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蕭靖宇又吐出三口黑血,才從定境中甦醒過來,睜眼一看,夫人們都在身邊,他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連說“還好,還好”。
於素馨連忙問道:“夫君,到底發生了何事?”
蕭靖宇剛要張嘴回答,又猛然停下,他皺眉環視這洞天一圈,突然下了讓於素馨等人非常意外的命令:“這事出去再說。還有,以後沒有我允許,你們所有人都不許單獨進來,聽清楚了,沒有我的允許,所有人都不準進來。”說罷他抬手止住性急的李秀水地追問,“一切出去再說,這裡不再安全了。”
五女從未見夫君如此匆忙過,心下不免發急,但從夫君的表情她們又知道之前確實有大事發生,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所以不得不耐著性子,扶起夫君,匆匆出了洞天。
蕭靖宇出了洞天之後,讓諸女退開三丈,自己閉目默算幾息,突然打出幾十道手印,盡數落於洞天祕道的出入口附近的虛空中,將那石桌石凳完全封印。
這手印所結陣法,名叫“三才金行禁靈陣”,是蕭靖宇學會的第一個封禁法陣。雖然層次仍舊很低,但相比“小迷天幻陣”,算是又進了一步,就算丹境初階之人,也要耗費一兩個時辰的時間才能強行破開。
此陣布出,禁止陣內有靈之生出入。
蕭靖宇此舉,防得是那位南宮遙萬一跑出來禍害自家。至於這陣法對真仙分神存在有多大效力,蕭靖宇也心裡無底,只想著能做一點事就做一點事,盡力把危險降到最低。
五女見蕭靖宇這一陣行止如此謹慎,遠非平常所見,心頭越發沉重,面色不由也陰雲密佈。
“走吧。”蕭靖宇做完這事,怔怔出神一會,最後輕嘆一聲,招呼眾女轉身去了自己院子。
他所嘆的,南宮瑤之事一出,無論對一元仙宗,還是他與五女,許多事都要從長計議了。
蕭靖宇六人走後片刻,古劍洞天內再度發生異變,明顯稀薄的金紅色雲霧朝著空中一點凝聚,微光之中,一個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大小的南宮瑤再次現出身影。
南宮瑤瞧著自家縮小且虛幻許多的元氣分身,眉間輕蹙,喃喃自語道:“這姓蕭的小子倒是性子果決,見識和腦子也不差,一見不對很快就找了我的弱點,使得計劃功敗垂成,又不知要拖延多少年,殊是可恨。而我要從真仙突破至金仙,總有無窮劫難阻礙,難道這小子也是劫中一環?罷了,就再浪費些的元氣,卜算一次吧。”
南宮瑤凌空盤膝,作靜坐狀,雙手翻花般頻頻向虛空打出印決。虛空受此印決引動,忽然現出七彩光輝來。這光輝徐徐變幻,無數光影便從中出現,栩栩如生。
很快,從蕭靖宇自一層天中部地區某一小城的小戶人家出生,到蕭靖宇拜師仙門,再到星湖劍盟被剿,他逃亡元界……一系列事件都時光回溯一般重現於南宮瑤眼前。
南宮瑤手印稍停,十分不解:“如此普通的小子,怎能干擾到我的計劃?不對,除非這小子身具某種程度的氣運,氣運之間相互影響牽扯,因果勾牽,這才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影響的我的突破大計。”
推算到這裡,南宮瑤有些猶豫不定,不知是否該繼續耗用力量推算蕭靖宇的未來。
縱然身為真仙,但她本體畢竟早在五層虛無天之中,與元界相隔距離不可計數,其間又有五層虛空法界阻隔,她真仙的力量根本無法傳送下來一絲一毫。
之所以能在元界留下這麼一具由分神主持的元氣之身,也是多虧當年得到奇遇之時,因前賢遺言地指點,留下一步後手。
所以,這具元氣分身真正的力量,只有她這絲不起眼的分神二百年來日積月累的有限力量,一旦消耗完了,她這絲分神失去元氣滋養都要泯滅,二三百年的計劃會真正夭折,再無挽回的機會。
而她之所以能夠展現出遠超蕭靖宇的能力,也是依仗她真仙境界所擁有的對力量運用的精靈技巧,深刻認知和經驗,而非蠻力。
所以她猶豫不定,畢竟推算普通凡人的未來,和推算一位身具大機緣大氣運之人的未來,完全不一樣,其中耗用的力量,天差地別。
就比如,假設蕭靖宇真的身負某種程度的氣運,最終能夠修行到餐霞飛昇的地步,那南宮瑤這具分身就是再強化一百倍一千倍,一旦推算也要當場完蛋,甚至遠在五層天的本體都會因此受到天道反噬,吃個小虧。
