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滿目、各式各樣的法器,就那樣在煉器殿內浮浮沉沉,同時這些法器又在一股無形力量地牽引下,共同圍繞煉器殿中央軸線,異常緩慢地飛旋,並且似乎各有固定軌道,彼此間絲毫不干擾碰撞。
這些法器的器首,都不約而同朝向煉器殿中央,那裡靜靜懸浮著一枚巴掌大小被三足烏紋裝飾邊緣的紅銅圓鏡,正在散發出柔和的紅色靈光。
彷彿是群星繞行太陽,又像是群臣伏拜皇帝。
蕭靖宇的目光,只是呆滯一瞬,就被這件給數百件法器圍繞在中央的物件,狠狠抓住,再也移不開了。
法寶!
竟然真的有法寶!
仙殿中漸漸響起粗重的喘息聲和劇烈的心跳聲,在冷寂無人的仙殿背景的襯托下,這兩種聲音顯得尤為刺耳。
“群星拱月。”
蕭靖宇痴了一般喃喃唸到,目光死盯著煉器殿中央懸浮的那件紅色寶鏡,不肯移開一刻。
這一瞬間,他突然明白,為何仙殿中這數百件法器能在無人驅使的情況下浮空飛旋,又為何這些法器在經歷過不知多少年的孤寂後,表面仍然能浮現出靈光?
這都是法寶的作用,法寶的威能。
煉器殿中央懸浮的這一件鏡狀法寶,就是一切異象的源頭。
蕭靖宇心神迷醉之際,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一步,然而那漫空飛行的法器卻立時便有了反應。
最外層靠近他的十幾件,頓時輕微顫動起來,表面的靈光開始高頻閃爍,像是就要從沉眠中甦醒一般。
同時,一股無形波動,忽然從最中央的鏡狀法寶身上擴散向四周,煉器殿中無處不在的火系靈氣,忽然躁動起來,像是有人牽引一般,迅速分出數百道細流,紛紛灌注到每一個懸浮法器內。
眨眼間,這些受到靈力滋潤的法器,其氣勢便飛快地增長起來,就如同有主人催動一般。
蕭靖宇霍然變色,因為這些法器在被靈力催動之後,所釋放出的氣息竟然不是混亂的,而是神奇地匯成一波大潮,向他所在的方位當頭撲來。
就像人是站在岸邊,而視界中百步外,海面上正有一道高達百丈的狂瀾巨浪,當頭落下。那種驚天動地的龐大氣勢,當即讓蕭靖宇變了臉色。
他的丹境實力隨即全力釋放,並馬上催發星辰劍光,使之浮現、凝聚,最後在他頭頂化成一條星光神龍盤踞,與諸法器之勢隱隱相抗。
諸法器威勢受此一激,登時更加高漲,那如潮氣勢一波接一波不斷襲來,似乎蕭靖宇這邊的神龍冒犯了它們的威嚴一般,不將神龍打得低頭臣服,它們就不會收兵。
蕭靖宇此時十分不好受。
雖然他是丹境真人,寒星劍也是極品法器,但此時他面對的卻是由一件高階法寶催動的法器大陣。
數百件法器中,也許僅有寥寥幾件能夠與寒星劍比肩,但數量上的巨大優勢,和大陣的因勢利導,卻能將數百股散亂的力量粗粗凝成一股,與他對抗。
故而蕭靖宇就算全力運功,也僅僅才能夠勉強與之相抗,身體上承受的壓力自然異常巨大。
然而,蕭靖宇心中的壓力,卻比身體所受的壓力還要更強大數十倍。
因為法器大陣的核心,那件鏡狀的高階法寶,此時還根本沒有出過手,它所有氣機都收斂在內,讓蕭靖宇絲毫感應不到。
在最強大的力量還未出動,光憑手下的小嘍羅就把蕭靖宇隱隱壓制時,蕭靖宇的感應可想而知,若不是手中還有雷神令在,他早已經奪路而逃了。
憑一己之力與受法寶催動的法器大陣相抗,蕭靖宇從沒有這樣的愚蠢想法。
他之所以還沒逃,只是在等待,他在等待雷神令向之前一樣,在異常狀況出現時,會馬上將一段與異變有關的資訊告知他。
然而異常奇怪的是,原本應該早有反應的雷神令,此時卻沒有任何異常,這讓蕭靖宇不禁有些著急。
“也許是壓力不夠?”蕭靖宇臉色變幻,急速思考,“若是這樣,那我或可再踏前一步?可萬一踏出這一步雷神令卻仍然無反應,那我又如何面對這一觸即發的法器大陣?”
