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宇駕御劍光在天上緩慢遊動。
星光黯淡,山風輕吹,遙遠處偶有猛獸之吼傳來,懾人心魄。
但更多的是靜,一種詭異的安靜。
似乎山中生物都感覺到了山峰上空的那種森然殺機。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蕭靖宇隱於空中,注視著這一群惡人竄上山樑,隱入林中。
直到最後一人都消失在茫茫林海中,蕭靖宇調轉劍光,截向上山必經的一處三岔路口。
他從袖中摸出幾枚玉符,在黯淡星光下,玉符散發出濛濛白光,顯得不同尋常。
這符是法符,也叫陣符,結合天時地勢,再以法力激應,可以藉此符形成某種法陣。
蕭靖宇手中這些,便是最簡單幻陣符中一種,使用後,可以在十丈範圍內混淆人的視聽感官,使人輕易被錯誤的印象引到錯誤的道路上。
這符陣碰上修行者,用法力激盪,隨手可破。
但對於僅僅修煉武功的普通人來說,哪怕明知有鬼,也難以靈巧突然,只能用蠻力摧毀五十丈方圓內所有一切,相應的也毀去藏好的法符,這才能破陣而出。
毀滅五十丈方圓內一切,就算以先天高手的劈空掌力,也不是那麼輕鬆的事。
更何況,這幫人未必能窺破法符奧妙。
蕭靖宇觀察天時和天勢,略一計算,便依著所得方位將五六枚法符激發後打入各處,或是地下半尺深處,或是石頂,或是草中,或是枝杈上。
法符打到正確地點後,有如石頭入水,只在依附的地方漾出圈圈波紋,然後便無聲陷了進去,失去蹤跡。
若是普通人見之,恐怕不是以為自己撞了鬼驚恐而逃,便是幻想遇了仙納頭便拜。
也只有像蕭靖宇一般的修行人才清楚,這不過是法符組陣後最基本的功能之一,隱匿。
若是布了陣卻能讓人輕易看出來,那隻要毀了法符這樣的陣基,這陣自然也就破了,哪還要法陣有什麼用呢?
做完這些,蕭靖宇閉目略一感應,就知道幻陣成功,他輕笑一聲,轉身飛向山頂外山門處。
他有些擔心,儘管敵人被他有意分成兩波放上來,但僅僅那六個魔教女子,也是一股相當強大的力量。
若是他沒回來,這三聖女一隊人馬,以有心算無心,十有真能輕易攻破外山門。
不過如今,沒那樣的好事了。
等著她們的,是要命的銳利長劍!
時間如流水,在緊張的氣氛中過得愈慢。
許多門下弟子抓握劍柄的手掌中都沁出細汗,呼吸也粗重。
八聖女那樣的先天大成高手,十步外就能聽到那些如同風箱扯動一般的呼吸聲。
“到底是缺乏經驗。”蕭靖宇皺皺眉頭,明知這樣會引起敵人注意,引起更大的損失,但他仍然不說。
這江湖道終究要弟子們自己趟。師傅們幫一次兩次,難道還能幫一輩子?
須知,行走江湖,出一次錯,就要用一命去還。
沒人還得起兩次。
忽然,蕭靖宇抬頭上觀星象,喃喃道:“亥時正了。”
峰頂上外山門東南一角,三聖女混進來後所住的地方,突然跳起五個嬌小的黑糊糊身影。
這五人都提著劍,星光雖然黯淡,但隱約間仍能瞥到寒光閃爍。
“都到了?”屋門無聲開啟,同樣一身夜行衣的窈窕女子跨了出來,右手倒提一柄長劍。
“是。”
“那就出發,先去會會那位鍾瑤,擒下她再發響箭。”三聖女命令道。
話音未落,她已像靈貓一般無聲躍了出去,六人幾番起落,便消失在院牆頭,直往外山門中央處撲去。
鍾瑤,就在那裡。
鍾瑤所居小院,是外山門最先建好的地方。小院面積不大,但仍圈佔了一棵樹形十分好看的翠柏。樹下有白玉石桌石椅。
此時,院門落鎖,屋門緊閉,黑暗一片,靜謐無聲。
屋中廳堂,於素馨端居於正位上,下手依次坐著四位妹妹。帶鞘長劍皆擱於身旁桌上,探手可拿。
兩側廂房中,每房藏著五人,同樣靜靜養神,長劍在側。
而離小院稍遠的三處院子裡,更默默立著三十餘位女劍手,緊張等待著不遠處小院的燈火。
那裡的燈火,就是圍堵****敵人的訊號。
三聖女六人,夜行貓步,順利抵達目的地,騰身躍入院中,前二後三,逡巡左右,十分機警。
“來了!”黑暗中於素馨突然睜開眼睛,兩道精光閃過,她手一探,桌上長劍輕震一聲跳入她掌心。
“點燈!”黑暗中白晴晴命道。
“咔嚓!”火石一打,光明綻放,小院屋中,陡然明亮起來,早有準備有五女很容易就讓眼睛適應了光線。
光線透出窗戶射入院中,三聖女心頭一驚,臉色陡然沉了下去,“放響箭!”她當機立斷,厲喝一聲。
尖嘯聲拔地而起,直衝高空,刺耳的聲音傳遍四野。待聲音響至最高處時,天空中轟然炸開一團紅光,無數流星飛散,最後化為火雨從天而降。
“魔教三聖女駕臨,我玉女劍派上下不勝榮幸。”
左中右屋門大開,於素馨領頭,諸人緩步走出,手中長劍脫鞘,正在火光下折射著道道寒光。
“在下於素馨,攜派中姐妹見過三聖女。”於素馨一派從容不迫,向三聖女行了禮,臉上笑意盈盈。
“好手段!”三聖女突然扯掉了遮面黑布,扔在地上,長劍緩緩出鞘,“原來你們早就發現了我們。”
小院中光線持續強盛,數十火把突然插在牆頭上雄雄燃燒,照得小院中分毫畢現。
小院大門緊接著被推開,緊密的腳步聲傳來,綽綽人影圍在院外。
魔教三聖女心中震動,面上卻絲毫不慌,她突然大笑道:“縱然被你們識破又能如何?在我聖教高手面前,你等小派不過土雞瓦狗,難不成還想螳臂擋車嗎?實話告訴你,我六人只不過是此次攻擊你玉女劍派的一小部分而已。八聖子率領四位先天和五十位一流高手正往你內山門去。你們的基業,馬上就要被付之一炬了。”
“莫要吹牛皮放大話了。”李秀水持劍上前一步,臉上英氣逼人,她冷笑著大聲說:“你們魔教那什麼狗屁八聖子,還有他帶領的二十六人,自然還有別人等著他。而你這位同樣狗屁的三聖女,肯定指望不上他。再是想東想西,你們六個也逃不出命去。”
“好個尖牙利嘴。”三聖女氣得發抖,她厲喝道,“看本聖女用劍豁了你的嘴巴!”