不過南宮瑤畢竟是真仙境界,道心通明堅定,一旦分清脈絡,知曉利害,行事便不會有絲毫猶豫,所以她暫停的手印很快就又層層印入虛空之中。
七彩光芒圓鏡中,蕭靖宇的身影越發清晰,從腳至腰,漸漸變得與剛剛所見的真人一般無二,但從腰再往上繼續顯化時,南宮瑤便發覺,她推算時耗用的力量,開始成倍地增加。
南宮瑤目光一凝,打出印決的速度猛得加快,掌指間已有層層幻影出現,使得她彷彿長出千手千腳一般。
蕭靖宇的形貌越發完全,從腰至胸的一段,很快又化出真形,栩栩如生。
再往上,就是肩頸和頭顱,一旦化出,蕭靖宇往後一生的諸般命運,就會全數現於南宮瑤眼前,再無阻礙。
蕭靖宇與妻子們一同回到自家小院後,沒有直接進屋子,而是來到院角大樹之下,或站或坐,一邊吹風放鬆心情,一邊等著聽夫君解釋之前所發生的事。
“夫君,為何姐妹們都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一小段記憶。從祭煉劍胎開始,大約有兩三刻鐘的時間的記憶,全部都找不見了,就像一條路憑空截去一段一樣,讓人十分難受。”於素馨等蕭靖宇坐定,第一個發問。
她這個問題也是妹妹們極度關心的問題。
就算是凡人,如果親身經歷的記憶憑空消失,恐怕也要恐懼不安,因為那緣自自身存在問題上的極度不安全感。而對她們這樣已經走上修行路的修行人,這種不安全感則是更完完全全的存在危機。
修行之中,道行上邁出的第一步,實際就是明確“我是誰”這個問題,這問題的答案也是之後一切進步的根基,沒有這個根基,修行無法談。
而剛剛發生在五女身上的事,恰恰就輕微動搖了她們對“我是誰”這個問題的體悟。而這種根基上的震動,一旦處理不好,最嚴重的後果,剛剛打下的修行根基便要因此全毀,修行道途也會因此斷絕。
這代價實在太大,因而本能地讓她們這些剛剛開始體悟天道的修行者都感到了巨大不安,若不向夫君問清楚,心裡留下陰影,走火入魔焚燬道基的惡果,便不遠了。
蕭靖宇作為過來人,當然知道他的回答事關重大。
他不敢輕易出聲,唯恐自家言語反倒干擾了夫人的思維,起了反作用,故而他凝眉沉思,試圖提煉出一兩句精妙的開示之言,來點醒諸位夫人。
然而就在這個過程中,蕭靖宇突然臉色大變,只留下一句“不許多想,馬上入定”之後,便風一樣衝進屋內。
於素馨被霍然變色的夫君嚇得慌了神,但她不敢有絲毫猶豫,急忙按夫君命令,讓姐妹們立即行功入定,禁止胡思亂想。
就這出言的短短一瞬,於素馨突然感覺心襟動搖,神思不屬,法力真元也蠢蠢欲動。她心頭大駭,趕忙在心頭還有七分清明之時,強行收攝精神,沉心入定。
蕭靖宇衝進屋內,抖手幾個陣符打入虛空,小迷天幻陣迅速布出,他衝進陣內,急忙盤膝行功,沉心入定,不敢有絲毫拖延。
就在剛才,他忽然心頭警聲大作,一股無法言述的強烈危機感從無名空間降臨,將他嚴密包圍起來。
就像天空中突然出現一具肉眼不可見的巨大天羅,它從天而降,自四面八方迅速縮小,徑直往他兜來,要把他一網成擒。
蕭靖宇當然不肯讓自己成為網中魚,他本能地感覺到,這一次如果被網住,那他的未來必將一片黑暗,再無生機。所以這是生死之戰,既然無法逃避,那就拼盡一切手段,或者斬破巨網大勝而出,或者化身微塵,從無數網眼內從容出去。
斬破巨網,這個念頭在蕭靖宇心中一閃而逝。
他已經明白出手的是何人,雖然南宮瑤使了何種手段他並不知曉,但無論如何,境界之間的天差地別,讓他根本沒機會與對方搏命一戰。所以只有化身微塵,逃脫生天一條路可走。
如何化身微塵?
全在精神和道行境界層面地感應交鋒中。
這不是一種實體上的對抗,而是精神和道行境界地比拼。
蕭靖宇如果勝了,他只是逃脫了對方這一次的捕捉。而他一旦輸掉,那他對於出手的南宮瑤,就完全是單身透明的,所有資訊,包括因果牽連和命運軌跡,都將被南宮瑤一覽無餘。
真仙身居五層天中,無法輕易下界。但因果勾牽和命運軌跡,貫穿無盡虛空,無有阻礙。
而憑藉真仙手段,南宮瑤只需在蕭靖宇的因果線上的各種遭遇中稍作手腳,蕭靖宇縱有絕世神功,只要未成仙沒能跳出因果不入輪迴,他就可能遇寶藏卻中機關,殺敵卻反被敵殺……甚至倒黴到處時,喝水都有可能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