了個乾淨。
蕭靖宇怎能不知道這人的意思。
這姓田的小子,嘴上說得輕鬆,實際上卻把自家的齷齪行為美化了不知道多少倍。
什麼守護?明明就是想霸佔地盤,繼而掌握洞天。
什麼武林聖地劍聖神意?不外乎是洞天靈氣洩露,附近空間靈氣增加,必然能助人修行有成,十派不肯明說,於是就糊弄那些不知情的江湖底層武士,才尋了個劍聖神意的玄幻名頭唬人。
什麼一元宗舊址絕不許人上去?說是他們沒本事打不開大陣也就無法進入還差不多。
想到這些,蕭靖宇也是心頭微火,有心要發作一番,將這些敢吞他家好處的人和門派全部收拾一頓,不僅要他們把吃下的好處全吐出來,還要懲罰到他們肉疼。但僅僅片刻,這份心思卻又被他付諸微風,四散而去。
“損失些東西算什麼?只要人活著,便是大幸。”蕭靖宇想到此點,臉上忽然掛上微笑。
田修志在旁邊瞧得奇怪,心裡嘀咕,卻不敢發問。
蕭靖宇忽看著田修志道:“本想給你們這些人一點教訓,讓你們清楚貪佔我玉梅峰之物的下場……”
說這話時,他氣勢微微一增,面前青年頓時面色慘白,大汗淋漓。
“不過念在我等在不在時事出突然,玉梅峰又是遭了天災,非是你們所害,所以蕭某也就不為己甚,饒你等一回。田修志,不管你如何跟下面的人說,一個時辰之內,我不希望這玉梅峰範圍內再有任何我不認識的人,你可明白?”
田修志大為驚喜,只是趕人而非殺人的話,那就是小事,沒有任何問題,於是急忙連連點頭道:“明白明白。晚輩這就將前輩的意思告知下面諸人。這玉梅峰本就是一元仙宗之地,是前輩的私產,既然前輩已經回來,以前輩通天徹地的大威能,自然不用我們這些人再多事。晚輩馬上就去讓各派離開,相信各派及江湖散人也能理解前輩的心思,馬上離開。請前輩稍待,晚輩下去辦事之後,再來複命。”
說罷,他又恭敬地彎了一腰,然後飛速下降到地面,轉眼招了二三十號人出來,將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蕭靖宇在天上冷眼旁觀,不是沒人不想走,但在凌空而立的蕭靖宇的威懾下,縱然再不甘心,也只能呼朋喚友,快速離去。
畢竟如今這些借在玉梅峰古劍洞天靈氣洩露而幸運步入修行道的人已經漸漸明白,修行和練武,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武功練得再強,頂天是能摧碑斷石的先天大圓滿武者,而修行一入門,便是能陸地飛行,甚至斷川分海的仙人,兩者之間,天差地別。
此時丹境強者讓他們走,他們若還敢賴著,對方只需要一道劍光砸下,便能將地面這數萬人輕鬆化成灰灰。到那時,就算任誰也知道他們罪不至死,但死人又能到哪裡去說理呢?地府閻王那嗎?
所以,地面人潮很快就動了起來,知情識趣的揀了自己的東西就閃,連在玉梅峰找到的東西也不敢拿。雖還有僥倖的傢伙,但頂多也就是私藏一兩樣玉梅峰之物,然後也即離開。至於那些還幻想著蕭靖宇不可能理會他們這些小人物的散人,則被十大派門人強行驅走。
滾滾黑色人潮如螞蟻一般向著平縣而去。數萬人不可能一朝散盡,他們的第一站也只能是平縣,然後再輾轉他處罷了。
待數萬人離開五里,玉梅峰山腳只剩下大片空屋和大片垃圾之時,田修志這才又飛上天來。
“能在這武林聖地修行兩年,大傢伙都對您和一元仙宗感恩戴德,除了想拜在仙宗門下的,其他人都是自願離開。”田修志抱拳笑道,“不過晚輩想著前輩初歸,大概還有私事要做,所以也把這些人勸離了。晚輩讓他們都自去平縣待著,告訴他們若仙宗收徒,他們到時自可回來。若是前輩沒有此意,那麼也不許他們再來攪擾。還有,晚輩已令十大門派之人將玉梅峰清掃乾淨,特別是這些空屋和髒物,很快就能清走,之後我們十派之人也會馬上撤離。這些是晚輩自作主張,若有錯處,還請前輩不要怪罪。”
蕭靖宇點點頭,仍然面無表情,不過還是多打量了這個叫田修志的青年幾眼,稍後淡淡道:“做得不錯,我沒有意見。你可以去了。”
田修志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失望之色,他如此用心賣力,恩威並用三兩下就成功得逼數萬人默然離開,可不是想只簡單得獲得一兩句話的讚揚而已。
可惜,勢比人強,蕭靖宇不賞好處,他也只能徒呼奈何,然後把沮喪藏在心底悄悄離開。
當他下降百丈時,突然覺得身後有物襲來,大驚之餘還未及出手戒備,一道星光已將一枚毫光閃爍的明珠和一枚掌心大小的白色玉符捲到他眼前一臂之外。
“把萬里傳音符交給你師傅,至於那信物珠子,日後可持此進出玉梅峰一次。”蕭靖宇淡淡道,然後如身形便虛幻起來,呼吸間消失在空中。
田修志微一愣後,大喜過望,將手中明珠和白符看了又看,然後大笑三聲,將東西收走,便落下地面,指使人幹活時,更加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