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瑤也跟著跪下，懇求道：“大姐，還請息怒，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三姐已經知錯了，她只是一時衝動，絕沒有懷疑夫君的心思，更無怨念。”
於素馨只是冷笑，指著跪在地上，淚落如雨的李秀水冷冷說道：“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就大鬧一通，這不是怨念，那什麼才是怨念？”
李秀水聞言，伏在地上痛哭，不敢起來。
於素馨看著伏在地上的妹妹，心裡也是一陣心疼，可三妹心中這一根刺兒，非猛力不可拔除，若是任由它生長壯大，很可能危及整個家庭的安和，絕對不能輕易糊弄過去。
夫君是家裡的天，是門派的頂樑柱，沒有夫君，就沒有玉女劍派的今天，她們五姐妹可能早就成江湖遊魂了，甚至結果更加悲慘。
每念及此，於素馨心中都滿是感恩，她對夫君那深切的愛，這種感恩也是極重要的原因之一。
所以，身為師門大師姐，又是家中大姐，於素馨無論如何不肯讓李秀水這樣的問題在自己家中繼續發展，即便要為此重重責罰姐妹，她也絕不手軟。
“李秀水，你不是問夫君為何一直不碰你嗎？好，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於素馨重新端坐在椅上，臉色十分嚴肅地說，“原因簡單得很！就因為你一心向道並且資質非凡。”
李秀水霍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大姐。
“驚訝嗎？”於素馨冷冷道，“你可知你二姐白晴晴為何第一個被夫君收到房內？不是身為大姐的我，也不是最先跟著夫君的四妹？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單憑你二姐資質，不足以在那條通天之路上走出多遠，所以不論早**還是晚**，對你二姐前程的影響都不是決定性的，夫君將這點給她講清楚，你二姐也完全同意，夫君這才破了你二姐的身子。”
鍾瑤聽得目瞪口呆，她從不知道這背後還有這樣的考慮。
“相比你二姐，我和鍾瑤的資質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夫君為了我們儘快突破先天，一直不肯收我們入房，只是為了給我們兩個的將來，打下一個堅實的基礎，希望我們能靠自己的努力，在那條通天之路上走得更遠。”
於素馨閉住眼睛，彷彿不願再看那伏在地上因後悔而嚶嚶哭泣的三妹。
“至於你和可兒。”於素馨停頓一下，“可兒確實是年紀小，根基不穩，夫君不願壞了她的修行。而你……”於素馨聲音到此突然抬高，“只有你，因為你資質非凡，所以夫君一直不肯破去你元陰之身，所圖的，不過是讓你積蓄更厚，在那條通天之路上走得更遠一些！現在你明白了？夫君他全心全意地為你考慮，卻換來你這樣那樣的懷疑和怨忿，換作夫君，他若知道，會不會心寒，會不會難受？”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於素馨的質問，一句接著一句，聲音越來越高，氣勢越來越足，配合著言語中的真情切意，將本就後悔發脾氣的李秀水訓得癱軟在地，淚流滿面，悔恨至極。
她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責罵自己，卻得不到一絲解脫，只覺得心痛得快暈迷過去，腦子裡混混沌沌，只有深深的後悔之意在哭訴，在道歉。
“大姐？”鍾瑤眼含淚水。
於素馨看著李秀水那副傷痛樣子，對四妹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勸解。
“不用急著道歉，何況我也不能代替夫君原諒你。你的這個結，你自己跟夫君去說，去解，我不管，也管不了。李秀水，我真正要罵你的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你可知道，你今日所犯的最大的錯誤其實還不在這裡？”
“還有更嚴重的？”鍾瑤聽見大姐這句話，驚呆了，她實在不能想像還有什麼事比剛才的錯更加嚴重。連意識處於混沌中的李秀水也被驚醒過來，然後再次呆滯。
於素馨指著李秀水冷冷問道：“我分配給你的任務是什麼？”
“暗中監察來客異常，驅逐不軌之徒，保護門派祕密。”李秀水顫著聲兒回道，伏身於地不敢稍有抬頭。
“不錯。那你又是如何做的呢？”於素馨看著窗外，不等回答，便直接一件件說道：“我讓你監察客人，你不是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好了。總共十七家使者，你第一天殺雞儆猴以武力驅逐一家，雖然手段稍顯激烈，但並不為過。可是第二天呢，你因為心情不好，竟接連趕走兩家！我玉女劍派因此要丟掉多少名聲，你可想過？你又是否記得，這得來不易的名聲，是夫君萬里遠赴南疆，用命換來的？你來彙報是輕鬆淡然，甚至有些得意洋洋。我考慮到最近門派內憂外患，大家心情都很壓抑緊張，所以隱而不發，只是叫你收斂一些，繼續做事。”
