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素馨作了決定之後,姐妹們馬上執行。
除了二妹白晴晴一直與蕭靖宇呆在古劍洞天之中,其餘三妹李秀水,四妹鍾瑤和五妹曹可兒都派被了任務,甚至人手不夠,於素馨還找了幾位心腹弟子分擔。
有了掌權人地強力推行,於素馨所作的決定被毫不打折地推行下去。劍派中氣氛馬上緊張起來,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這種“要出事了”的嚴重感覺在五夫人曹可兒身上表現的特別明顯——原來高高在上的掌門五夫人,這時竟突然被罰去看守冷冷清清的祖師堂,而理由卻是可笑的練功懶惰。
玉女劍派上下,誰不知道五夫人很得掌門寵愛。
自掌門來到,從來沒有約束她刻苦練功習武過。為何現在掌門才幾天不見,大夫人就下了這樣匪夷所思的決定?
爭寵?
一個從未在劍派中出現過的說法突然被人傳出,並且在很短時間內便傳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說看見五夫人曹可兒果真被罰去祖師堂。
有人又說五夫人整天黑著臉,脾氣都大了許多,再也不是往常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
有人還說三夫人李秀水最近行止很是怪異,好像跟誰都有仇,看人的眼神都會放出無窮怒火。
還有更多的說法在流傳,女子原本就愛說叨這些小道訊息,並且在某些訊息被刻意封殺的情況下,傳這種不會因此受到懲罰的訊息的人,就更多了。除了派中僕婦,連不少門人弟子都參與了進來。
蕭靖宇閉關的第十八天,傍晚。
於素馨屋中,李秀水像往常一樣盤膝於榻上,靜靜閉目養神。
“就這樣放縱她們說下去?”李秀水等大姐處理完手中的事,突然問道,語氣很是不忿。
於素馨便笑,她當然知道三妹的窩火。
換作哪個姑娘被人說成“成天瞪著三角鬥雞眼兒找碴兒”,她都要憤怒。
“嗯,這些隨便她們說,總不能頭頭都封起來,有堵有疏嘛。”於素馨笑著勸慰道,“你再忍忍,等那些人走完了,自然有機會整頓派內風氣。”
李秀水哼了一聲,表達著心中的不滿。
“前院情況如何?”於素馨換了個話題,她換了個姿勢,仰靠在椅背上,讓自己久挺泛酸的腰舒服一些。
問這事,李秀水便發出冷笑:“趕了三家出去。趕第一家時,有人不服,姑娘我直接打服他們。趕第二家時,還有人幫著說話,擠兌我,本姑娘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連他們一起趕走,哼世界清淨了,沒有哪個敢再炸刺兒!”
於素馨嘆了口氣,她早料到派家裡三姑娘去就是這個結果,可料想真正成為現實時,她還是覺得有些,有些過度了。兩天時間就趕走三家,雖然客人們是老實了,但玉女劍派的名聲想必受損不少,這卻讓她很是心疼。
然而,令她更加詫異的事還在後頭。
“我還殺了一個。”李秀水很隨意地撂出一句,卻驚得於素馨猛得抬起頭,花容變色。
“殺了人?在哪殺的?殺的是誰?”於素馨追問。
“在可兒那邊。”李秀水冷笑,“毛賊還不少呢。越是大晚上的越是人多,竄牆溜戶,高手不少。可兒面嫩心軟,只用暗器教訓了幾個過分的,但那些人膽子也大,明知被人發現仍不肯放棄。我看不過眼,直接殺了一個,哼,世界馬上清淨了。”
於素馨無語,短短几句話時間,她已經聽到兩遍“世間清淨了”,這說明三妹肚中的氣已經積累到一個快暴發的程度了。
“真拿你沒辦法。你明目張膽地殺人,難道就不為我們劍派的名聲考慮下嗎?那些人若出去亂傳,說我們仗勢屠戮同道,這些日子的辛苦可就廢了一半了。”於素馨有些不高興,“這又要多少精力,多少時間才能補救回來?”
李秀水也知自己稍有理虧,便有意稍稍收斂了幾分暴戾之氣,但她心中實際還是不服的。
“大姐,其實我們沒有必要這樣委屈求全的。只有夫君在,玉女劍派的威名便不倒。你也不要太為那些虛名勞心了,丟得容易,得來得也快嘛。”李秀水嘀咕道。
於素馨氣笑了,這三妹妹直來直去的性子,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總之樂呵和煩惱都是一堆。
“快乾你的活去吧,少在這裡礙事。”於素馨笑罵道,將脾氣不順的李秀水趕了出去,她手頭還一堆事呢,可不想光聽李秀水吐苦水把時間都耽誤了。
李秀水嘿嘿一笑,從榻上躍下,提著劍出門離去。
三妹剛走,四妹又來。
鍾瑤進來搶了於素馨倒好的涼茶一仰首灌了下去,嘴角溢位一縷茶湯。
“女孩子家家的,怎麼動作這個粗鄙。”於素馨瞪了四妹一眼,這兩天大家都把自己當男人忙習慣了,連許多行止都開始粗糙,不可容忍。
於素馨一向認為,女子就要有女子的樣子,何況她們五姐妹都已嫁作人婦,更不能放浪形骸,那是給夫君丟臉。
鍾瑤苦著臉,聲音嘶啞道:“嗓子疼,容我休息會再跟姐姐說話。”
於素馨嚇了一跳,怎麼弄成這樣聲音,啞得厲害,她有心相問,但還是壓住性子,靜靜等著茶水潤開了四妹的喉嚨再說。
半晌,鍾瑤覺得舒服一些,從榻上坐直起來。
“大姐,你看是不是把我和三姐的任務換一下?我面嫩,實在壓不住那幫不要臉的長舌婦,換三姐去嚇嚇她們才好!”鍾瑤很是不好意思地說。
於素馨眨眨眼睛,笑道:“頂多說些羞人的話罷了。你現在也是夫君的人了,何必怕那些?”