三聖女厲喝同時,揉身撲上,一尺長的耀眼青色劍芒從斜下往上,劃出一道弧光,發出淒厲呼嘯,直撩李秀水俏臉。
“怕你不成!”李秀水大喝一聲,同樣無懼迎上,手中長劍同樣劃出半尺多長的白色劍芒。
“一起上!”於素馨大喝一聲,長劍出手,五姐妹各挑對手,揉身撲上。
劍芒刺破空氣產生的陣陣刺耳呼嘯,頓時劃破了外山門的寧靜。
“五位先天中期!”三聖女在親眼看到對方五道半尺長短的劍芒破空而現的時候,心裡就是一哆嗦,原本十足的信心頓時動搖起來。她曾聽過玉女劍派有幾位先天高手的傳聞,但她並不十分相信。
因為三聖女她自己就是先天大成的高手,十分明白在二十歲之前成為先天是一件多麼驚天動地的事。
她所知魔教中近二百年來,二十歲前晉升先天的也不過七八位,而且確定都是從孃胎裡就用藥補的幸運兒,教中大佬的嫡親子嗣。
而如今,她眼前竟真地出現了五位女性先天高手,還是中期!
這樣的現實,幾乎一下子沖毀了她心中堤岸,淹沒了她的信心。她現在沒有轉身就逃,只是因為還剩下些八聖子那一路人馬的希望。
若是大家能聚在一起,憑藉兩位先天大成和六位先天初中期的高手,豁出去解決了對方五人也不是不可能完成。
“怎麼可能?區區玉女劍派,竟然有五位先天中期,還是二十歲不到的先天……”三聖女又想到一種可能,心頭一陣火熱,激烈打鬥之中也不忘開口試探,“你們果然藏有重寶,那個訊息是真的,你們只有在那裡面修煉,才能在如此年紀便晉升先天。”
“想知道答案,跟閻王問去吧。”迴應她的是更加猛烈的一劍,李秀水和於素馨兩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劍芒劃破夜空,時刻追著三聖女的咽喉不放,意圖將其斬在劍下。
“你們完了,只要放出這個訊息,整個大燕江湖都是你們的敵人!不要跟她們硬拼,我們走!”三聖女哈哈狂笑,與於素馨二人硬拼兩劍後,轉身便向後飛躍,身形輕盈地像一隻飛翔燕子。
“想走?沒那麼容易,留下來吧!”於素馨和李秀水同樣飛起,毫不留手抖出兩道劍氣朝三聖女劈去。
劍氣破空發出的嘶嘶聲如同毒蛇吐信,逼得三聖女不得不竭力凌空扭身,揮劍放出更加強盛的劍氣阻擋攻擊。
劍氣相觸,轟然炸開,強力氣浪將三人推開。
三聖女逃離失敗,一落地便又落入鍾瑤和曹可兒劍光中,就這片刻,她們已仗著先天之威能斬殺了對手,此時正好阻止三聖女繼續逃跑。
四位先天中期大戰一位先天大成,在逼仄小院之中,五人幾乎被強盛的劍光掩去了身影,旁邊時刻警惕的玉女劍派弟子們,只聽到光影中不時傳出女子的厲喝聲和劍器的碰撞聲。
一劍化月,一劍飛虹,一劍散星,一劍射日……小院之中,先天劍氣四處縱橫,銀青輝光照耀半空。
最後斬殺對手——一位魔教先天的白晴晴也加入了戰圈後,勉強維持劍圈的三聖女頓時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她的青色劍圈屢次被破,若非魔教輕功陰詭,輾轉騰挪於不可能間,她早就被五女劍芒劈成了幾段。
此時山頂打得異常激烈,蕭靖宇在半空緊緊盯著,時刻防著魔教妖人施用詭異手段來翻盤,比如木傀儡和噬血地妖藤之類的大殺器。
而在山腰一處三岔路口處,八聖子雖然看不到山頂情況,心中卻同樣沉甸甸的,陰雲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