於素馨猛得提高聲音：“可你到好。不僅管著自己的差事，連五妹的你都霸去了。而且說殺人就殺人，只因為毛賊太多太過讓你不爽。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在祖師堂突然出手殺人，會讓多少心懷不軌之徒，注意到那個地方？你以為別人都是傻子，你那麼異常出格的舉動，換誰誰不懷疑那地方藏著祕密？本來嚴防死守的祕密，就因為你的一次洩憤，便真真切切地落在別人的眼裡，你知道這會門派，會給家裡，帶來多大的危機？”
“大姐……”李秀水慚愧至極，哭成淚人。
“別叫我大姐。”於素馨喝道，“你自武功晉升先天，比以前驕傲了多少你知道嗎？遇事不肯思慮，只知道仗勢欺人，以蠻力破解。可這世上比你強的人海了去了，你不過一介先天，眼睛便長到了頭頂上，脾氣一日比一日大，連派中弟子都開始害怕你疏遠你。你自我感覺良好意識不到，可我們幾個哪個不清楚你的變化？不過了為了你門派長輩的面子，大家不說而已。”
“這就是浮躁，就是根器淺薄。如果你再繼續這樣下去，就算資質再非凡，終究也只能走到邪路上去！”
於素馨毫不留情地喝罵，語氣之嚴厲，用辭之尖銳，前所未有。李秀水因為驟然強大而生出的傲嬌的習氣，在於素馨無情地指責中漸漸煙消雲散。
李秀水經過這一遭，不僅後悔，而且後怕。
她突然明白自己輕易擁有的一切，原來都是基於夫君無私地付出。
就在回憶與自我清潔的過程中，她的夫君的情義真切鮮活起來，濃烈起來，如同窖藏積年老酒，越醇越香。刺兒消失不見，愛的苗芽反而再次深深紮下，吸吮著一切營養，快速長大。
這是一番心境上的自我救贖，同樣也是修行路上的自我修正。
經大姐於素馨這一罵，她徹底醒了，不再迷失於強大的力量，不再患得患失，她珍重一切寶貴的東西，她知道，自己不會再懷疑，不會再動搖，她緊緊抓住夫君的衣角，不會鬆開一根指頭。
只是，這是後話了，當時，於素馨計劃好的喝罵還未完全完成，就被突如其來的亂子打斷。
於素馨領著三妹四妹急匆匆往前院安置各路賓客的地方趕，心情沒由來的焦急起來，但她仍然記著自己的身份，不停地深呼吸，壓制心頭的焦灼和不安。
對於突然發生的“逼宮”，她已隱隱察覺到了突然撕破臉的聯合勢力背後那一隻黑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抗住，所以在出發的同時，就讓人去通知五妹曹可兒，馬上將夫君請出來。
夫君就是她的天，有夫君在後，她無所畏懼。
前院迎客堂後，建有安置賓客的精舍小院，以天干之數標記。
早年不堪時，十棟院子大多殘存，儲存較好的不過一棟。如今玉女劍派強勢崛起，銀錢越來越多，為了劍派的顏面，這裡的十棟宅院又被重新修整，雕樑畫棟，十分富麗不凡。
據前一段時間來過的賓客們講，江湖一流大派，也不過就是這樣程度了。
可惜，最近半月來此拜會的江湖同道，在同樣盛讚玉女劍派氣勢不凡的同時，卻也在這美麗的地方幹著一些與美麗不相干，甚至背道而馳的齷齪事。
只因為一個貪字作祟。
前院迎客堂內，來訪的十七家門派使者全部在場，人人臉上掛著冷笑，盯著在旁端茶送水的劍派弟子的目光，顯而易見地不懷好意。
於素馨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下跨進迎客堂門檻。
“鐵杖門的李長老，你這樣肆無忌憚地盯著我派中弟子不放，還要不要江湖前輩的臉面？”
剛一踏進來，迎著帶著各種含義的目光，於素馨當仁不讓落坐於主位後，指名道姓，馬上發難。
“你！”被點名的持伏長鬚老者頓時羞惱交加，“黃毛丫頭一個，也敢指點你李爺爺的不是！”
“不要亂認親戚，你這種貨色，怎麼可能是我家大姐的長輩，要當爺爺，還是滾回你家給你們掌門當去吧！”鍾瑤勃然作色，毫不留情地回擊。
她輕輕一震，寒光半出，嗡鳴陣陣，刺得某些人眼神收縮。
“哎，大家何必為這麼一點點小事就生氣呢？”一個身寬體胖富商模樣的白胖子笑著站了起來，走到迎客堂中央，先是向在場諸位環著拜了一圈，才面對面無表情的於素馨呵呵笑說，“今日大家聚在這裡，是有要事與貴派掌門商議，不知於女俠是否能代表貴派說話？”
“這個不勞錢幫主操心。”鍾瑤冷冷道，“我家大姐說的話，我家掌門肯定支援，你們十七家既然不顧江湖道義，逼上門來，那就把事情擺在明面說清楚。若是我劍派真有得罪的地方，我家掌門自然現身道歉。若不是，那我們姐妹，也不讓狼子野心之輩討得好去。”
白胖子臉皮夠厚，被鍾瑤冷冰冰回擊，也不羞惱，仍是笑眯眯的，他連說：“那就好，那就好。既然於女俠能作主，那錢某就把事情說一下。嘿嘿，說起來，我們十七家只是想與貴派商量一點小事，原不用弄得這麼劍拔弩張的，只是貴派李女俠實在蠻橫，我們十七家也不是小門小戶，豈能就這樣……”
“不必廢話，是男人的，就擺明車馬，不需繞來繞去。”於素馨冷笑著打斷講話。
堂中頓時響起一陣嗡鳴聲，間雜著幾聲嘲笑。
白胖子的臉色終於變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掃面子，還是被年紀比他小很多的年紀女子掃，他終於熱情不起來了，很有喜意的笑馬上變成了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