“你不怕?”鍾瑤瞪大眼睛,“她們說得,何止是羞人,簡直是要把人逼到地縫裡面去。什麼都敢講,連那些,那些細節……她們都說得津津有味,唉,反正我是受不了。換三姐去彈壓一下吧。三姐向來臉冷,應該嚇得住她們。”
於素馨呵呵直笑,道:“都說了些什麼,說來我聽聽?”
鍾瑤臉色發紅,嘟囔道:“那可多了。比如爭寵,嗯,在**……可兒用了什麼羞人姿勢,發出什麼奇怪聲音,夫君如何如何興奮……然後就是大姐你,又用了什麼新鮮姿勢迎合,什麼旱道水道之類的,一舉收得夫君的心,戰勝可兒……最後失敗的可兒被罰去守祖師堂……”
“夠了夠了!”於素馨聽到這裡臉紅得發燙,雖然鍾瑤說得模糊,但僅聽“旱道水道”這兩個**詞她說明白那些中年婦人到底說得有多麼不堪了。
“簡直豈有此理!”於素馨咬牙,“回到外事處理完了,我要好好收拾一下這些長舌婦。這山上可多是未出閣的姑娘,就算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也不能由著那些老貨們就這樣教壞了她們。傳出去,誰還敢把女兒送到我們玉女劍派來,這些人簡直是在掘我們的根子。”
於素馨一動怒,鍾瑤就笑,知道自己的想法十有會實現。她實在是不想跟那幫子沒臉皮的大媽們周旋了。就算好好的姑娘,若是跟她們接觸多了,也得變了味道。
山上的姑娘們就算混江湖,終究她們中的大多數,也是要嫁人的,萬不能壞了名聲。
於素馨就喚外邊伺候的弟子進來,讓她去找三師叔回來。
沒過多久,李秀水陰著臉走進屋子,還沒坐下,便啪的一下把劍拍在桌子上。
於素馨和鍾瑤面面相覷,不知道就這麼一點時間,又有哪個惹到了這位烈火女俠。
“大姐,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那些男女的舌頭,必須管一管,否則我們玉女劍派的名字乾脆改長舌劍派算了。”李秀水火冒三丈。
“放肆!”於素馨厲聲斥道,“這也是你這樣的門中長輩該說得話?你這是要欺師滅祖嗎?”
“三姐坐下,有話慢慢說。”鍾瑤連忙攔住於素馨,生怕大姐暴怒之下扇出一巴掌,之後她又把三姐拉到床邊坐下,將兩人隔開。
“三姐,就算氣急,你也不能這樣說話啊,這是對祖師們大不敬。”鍾瑤柔聲勸道,又示意大姐稍安勿躁。
李秀水坐在那裡,一開始一聲不吭,但沒一陣兒,眼淚就撲簌流下,很是傷心的痛哭起來。
“大姐,你說夫君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是不是隻是因為對凌婆婆的承諾,才勉為其難連我一起娶了的?”李秀水一邊嗚嗚痛哭,一邊哽咽說道。
於素馨和鍾瑤聞言愣住。
鍾瑤反應過來連忙否認道:“三姐你怎麼會有這樣離譜想法?夫君如何用心對待你我,你難道看不見嗎?對婆婆的那個承諾,不過是個引子,我們在一起生活一年多了,彼此之間的感情早已深厚,與那個承諾根本無關。”
李秀水爬在桌上委屈大哭:“可是,可是……那些長舌婦說得沒錯,除了我和可兒,你們個個都被夫君收入房中寵愛。可兒年紀小夫君不忍收她我們都知道,就只有我,明明早該侍奉夫君,夫君卻一直不曾碰我一指。若不是不喜歡,他為何這樣做?我知道我當初頂撞過他許多次,可我不是早改了嗎?”
李秀水會被這樣的謠言引得情緒大起大動,顯然這根刺在她心裡紮了很久了。而且事實也確實如此,鍾瑤一時被問得啞口無言,不知如何開解。
見狀,李秀水哭得更加厲害,房屋裡一時只有悽婉的哭聲起起伏伏。
十分意外的,於素馨突然厲聲開腔斥道:“這就是你胡言亂語,拿門派尊號洩憤的原因?”她狠狠一捶桌子,上好木料打造的厚實桌子竟一下被她捶碎,噼嚦啪啦地散落在地面。
李秀水登時被嚇得跳了起來,也忘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盯著憤怒的大姐,不知所措。
鍾瑤也嚇了一大跳,有記憶以來,她從未見過大姐發這樣大的脾氣。
“夫君平日待你如何,難道你一點都沒感覺?”於素馨繼續怒斥,“你熱衷練功,不論何時何地,總有數不清的問題向夫君討教,你自己想想,夫君可有一次拒絕回答,可有一次含糊不清?你那次用功太過,險些走火入魔,若不是夫君一夜不眠,拼盡全力替你行功運氣,推宮過血,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還能亂髮脾氣?只是因為一些有心人編造出來的謠言,你便懷疑夫君對你的真切情誼,天底下,哪有你這樣作妻子的?”
李秀水臉色紫脹,又羞又愧又惱。
“大姐……”李秀水眼中含淚跪下,“是妹妹錯了,求你千萬不要這般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