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敬!”當那綵衣婦人將那人長髮收起這出臉孔時,就算在十里外,蕭靖宇也一眼看得清清楚,那綵衣婦人手中的女子,竟然是當初在徵南軍中與他並肩作戰的天心宗觀星的女徒,子敬。
那位被蕭靖宇在療傷中窺**份,因而隱隱對他有著心意的美麗女孩。
“你們把她怎樣了?”蕭靖宇錯愕之餘,一股怒氣陡然直衝心頭,臉色驟然黑沉。
霎時間,一股磅礴氣勢以他身體為中心,向四周狂猛鎮壓過去,蕭靖宇腳下方圓半里的海面,明顯下沉,形成了壁高約一丈的巨大水漩,巨浪瞬間騰起。
這一幕激得魔教高層瞬間變了顏色。
那大漢看事情要糟,急忙朝就要動手示威的蕭靖宇喊道:“蕭先生勿急。子敬小姐身份尊貴,乃是觀星真人的高徒,就算來到聖教,我等也一直客氣有加,絕沒有任何加害。”
蕭靖宇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本來以他所見,子敬既然都變成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極可能受了不可挽回的屈辱,所以他邪火驟生,就要出手替她報仇。
但聽到魔教的保證後,他停頓下來。
因為蕭靖宇也知道,魔教雖然是名義上的叛軍,但在江湖中還是極有信譽的,所以才勉強忍下即刻翻臉的。
魔教之人也是識趣,發現蕭靖宇要發雷霆之怒,之前什麼打賭之類的話立即拋到九霄雲外,不用蕭靖宇吩咐,那綵衣婦人便駕著一葉約兩丈長的碧色青舟,從紅傘上面下到海面,穿波浮浪,親自把人送了過來。
“蕭先生稍安勿躁,這位子敬小姐自從來我聖教,我等都一直好吃好喝地待著,只是她屢次尋死覓活,我等在不得已之下,才將她一身真氣封住,又讓侍女時刻看著她,但絕沒有傷害她一絲一毫。”那婦人來到蕭靖宇近前,一把將子敬拋了起來,同時揚聲解釋道,“還有,這玉盒裡便是蕭先生需要的煞丹,這玉簡裡便是增幅法陣的佈陣之法。”
蕭靖宇分出一道劍光,將子敬攝到身旁,連忙檢視,這才明白,原來她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卻是被人用小術給封了五感,大概是怕她看到那護島大陣內容吧。
他朝那綵衣美婦瞪了一眼,揮手趕蒼蠅一般讓她離去。綵衣婦人在魔教中也是地位頂級的幾人,此時被如此羞辱,不免臉色發青,但她始終不敢有一絲怨恨之色,生怕蕭靖宇借題發揮,一劍將她送去西天,她才四十出頭,可還沒活夠呢。
待那綵衣婦人回到本陣之中,蕭靖宇才對魔教一方喊話道:“蕭某說話算話,這玉簡裡便是佈陣之法。”話音未落,他揚手打出一道青色流光,那流光劃破天空,一閃即到了魔教幾人身前。
為首大漢一把抄住,交給綵衣婦人檢視起來。
“多謝蕭先生寬巨集大量。”看完之後,綵衣婦人面帶喜色,朝大漢一點頭,大漢隨即向蕭靖宇抱拳一禮。
蕭靖宇惱怒子敬被俘,有心要給她出口氣,於是又對魔教中人說道:“蕭某從不食言,貴教護島大陣三處問題,我會用三道劍氣點出所在,但最終能不能解決,就看貴教主掌陣法之人的能耐了。”
說罷,他祭出寒星飛劍,握住劍柄,隔空發出三擊,星光閃爍的強橫劍氣化為三條游龍,張牙舞爪朝大陣撞去。
魔教那些高層臉色大變,閃身消失於小紅傘之上,旋即小紅傘也消失不見。
幾乎是前後腳,星光游龍狠狠撞在大陣化作的巨傘邊緣之下的海面上,轟隆爆炸,緊接著以聖島為中心,方圓十里內,瞬間升起三環十餘丈高的水牆,隆隆朝聖島推進過去,再次重重拍擊在大陣之上。
那紅豔豔的傘骨受此兩輪重擊,最終不堪重負斷去三根,黑色大傘頓時缺了一角,露出聖島內景。
倚在蕭靖宇臂上的子敬,目瞪口呆。
“算是給你出口惡氣。”看著子敬又望過來的閃著灼灼光華的眼神,蕭靖宇微笑著解釋了一句,“這陣法沒有一個月功夫,不能完全恢復十成實力,這一個月裡,能發揮七成作用就不錯了。”
他看子敬仍然不說話,撓撓頭,顯得有些尷尬地又解釋道:“我剛與魔教做了一筆交易,這回頭就攻打別人的老巢也不仗義。所以,你要是想報仇的話……”
子敬忽然撲進蕭靖宇懷抱,緊緊地摟住她,眼淚盡情地流淌下來,很快把蕭靖宇的前襟打溼一片。
但她並不哭出聲,只是默默抽咽。
片刻後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祈求:“送我回家。”
蕭靖宇拍拍她的肩。
