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沒到第二日,訊息便漸次傳回,隨著一份份情報擺在於素馨桌上,玉梅峰周邊情勢很快明朗。
大敵圍山!
蕭靖宇所想成真。
以皇室強者為首,浩然書院、天心宗和佛願寺這四家各自派來了至少一位培元境修者和三位先天大圓滿,加起來,一元仙宗的敵人們,總計派出五位培元境修行者和十五位先天大圓滿潛伏於平縣,來意明顯不善。
而一元仙宗,到如今也不過只有三位培元境,及兩位先天中期高手,實際上就是蕭靖宇和他的五位夫人。
敵我極其對比懸殊!
當發現這一現實時,於素馨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臉色極是擔憂。
“夫君?”她嘆了口氣,愁道,“咱們應該如何應對眼下局面?情況實在是太不利了。弟子們雖然有些,但實力還不足,上不得檯面。哪怕加上玉女劍派也是一樣。情況很不樂觀啊。”
蕭靖宇面色淡然,手掌朝桌上作勢一按,那張記載著重要情況的紙便化為齏粉,他再一揮手,那粉塵又被無形力量捲成一股送出窗外。
“就這樣辦。”蕭靖宇很平靜地說,“弟子們也先不要通知了,看看形勢再說”。
於素馨當然知道夫君的意思,把敵人打殺成灰自然是最省事的方法,但這有可能嗎?夫君雖然半步丹境,可雙拳難敵四手,對方可是擁有五位培元境高人。再者,那日被滅殺的半步丹境夫君也猜測屬於皇室,有其一,未必不能有其二,以皇家的力量,用天材地寶生生堆出一些超級高手,也未必不可能。
但她不好直接說什麼反對的話,就用目光示意鍾瑤。
鍾瑤明白,她點點頭,向夫君說道:“敵人勢大,硬碰硬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們傳承長久底蘊深厚,但我們一元仙宗卻是初建,若是他們捨得犧牲,肯兩人換一人,甚至三人換一人,我們的結果就不會很妙。妾身想著,我們一元仙宗最好能避實擊虛,攻敵必救,逼得他們不敢放手一戰,如此我們的餘地才會更大一些。”
蕭靖宇點點頭,這話是很有道理的。
他也明白,硬碰硬的話,自家跟那四家不能比,對方可都是傳承三百年的超級門派了,為首的可是把持天下三百年的大燕第一家族,一元仙宗與之相比,雖然本質上已超出一籌,但終究根基淺薄,力量較弱,無法與之平齊。
不說別的,單說高手,雖然目前發現的敵人中,最高也不過是培元境,但暗中若隱藏著一個兩個半步丹境的高手,蕭靖宇也不奇怪,甚至覺得這極有可能。
蕭靖宇可是已經滅了一個半步丹境的高手,敵人們不可能推斷不出他的真實實力肯定在半步丹境之上。
而萬一他猜想成真,只要那隱藏的半步丹境高手能拖住自己片刻,幾位夫人便十分危險了。若是夫人被對方擒住來要脅他,他還真是沒有太多選擇。
再說,還有雷珠那等超級殺器。蕭靖宇心裡其實一直盤算著,這種大殺器敵人會有多少。
這東西其實不必多,只要培元境以上人手一顆,總數超過五個,蕭靖宇啥也不想,直接拖家帶口閃人,別說洞天,連一元仙宗的基業他暫時都不要了。
另外,敵人手中是不是還有類似於雷珠的大殺器,比如得自上古遺蹟的強力攻擊符篆,以陰毒煞氣凝練出的一次性珠狀攻擊法器地煞珠,等等等等……蕭靖宇也得把風險考慮在內,不敢不以防萬一。
他來自修行發達的一層天,十分明白修行界殺人,早已不是那種刀槍劍戟來來往往全都在明處的簡單肉搏了,害命之法多如牛毛,防不勝防。
萬千思慮,其實只在一瞬。
蕭靖宇看看素馨,再看看鐘瑤,點點頭道:“咱們也做好準備。你們五個都要有隨時離開的心理準備,錢財藥物等要緊挑易拿的重要的隨手帶著,其他藏入洞天之中。若是情況真壞到無法應付,那我會掩護你們馬上離開,一直往北走,直入北元境內找個地方藏下。”
“那夫君你呢?”於素馨急忙問道。以防萬一是題中應有之意,她們五人誰也沒想過要留下拼命,未來如此光明,她們只有忍辱負重潛心修煉十年,這天下間還能有哪個能抗手?到時報仇雪恨,翻雲覆雨,都在一念之間。
蕭靖宇冷冷一笑:“我?我當然是報仇了!他們奪了我宗根基,我當然也不能讓他們好過。浩然書院、佛願寺,天心宗,我一個接一個挑了,最後再毀了天京皇城,讓他們都作喪家野狗。”
“這太危險了。”鍾瑤搖頭,“毀滅三大派根基,將皇室斬盡殺絕,肯定天下大亂,他們會瘋掉的,會不顧一切地尋找我們,消滅我們,憑他們的力量,我們很難逃得過去。”
蕭靖宇悚然一驚,忽然覺得這話也十分有理,緊接著他就明白自己心裡戾氣過重,有動搖道心的可能,於是馬上警惕起來。
皇室和三大派屢次上門挑釁,他始終都有些顧忌,未曾大開殺戒報復,但他心裡的戾氣卻是越積越多。這次四方勢力聯合大舉來襲,看架式,擺明是要將一元仙宗毀滅於萌芽之中,這番算計終於讓蕭靖宇忍無可忍。
暴怒可能沖毀理智堤壩,使人自取滅亡,但如果能及時警醒,就是自省之道,反而可以補上自身的某個弱點。
清醒過來的蕭靖宇,心中敞亮,胸有成竹。
