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平臺上三架弩機被毀,剩下這第四架又空了弦,蕭靖宇和觀星真人自然不會再給魔教妖人任何機會,兩人聯手放出飛劍,只見接天劍光閃耀之後,平臺上高厚石牆被斬破了兩個大缺口,平臺坡下的三路人馬當機立斷衝了上來,硬生生以人生優勢擠進了魔教妖人苦心經營的半山防線中。
蕭靖宇和觀星真人見平臺上殺聲震天,敵我身影都交纏在一起,不利於御使飛劍攻敵,便開始替大家警戒周圍,以及更高處可能襲來的攻擊。
平臺之上,雙方拼殺了半刻,魔教妖人終於不抵,之前控弦射箭的先天高手一聲呼喝,殘存的魔教妖人便風一般退去,毫不遲疑。
“這些魔教之人,像軍兵多過像江湖中人,進退有序,不畏生死。”蕭靖宇觀察片刻後,搖搖頭對觀星真人說。
“這不奇怪。魔教本就是以建國為最高目標。”觀星真人捋著鬍鬚說,“據本宗記載,三百年前那場曠世大戰中,魔教高人輩出,他們能用法術神通來交流資訊,距離可遠達千里之外;他們能用法術降低士兵痛感,激發士兵狂熱,使其無畏無懼,奮勇向前;甚至他們都拿出了威力難以想像的符篆和法器作攻城用具,一旦釋放,就使一整座城市盡化灰灰,死去百姓官軍數以萬計……”觀星真人似在回想當年的戰爭情景,臉上顯出難明神色,“那場大戰之後,大地上城垣盡毀,人口十去其四,幾乎傷了人族根本。就算經過三百年休養生息,大燕的國力,也不過堪堪追平當年戰爭暴發前的一年罷了。可悲,可懼。”
蕭靖宇靜靜聽著,當真人說完後他追問道:“既然魔教如此厲害,為何最好還是輸了呢?”
觀星真人扭頭瞧了蕭靖宇一眼,思一思索,還是將原因娓娓道來:“自然是因為我方力量更加強大。當年魔教號稱有三十六天王,九天帝,一聖帝。三十六天王就是培元境修行者,相當於如今所說煉氣期,九天帝都是養真存神境修行者,類似如今的金丹期,聖帝則是金丹期大成的傢伙,幾乎就是能化生陽神升座紫府的存在,可謂舉世無敵。魔教在他們的帶領下,在戰爭中期以前所向無敵,攻城掠地無所不能,短短三個月就佔了天下泰半土地,有大軍三百萬。”
蕭靖宇聽得心驚,三十六位培元境,九位養真境,還有一位存神境大成的高人,想想這股力量,蕭靖宇都覺得心急口乾,就算是修行事盛行一層天中的五大聖境中,他也不曾聽說他們擁有這樣的力量,頂多三分之一罷了,而且蕭靖宇相信,那種金丹大成的高人,五大聖境也是絕對不可能有的。
可畏可怖。
“當時天下糜爛,民不聊生,我等宗派的祖師心生憐意,再加上魔教對我等正道的威脅越來越大,故而最終決定一同郵手,阻止魔教禍亂天下。”觀星眯著繼續道,“三百年前,我三大派正是鼎盛之時,就算我天心宗,也擁有十一位培元期高手和兩位養真存神境大能,一者初期,一者中期,雖不及魔教那位聖帝,但同樣不可小覷。與我宗相若,浩然書院的宗師更多,足足十五位,同樣有三位大宗師。哦,宗師就是相當於我們仙道所說的培元境,大宗師就是金丹境。佛願寺稍弱,但也有法師八人,師一人。至於法器,類似如佛願寺鎮寺兩寶的法器,當時他們擁有六件,並且是成套的。若由六位高僧不惜性命施展的話,可召喚出一尊六臂金剛,勉強可抵得上金丹大成的聖帝。”
“既然佛願寺都有那樣厲害的法器,那浩然書院和天心宗應該也有好東西吧?”蕭靖宇出聲問道。
他很關心這類東西的訊息。如今的元界,靈氣稀薄,他並認為修為超過他的傢伙能有幾個,兩掌之數頂天了。他玉女劍派有洞天在手,有上乘法訣在手,相信功行方面短時間內就能趕上那些前輩。
但法器這東西玉女劍派也沒法子,蕭靖宇可沒本事煉製法器,而玉女劍派頹廢二百年,幾乎沉淪,更不可能有這種高階貨,這方面可以說一窮二白。
然而麻煩就麻煩在,法器自有大威能,就如佛教鎮寺二寶和天心宗寰宇神劍,一個先天大圓滿高手拿在手中,就有能力與他這種功行遠超對手的劍修周旋。若是碰上兩位手持大威力法器的先天大圓滿高手,蕭靖宇也只能打游擊以期分而制之或者乾脆逃跑,硬拼肯定是沒戲的。
現如今,這先天突然像蘿蔔似的滿地長,觀星真人也說元界先天大概一百多位,先天大圓滿也有三十位左右,若是人手持一件上品法器,類似佛願寺二寶那種水平的,蕭靖宇也只能夾著尾巴作人。
這是威脅,實實在在的威脅,不搞明白的話,蕭靖宇雖然對己方勝利有無窮信心,也必須時刻提防敵人突施殺手。
觀星真人笑笑,道:“自然是有的。我天心宗當時跟寰宇神劍威能差不多的上品法器共有三件,可惜兩件毀於修士對戰中。浩然書院的正氣之寶有五件,威能與寰宇神劍差不多。佛願寺的六件稍次一籌,但組成起來威力亦是驚人。只可惜,最後決戰中,浩然書院五把天心尺毀了四把,我宗三神劍也斷了兩把,佛願寺六佛重寶毀去四件,並且重寶的持有者也是人器皆亡。以這種慘痛至極的代價,我等正道一戰誅除魔教三十六天王中剩餘十六位中的十四人,九天帝殺了八個,重傷逃走一個,聖帝更是直接被打成了灰,重入輪迴……嘖嘖,那一戰,雖然我在宗內前輩記錄的書冊中看過詳細經過,但仍然難以想像那場最終決戰的巨集偉景像。”
蕭靖宇聽著也是唏噓不已,“那正道群雄恐怕也傷亡不小吧?”
