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宇口脣抿得發白,他抬頭看看天上的漆黑雷雲和七彩極光,片刻後,又低下頭去,死死盯著臉上失了笑意的銀甲女屍,眼中火焰跳躍,他忽然語氣極度輕蔑地說道:“跟他一樣,就算我拼命戰死,也絕不會把一滴血一絲肉留給你這怪物。”
銀甲女屍聞言,臉上的微笑終於淡去,望向蕭靖宇的眼神不再是靈動如青春少女,而是浮出片片陰翳,她細長的柳葉眉輕輕一光,淡淡說道:“哦,好多年沒有人敢這麼囂張地跟我說話了,勇氣可嘉。”
蕭靖宇哈哈一笑,在空中微微躬身回禮,然後雙手展開一震,五柄飛劍便被他從懷中牽出,並隨著他手指彈動勾牽,緩緩圍繞在他身邊飛旋,極快的,除有星光劍芒護身之外,他身周百步,又浮現出一道粗壯如十人合抱巨木的五色彩環,以他為圓心不停翻滾。
從容做完這一切後,蕭靖宇又吐出一口氣,白氣如箭,直衝出百步之外,瞬間融入彩環之中,彩環光芒因之大盛,翻滾轉動之時,所過之處都被劃出一道五彩透明薄膜,這些彩膜漸漸連成一片,最終形成一枚巨大五彩光球,將他罩在中央。
蕭靖宇看著光膜中那五柄已經化作純色劍光不停遊動的飛劍,表情從容,但心中卻十分難過。
因為他此時布出的飛劍之陣,並非攻擊或者防禦之法,而是毀器之陣。
五行飛劍,被他用法力勾牽出五行之力,牢牢結成平衡圓環。但只要他以法力強行破壞平衡中一點,這五劍陣便會像煙花一樣爆開,平衡破壞時釋放出的龐大力量,會將他頭頂的兩禁,炸出一個可供他逃生的口子。
只是,一旦這樣做了,這五柄原本要拿給夫人們使用的極品飛劍,十有要毀之一旦。
這相當於親手斷了五位夫人的古劍修修煉之路,從今往後,她們便只能修行五行法劍之道。這樣的損失,簡直大到讓他難以接受。
只可惜,如今他處在生死關頭,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這時,地面上的銀甲女屍說話了,她隨意地用手指綰著一綹頭髮,忽然又笑道:“沒想到我一覺醒來,竟能在元界這荒蕪之地又見到修古劍修之術的丹境高人,連五行之力也掌握得如此純熟精妙,之前倒真是小覷了你了。說出你的名字吧,劍修,既然同為丹境中人,那你有資格把名字報到我跟前了。”
蕭靖宇眉頭一揚,渾身氣勢漸漸高漲飛揚,他朗聲回道:“在下一元仙宗掌教蕭靖宇,見過夫人,不知夫人又如何稱呼?”
“原本是蕭先生,呵呵,你便稱呼我為阮夫人吧。”
兩人一問一答,此時倒像是初次見面的道友,而不是生死大敵。
不過這其實只是表面現象,銀甲屍的模樣,大概是久未開口,想與勉強有與它說話資格的蕭靖宇聊聊天而已。
而蕭靖宇本人,則是藉著這機會,不停調運法力,努力將狀態調至最佳,以便一會能夠發揮出自己最強水平,來對抗地面上這頭生平大敵。
“一宗之長嗎?怪不得。”銀甲屍又微微翹起嘴角,“這元界天下,像你這樣的人物,還有多少?”
“那可不少。”蕭靖宇心中一動,“五大天境各有一位金丹大成的老祖坐鎮,其餘金丹真人在世間行走的有二十餘位,閉關就不知有多少了。蕭某隻不過是一上等宗門的掌教,這方面知道的不多,還請阮夫人見諒。”
銀甲女屍果然如蕭靖宇所想一般,臉色忽然一變,但馬上就又回覆到那種渾不在意的淡然神情。
“蕭先生在說笑吧?這元界天下,即使一萬年前修行最盛之時,也不過只有三十六方天境,兩三百位金丹。萬年以降,天地大變,又怎麼可能還能有五方天境繁盛?我家雷神天境有我主持,都已破敗如斯,讓一幫剛剛入道的垃圾小修士給闖進了禁地祕室……呵呵,蕭先生想必是說了大話吧?”銀甲女屍抽絲撥繭,逐條分析,三兩下便把蕭靖宇的謊言拆穿。
“反正我是說了,至於信不信,由你。”蕭靖宇攤攤手,他面色隨即嚴肅起來,“費了如此多口舌,都是無用,不如就此出手吧。蕭某極想試試自家的劍鋒,是否足夠鋒利,能否破開一頭銀甲屍的甲膚。”
“丹境修士的血肉,那可是無上的美味啊。”銀甲女屍輕嘆一聲,似對蕭靖宇的選擇無限惋惜。
然後,她對著飄浮在身周不停旋轉的四枚雷神紫金令,輕輕拍了三下手。它手掌每一次相擊,那雷神令便劇烈地嗡鳴一聲,光芒強盛一層,三次之後,銀甲屍身周已然懸浮著四顆人頭大小的被紫電光球在緩緩旋轉。
“合陣。”銀甲女屍再次出聲,聲音未落,那四顆光球忽然散出一片紫色光幕,相互連線成片,銀甲女屍則位居中央。
它望著天空中蕭靖宇微微一笑,兩隻銀手忽然在光幕上某處一拍,天空中對應方位頓時滾過一聲雷,一條人腰粗的霹靂,轟然落下,直擊蕭靖宇頭頂。
蕭靖宇早有準備,神識感應雷霆剛起,便迅速移位三步,那紫電霹靂,幾乎是前後腳,從他右邊擦身閃過。
“古劍修速度果然不凡,不過我倒想看看,蕭先生究竟能躲過幾道閃電。”銀甲女屍說完雙手再次輕拍兩下,兩道精芒閃耀的雷龍張牙舞爪當頭撲下,蕭靖宇御劍急閃出一個“之”字,再次避過。
“來而不往非禮也,也請阮夫人接蕭某一招。”蕭靖宇躲過雷霆三擊之後,汗透全身。剛剛那三道雷霆中的每一道,都足以把他劈得渾身麻痺,墜下天空。他能躲過去,完全賴他神識之利和飛劍之速。
換作其餘修五行法力的金丹期修士,早被劈成焦炭。
不過,一雷兩雷他能躲過去,卻未必再能躲過第三雷第四雷。誰知那銀甲女屍藉助雷神令之能究竟能發出多少道雷霆?