他十分為難,數百件法器聯手攻擊,縱使他接得下第一擊,也接不下第二擊,更別說大陣中還有一個貌似在打盹的大老虎。
儘管無論法器還是法寶都沒有智慧,但它們卻都有深淺不一的靈性。在危險襲來時,這份靈效能夠讓法器和法寶本能地反抗,以避免自己被毀滅。
這一點,如今在法器大陣的驅動下,尤其明顯。
這數百件溫養不知多長時間的法器,此時就像一個個警惕的人,對突然出現不知來歷的蕭靖宇,產生了莫名的防備之意,並且還準備聯手抗敵。
所以若是蕭靖宇再進一步,卻引起了法器大陣的全力反擊,那他的麻煩就大了。在法寶和數百件法器聯手出擊的情況下,他毫無最後取勝的把握。
可若是就此後退,暫時放棄煉器殿,蕭靖宇又覺得十分不捨。
中央那件巴掌大小的圓形銅鏡,可是真正的法寶,持之在手,相當於憑空多了一位金丹境界的忠誠夥伴,直接就能把他現有的實力翻倍,甚至增加到三倍四倍的程度都不無可能。
打個比方,若是之前他和銀甲女屍敵對之時,有此法寶在手,他根本不會逃跑,正面對抗,就算那銀甲女屍也未必是手持法寶的他的對手。
這樣的強大**,他如何能輕易放棄?
再說,除法寶外,這裡還有數百件法器呢,就算比不上法寶有價值,但這仍然是一筆天大的財富。
再三思考得失後,蕭靖宇的表情,由猶豫,漸漸變成堅定。他忽然抬起頭來,盯著最中央那件似乎毫無異常的鏡狀法寶,同時伸手從懷中先掏出雷神令離部分令,之後又繼續取出雷神令母符。
蕭靖宇不打算繼續等待雷神令自行反應了,他準備按著之前在朱雀殿獲得的方法,主動催動雷神令的力量,來試探煉器殿內法器大陣的反應。
這樣的大陣自然不可能是法器自己形成的,法器畢竟只是死物,沒有生命,沒有智慧,只是有些靈性的本能而已。那麼作為控制雷神天境所有法禁的根本母符,蕭靖宇相信,應該會有些作用。
他雙手虛託,離部令和母符便浮於他的掌心,他謹慎地灌注法力,催動二令,情況果然當即有了變化。
那法器大陣忽然嗡嗡震動起來,原本放出的氣勢雖然不曾增強,卻開始了異常劇烈地起伏,這樣造成的壓力更加巨大,蕭靖宇眉頭緊皺,全神貫注地觀察情況,時刻準備出手對抗攻擊。
緊接著,那久久不動的鏡狀法寶,此時也終於有了變化,其寶體上原本柔和的靈光,開始快速增強,呼吸之間,它的亮度就增強了十餘倍,並且還在不停升高。
如果將原來比喻成一苗燭火,那如今便是高掛夜空的銀盤。
法器大陣的氣息緊跟著開始有了強勁地增長,蕭靖宇面色微變,謹慎地後退一步。再一步後便是煉器殿大門,若是真有不妥,他瞬間跳出去,想必能夠避免與法器大陣無謂硬拼。
就在這時,蕭靖宇左手心的雷神離部令忽然一亮,緊接著就被一股突然襲來的無形之力,嗖地吸到法器大陣中央,整個大陣的震動登時更加劇烈,氣勢狂升,眨眼間,煉器殿的內部,都開始有紅色光芒閃爍起來。
彷彿一隻沉睡的上古巨獸正在從沉眠中甦醒,下一刻就要風起雲動,大地生變。
“退,還是留?”觀察到異狀的蕭靖宇心中重重一跳。
正在這時,他餘光忽然又捕捉到,身後煉器殿大門正緩緩無聲關閉,心中不由狠狠一縮,額頭上馬上沁出一層白毛細汗,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瞥著那越收越窄的門縫,蕭靖宇的心“撲通撲通”狂跳。若是這煉器殿的佈置真有歹意,而他卻不能及時出去,最後被堵在殿中與法器大陣對抗,那結果真的堪憂。
可若是這些變化只是某種“傳承”程式的一種,他一旦跳出,就相當於放棄繼承煉器殿,那……
甚至還有第三種可能,那就是這些變化,其實都是一種前輩對後來者的考驗,考驗透過,自然能繼承一切財富,考驗不過,那自然就是禮送出境,甚至……身死道消。
“該死的!”蕭靖宇忽然很惱火,狠狠瞪了一眼還在右手心中的雷神令母符,心中罵道,“不是說能總制天雷天境所有禁法嗎?怎麼才一個離部煉器殿就讓你沉默了?”
可惜雷神令母符終歸只是一個死物,其中所隱藏的資訊,都是被前人設定好,只在特殊條件下才出現的。前幾次傳遞資訊,比如五光輪迴生滅陣和朱雀殿中,都是如此。
蕭靖宇雖然堅信母符中確實有控制煉器殿的方法,但麻煩就麻煩在,萬一他對條件地判斷和雷神令母符對條件地判斷不一致,而他的行動又被大陣確認為敵對行為,那就要出大問題。
隨著門縫越來越窄,漸漸的快要連他的劍光都穿不出去時,汗水從蕭靖宇額頭涔涔而下,流過眼角,蟄得他眼睛酸澀,但他卻不敢眨一下眼睛,只是死死盯著那件法寶。
他心中兩種觀念正在做最後地激烈交鋒,都想壓服對方一頭。
“就拼這一回!”
驀地,蕭靖宇突然厲喝一聲,向前重重踏出一步。煉器殿門應聲合閉,而那件鏡狀法寶的靈光,也瞬間升到一個熾烈刺目的程度。
狂暴的力量在空間中瘋狂湧動,蕭靖宇頭頂的星光神龍此時高昂龍首,鱗爪飛揚,雙方對彼此的攻擊,幾乎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