觀星真人搖頭道:“何止是不小。幾乎就是全滅!浩然書院三大宗師兩死一傷,重傷那位勉強拖了兩年就逝去了。十五位宗師死得剩下三個,但都受了重創,壽元盡時也未能突破到大宗師境界,鬱鬱而終。佛願寺六法師,死了四個。至於我天心宗,同樣失去了唯一的兩位金丹期高手,好在活下來的培元境高手戰後突破,才使得我宗金丹境高手沒有斷絕。若非那樣……呵呵,恐怕你現在也不能和我說話。”
蕭靖想了一會,說道:“這樣看來,三百年前那場大劫能夠消彌,浩然書院出力最大,損失也是最大。相比之下,佛願寺就稍好一些。”
觀星真人點頭承認:“浩然書院當時的院訓就是浩氣長存,天地在心。他們的修行講究入世,循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路子走,與天下蒼生的境遇息息相關。所以當天下大亂之時,也正是浩然書院衝鋒在前之時,大亂之後,浩然書院自然受創最重。不過這種道統傳承卻是牢固,就算一時衰落,也總能趁時而起,儒家之道,歷經數十代帝王推行,早已深入人心,不可遺忘了。所以,成也此路,敗也此路。還真是不好與我宗比較。”
“至於佛願寺。”觀星真人皺眉,“典籍中記載,當初佛願寺高僧大德不斷出現。釋家講安於此世苦,修得後生福。戰亂之時,百姓蒼生流離失所,困厄纏身,人命不如狗,輕賤至極,正是苦到不能再苦的時候,所以佛家學說大行其道,影響迅速擴大。佛願寺因此受到很多人支援,士農工商皆有。又因為天下皆苦,高僧生慈悲之心,確實出了幾位大德之人。只可惜,在最終決戰中,大德高僧捨命請出了六臂金剛對抗聖帝,最終殞落四人,倖存兩人不久後也重傷死去。若非這樣,佛願寺也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見善等人,早已失了佛家正心,太過世俗了。”
蕭靖宇沉默一會後笑道:“這是咎由自取,卻怪不得前輩先賢。”
觀星真人點點頭,但表情仍有些沉重。
“三百年後大戰再啟,世道紛亂,也不知我等結局如何?我宗的未來又如何?天機混亂,實在是看不明白啊!”
蕭靖宇不多想這些,天心宗等三派早已是海內正道魁首,天生就擔負著抗擊邪魔外道保大燕平安的責任,這與他玉女劍派完全不一樣。
論起來,玉女劍派沉淪二百年之久,早已被世人遺忘,就算此次他出手相助大燕朝庭,但最後能被記住的,恐怕他的名字要比玉女劍派的名字更加響亮。
而個人在時光長河中,是最容易被遺忘的。也許只要五十年,他蕭靖宇的名字就會沒入塵埃。
到那時,自然極少會有人還能記得五十年前,大燕北國曾經出了一位驚才豔豔的絕世劍修,並且這位劍仙還是一個小門派的掌門。
所以,這歷史的責任,這天下的蒼生,玉女劍派扛不起,也不願扛。蕭靖宇早已決定,等此次會戰之後,他就要回山了,至於以後的天下,就交給那些明明有著大能力,卻躲在山門裡戲觀天下的老前輩們吧。
“天心宗,浩然書院和佛願寺經過三百年休養生息究竟培育出多少實力,這次應該能看個底掉。我就不相信你們還能保住所有祕密。嘿嘿。”蕭靖宇暗自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