他蕭靖宇的命可是隻有一條,根本賭不起。
蕭靖宇瞬間催動法力,強行灌注到五行彩圈中,光圈一時光芒大盛,天空中彷彿出現第二個太陽,只是這太陽卻是光分五色,異常的璀璨美麗。
“給我破開!”他驀地用盡全力狂吼一聲,音浪翻滾,鋪天蓋地,連他頭頂的密佈黑雲都出現了劇烈起伏,一道剛剛生出就要劈下的精芒,突然碎裂,光芒一閃後消失不見。
在他吼出這一聲巨音後,那五彩光圈忽然無聲炸開,金火兩道流光拖著長長的光尾,有如九天星墜,相互絞著朝地面銀甲女屍轟然撞去,而剩下青、藍、黃三道流光,則絞成一股龐大的三彩龍捲,昂首往天空中黑雲與七彩極光中間一線衝擊。
兩個方向的攻擊,俱有氣吞天下之勢,有死無生之意,巨集大壯麗,難以用言語形容。
那銀甲屍終於繃不住一張從容的臉,眼神中現出凝重。它迅速雙掌一合,那四枚雷神令便隨之湊到一起,眨眼間幻化成一柄紫色小錘,銀甲女屍將小錘握住,揚手往金紅流星遙遙一敲。
只聽“咔嚓”數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天地剎那間被無窮無盡的紫色光海覆蓋,又轉眼即消,隨即流星光碎拋飛,地動天搖。
而一股無形大力從虛空中向下一鎮,銀甲女屍及它腳下的殘丘,瞬間下陷三丈,銀甲女屍悶哼一聲,吐血一口黑血,浸染白衣。
天空之上,無窮黑雲被倒卷而上三彩風暴眨眼間撕開幾達千丈的巨大豁口,露出了後面的碧藍天空。
“好機會!”蕭靖宇頭髮根根直立,冒起白煙,臉孔七竅流血,內腑如被火焚,但他根本顧不得療傷,而是咬牙忍住一切痛苦,御劍閃電般直撲黑雲空洞處,轉眼間消失在天際。
至於那五柄遭到重擊後光芒晦暗拋飛墜落的飛劍,他同樣顧不得了。
到手的美食跑了,銀甲女屍終於憤怒起來,它猛地揚錘重重虛擊,天空中剛剛彌合的無邊黑雲中,登時“咔嚓”降下五道人粗的紫光雷光,雷光準確擊中拋飛在半空的飛劍,耀眼電芒中,一個憤怒的女子聲音突然響徹天空。
“敢用天雷擊我,蕭靖宇,你找死!”
五柄飛劍嗖地飛到一處,凌空直立,其上原本黑雲漫漫的地方,忽然出現一個黑色漩渦,一點金紅流星從中衝出,無聲炸開化為金紅色光雨,淋在五柄飛劍上。
五柄飛劍瞬間光芒大放,“鏘鏘”連聲劍鳴中,一個宮裝女子的百丈光影似慢實快地出現在半空,她長髮飛揚,滿面憤怒。
錘停雷消,天地間忽然寂靜了一息,但下一刻,銀甲女屍充滿刻骨怨毒的聲音響徹天地。
“竟然是你這個賤婢,南宮瑤,給我死來!”銀甲女屍本來盯著五劍異變,還在發愣,但當它看清百丈虛影的臉孔時,突然暴怒起來,自家臉龐一瞬間猙獰扭曲如地獄厲鬼,厲嘯出手,揚手便將雷神令化成的紫金小錘狠狠砸下。
“轟轟轟!”天地接連三響三震,百丈光影頓時四分五裂。但僅僅一個呼吸後,那宮裝女子光影又再次合攏,仿如從未碎過。
南宮瑤巨大雙眼中此時露出一抹極其痛快解恨的笑意,轉眼間,這笑意便擴散至整個臉龐,全身,緊接著狂放的大笑聲,一衝蕩層雲,往四方天際傳去。
“阮水心,你竟然變成了殭屍!啊,哈哈哈哈……”南宮瑤巨大的光影捧腹而笑,笑得眼淚都流淌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