他本是想拍她的背的,但考慮之後,還是選擇了更彆扭的方式去拍她的肩,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就是不能捅破那層窗戶紙,否則,難以面對。
蕭靖宇此行圓滿,雖然不知道地血焱煞丹究竟能否清除劍胎中南宮瑤留下的高明手段,但總算多了分希望。
因此蕭靖宇也無意在這茫茫大海中停留,於是劍光一轉,往西飛去,然後直插向北。
天心宗在大燕中部群山中,離交國止城的直線距離不超過一萬五千裡,蕭靖宇日夜不停急飛趕路的話,差不多將將能趕到。
但此時因為他多帶一人,飛遁速度自然變慢,一天八千里速度如今下降為五六千里,所以待趕到天心宗山門時,此行已經過去三天多了。
子敬與蕭靖宇凌空站立,微風吹拂,兩人翻飛的衣襟時而糾纏在一起,隨後又被更大的風吹散。
落日餘暉下,天地間金黃一片,蕭靖宇與子敬安靜相視,卻無言以對。
他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個有心將心事說破,卻害怕聽到讓她痛徹心扉的結果,徹底斷了這份讓她難捨難棄的緣份。
一個心有所屬,既不能也不願肆意留情。
於是兩人就這樣的半空中沉默著,直到一劍恢巨集青色劍光劃破天空,直往兩人這裡迅速迫近,子敬才眼神微微一黯,將耳邊紛飛的青絲拂於耳後,對蕭靖宇笑道:“蕭大哥,算上徵南軍那次,你已經救我兩次了,救命大恩子敬無以回報,他日若蕭靖宇有所召喚,子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靖宇沉默地點點頭,看向已經飛近的觀星真人。
“子敬?”觀星真人看到自家徒兒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眼中,以他的修為,神情也不免激動,身上龐大的氣勢一起一伏,給人以很大的壓力。
蕭靖宇這才注意到,原來這位觀星真人,竟然已經是半步丹境了。
“怪不得劍光衝宵,如此恢巨集,原來道行上又進了一大步。”蕭靖宇心中作如此想,同時微笑著恭喜道:“真人修行又有突破,真是可喜可賀。”
說話時,他分出劍光,將攝在身邊的子敬送到觀星跟前,然後由觀星的劍光將自家徒兒攝住。
觀星真人與蕭靖宇是前肩作戰地戰友,彼此間有些交情,所以雖然天心宗之前對一元仙宗屢次發難,但觀星本人沒有直接摻和,所以這份情還在,今天碰到了,蕭靖宇也不吝打個招呼,表現大度。
蕭靖宇如今的地位,確實已在觀星真人之上了,所以他一開口,觀星真人馬上喜笑顏開,很是講了幾句漂亮話,其中又是感謝蕭靖宇救回自己徒弟,又是誇獎他年少有為,甚至還用一兩句話回憶了當年的作戰友情。
這副模樣,顯然是在有意地討好蕭靖宇了,看來因為天心宗兩次打上玉梅峰之事,他對蕭靖宇此次的來意,也是有些不託底。
寒喧了好一陣,末了,觀星真人才試探著問道:“蕭宗主如何會帶著小徒一起歸來?”
蕭靖宇笑意淡然,“蕭某去魔教那邊辦了件事,那魔教之人知道蕭某與子敬是舊識,便請蕭某送她回來。所以蕭某也不過是順手而為罷了。觀星真人,人已帶到,蕭某這就要離開了,後會有期。”
他抱拳一禮,也不等對方挽留,劍光一閃即逝,待觀星挽留客人的話出口時,他已經在十數里外了。
望著天邊那抹漸漸消失的劍光,觀星真人面色凝重,眼神中還殘留著一絲震驚,而子敬則是痴痴地望著天邊,無聲流下淚來。
“終究還是錯過了。”她的心在嗚咽。
觀星真人從深思中回過神來後,才看到徒弟的表情,師徒十幾年,他怎麼能看不透徒弟心中的哀悽。只可惜,子敬所想之事,他這作師傅的,沒法給任何幫助。
觀星真人強行振奮有些失落的心情,又安慰了子敬幾句,便欲帶她回山好生休養一番。
正在這時,一枚拳頭大小的青色印璽,帶著耀眼的碧光,從天邊飛射而來,如同天上墜下一道綠色流星。
當印璽來到驚疑不定的觀星真人面前時,自動停了下來,蕭靖宇的聲音隨即傳出,“此物原是天心宗所有,蕭某此行有要事在身,無睱拜山,此物就算是賠禮吧。”
聲音落下,那印璽也收斂光輝,緩緩浮於子敬身前。
子敬見些,神情更是悲哀,不肯伸手去拿。
觀星真人嘆了口氣,一甩袍袖將印璽收了起來,同時揚聲道:“天心宗歡迎蕭宗主下次再來。”
之後,空曠天空中,再無聲音傳來,子敬終於忍不住,轉身撲進師傅懷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