“那就打他們一個半殘。佛願寺霸道,直接滅了,讓西南武林亂成一片,相互爭鬥,給南方魔教放開侵入的口子。浩然書院我就毀了他在明面上的本院,使其群龍無首,儒家最會爭權奪利,高層死傷成片,底下肯定先忙著上位,其後才是復仇。皇室嘛,留著皇帝,殺了太子皇后,朝庭更是裸的名利場,太子一死,皇子爭嫡,各部大臣各有支援,朝庭同樣會大亂,但又沒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蕭靖宇嘴角有著冷笑:“如此一來,就算他們暫時勝利,未來慘淡可期。我們好好修煉,幾年之後,就是這幫人的末日了。”
於素馨和鍾瑤怔怔地看著夫君,突然感覺身上有點冷。於素馨從未見過自家溫文爾雅的夫君露出這樣殘酷無情的一面。那怕是看著夫君殺人,她也不會覺得殘酷,但這種為了一己之利連天下都敢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情況,她真的是頭一回見。
這一刻,於素馨感覺難言,只是看在眼中的夫君的身影,竟模糊了一些。
鍾瑤則很是興奮,眼睛裡灼灼生光,躍躍欲試。
“這是不是牽連太廣了些?”於素馨遲疑著問。
蕭靖宇看過來,定定看著於素馨的眼睛,那裡面有著慌亂,但慌亂之後還隱藏著哀求和不忍。
蕭靖宇突然明白過來夫人的猶豫是什麼,他心裡嘆了口氣,想到:終究還是半路出家,沒有真正修行者的性子。豈不聞天之下,萬靈平等。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天道在於平衡,而人道和仙道,都只有一個爭字。修行者不取常物,看似與世人無擾,但那只是因為常物與修行者無用。若是有用,哪怕要為此滅絕天下,修行者也絕不會說個不字。
蕭靖宇明白這些,卻無法簡單用語言將修行者的信念告訴於素馨並讓她馬上接受。自己的心唯有自己看得最清楚,口上說法和心裡意見並不一定相同,這世間多得是口是心非,一點不奇怪。
“先這樣吧,以後她總會明白的。”蕭靖宇想著,然後對於素馨略顯蠻橫地吩咐,“這事我一手操辦,不需你們協助,你們只要把自己隱藏好了就成。”說完,他就轉身離去了,說是要繼續完善玉梅峰的隱匿法陣,以抗大敵。
於素馨總是晶亮的雙眸此時有些黯淡,夫君的意志,她當然非常明白。只是那種被無情否決的感覺,讓她有些神傷。夫君以前未曾這樣待他,遇事都與他商量著來,如今……
鍾瑤走了上來,扶著姐姐的肩,勸道:“大姐,你錯了。”
於素馨揚起頭,目光中有些倔強。
鍾瑤嘆了口氣,坐在她面前,坦誠相告:“大姐,你那樣想,若是以一個江湖掌門的身份,並不為錯。為一己之私禍亂天下,這樣人物,不是英雄,而是梟雄。但你現在是修行者,不是普通凡人。”
於素馨抗聲道:“修行者又如何,沒成仙前,大家不都還是人嗎?哪怕仙人,也還帶個人字呢。”
“此人與彼人不同。”鍾瑤正色道,“大姐,你會不會把螞蟻當作對手,害怕它?如果螞蟻也能思考,有自己的意識,那螞蟻會不會害怕你?”
“我當然不會怕螞蟻,若是螞蟻有想法,它們大概會怕我吧。”於素馨馬上回答,只是語氣有些奇怪。
“它們怕你,你卻不怕它們,甚至輕輕一踩你就能將它們的國度碾成粉碎。”鍾瑤認真問,“這之間差距如此巨大,恐怕你不會它們當成平等的同類吧?儘管它們會思考,也有著國家。”
於素馨不明其意,但仍輕輕點頭。
鍾瑤便又道:“那麼,普通人與你一比,難道不是螞蟻一樣的卑微生命嗎?你一劍在手,縱橫天下,普通人惹到你,只能跪下求饒,那種時候,你會覺得這樣的人與你平等嗎?”不待大姐說話,她立自問自答道,“當然不會。你手握生殺予奪的權柄,怎麼可能視他們為平等之人?換我也不會。”
於素馨沉默了,這是事實。她突然明白些東西,只是其中仍有許多模糊的地方。
“那麼像夫君那樣的強大修行者,或者說比夫君更加強大,甚至強大十倍百倍的修行者,他們又會視普通凡人為同類嗎?”鍾瑤提高了聲音,“絕對不可能。就像大姐你不會把螞蟻視為同類,那些強大修行者,也不會視凡人,甚至視你我為同類。那些人實際上是超脫於這個世界的,未必是真境界超脫,但心理卻真實無二。如果螞蟻窩裡藏著一把神劍,那你會為了不忍破壞一個螞蟻窩而放棄神劍嗎?”
於素馨身體一震,鍾瑤最後一句重重擊打在她的心坎上,一時間逼得她說不出話來。良久,她突然嘆氣,揚起的頭無奈地垂了下去。
鍾瑤見大姐這個樣子,就知道她雖然不支援,但至少也不排斥了,心裡很高興。於是她牽起大姐的手安慰道:“這個認識,小妹剛明白過來時,也很驚訝,也很不平。但天下哪裡是平的呢?連最寬廣厚實的大地都有起有伏,天都是圓的,你去哪裡找平?弱肉強食,天下至理,沒人能改變得了的。”
“我明白,這只是覺得……難過。”於素馨低聲道,心裡有些壓抑和委屈。連她也不明白,明白且承認這些話有道理,這委屈又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