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三個人,郝夏雪的臉色愈顯陰沉:卓、牧歌、軒尼,這三個人是與他同一批過來的交換生,也都是落葵學院的佼佼者,更是他之前計劃出現漏洞的唯一緣由。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誤?”郝夏雪狠狠道。
“不就是放了個感應期二階的小子過去麼,你堂堂‘天驕’至於在乎這點兒破事兒?”卓臉龐的膚色非常白,這不僅源自她北塞的血統,也源自她無時無刻不捏著的那個粉餅盒,“怎麼,影響你的‘大局’了?”她補著妝,鼻腔裡自然鳴出一聲滿不在乎的嗤笑。
郝夏雪突然上前一步,沉聲問責道:“我有沒有讓你們特別關注他?”他的話語肅然而陰冷,直把卓逼問得手心一顫,眼眉下的妝也被抖出一絲瑕疵。
卓身後那個黑壯的牧歌當即忍不住站了出來,緊握的拳頭燃起熊熊烈焰,“郝夏雪,你別太過分,這裡不是你們郝家,我們也不是對你言聽計從的家奴!我們今天專程過來,已經給足你面子了,你還想怎麼樣?”他早與卓訂了親,自然不願讓自己未來的女人受分毫委屈。
只有站在最後邊那個白淨的小男生軒尼一直在瑟瑟發抖,“夏……夏雪哥,是……是我去上廁所,沒看好那條岔路……不怪牧歌和卓……”
郝夏雪氣力受損,也不想再繼續追究緣由,只將三人默然審視了一遍,便冷嘲一聲,凜然離開,這些明面上的“校友”,或許還遠遠比不上那個灑脫的“敵人”實在。
人心不古,這是他今天得到的第二個教訓。
看著郝夏雪已經走遠,卓不禁狠狠一跺腳,氣罵道:“老孃又不是他的丫鬟!”他們卓家雖不是什麼頂級貴族,但也是一方名門,豈容被人如此使喚。
軒尼卻愈加緊張起來,清秀的眼睛裡盡是惶恐,“卓姐姐別生氣,今天都怪我……”
牧歌拍了拍軒尼的肩膀,“小軒別自責了,這又不是我們欠他的。他郝夏雪自認聰明,咱們也不是吃素的,受的這些氣,老子早晚要他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軒尼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郝夏雪,他從最西邊的小山寨出身,走到今天非常不易,並不想因為得罪任何一方勢力而斷送前程。
龍族對後代的培養理念地區差異很大,南方的幽蓮聖地和龍魂聖地雖有不少名門望族,卻極力秉持祖先古訓,在孩子成人之前,一律送到公立學院培養,不予任何資助;而北方的落葵聖地則受到人族化的洗禮,從小便給孩子灌輸宗族思想,各種可供支配的資源更是任其予取予求。
北方的名門望族不滿公立院校的鄙陋,便籌資興建了私立的落葵學院,專供他們培養後代使用,當然,偶爾也會有一些平民家的天才被特別選拔進去培養,為那些豪門提供人才上的補充,譬如這個天資聰穎的軒尼,便是那些幸運兒中的一個。
香盈來自南方,卻從未抱怨過家族的決絕,她一直認為修行是自己的事情,不應該成為家族的負擔。
但在看到郝夏雪以後,她的心裡面多少有些不平,這本就是一錯,又因這份不平而造成今天所做的錯事,更是一錯再錯。
她雖懊悔不已,卻也不好當著眾人的面道歉,更不知向誰道歉,只好推開龍燁憋著一股氣轉身離開了修煉場。
龍燁也沒上去追,因為他知道她會想明白的。
反倒桀驁的赤雄,經過這一次,徹底老實了,也顧不上身上那仍在灼痛的傷,直拉著赤福和赤滿過來給龍燁行了一個大禮,動容道:“我等願做老大的小弟,今後定當全力修煉,不再惹事,給老大爭光。”這番話雖聽起來有些土氣,卻是他真實的想法。
進龍光以來,是龍燁第一次讓他認識到勇氣的力量,也是龍燁第一次讓他學會選擇,更是龍燁一次又一次把他從羞辱中拯救出來。
赤福和赤滿亦是服服帖帖地跟在後面,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想起眼前這位老大剛來那天,他們還仗著人多去欺負他,更是羞得面紅耳赤,無地自容,也不知今後還如何自處……
眼看三個比自己還高大的男生就這麼躬身拜在自己面前,龍燁也有幾分難為情,不禁上前扶道:“三位兄弟何必如此,小葉何德何能做你們的‘老大’,只要以朋友身份相處,我已覺得十分榮幸了。”
“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們就不起來!”赤雄巋然不動,赤福和赤滿亦不敢動。
眼看拗不過,龍燁只好無奈道:“好,我答應你們。”
赤雄三人這才滿意地直起身來。
“既然是你們的老大,那我的話你們不敢不聽?”
三人又是躬身一禮,齊聲道:“必將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龍燁微微一笑道:“那好,首先,老大要你們叫他‘小葉’;其次,以後沒有‘小葉’的命令,你們不準再惹事;第三,‘小葉’現在要你們趕緊去校醫院檢查傷勢,否則他就要生氣了。”
三人面面相覷,“這……”在他們漫長的混道生涯裡,從未見過如此低調的“老大”。
“怎麼,不樂意了?”龍燁說著便要走。
“是,小葉!”三人異口同聲道。
赤雄和赤滿便攙起赤福離開了修煉館,赤福被郝夏雪踢傷腳踝,已難行走,三人出門前還不忘齊齊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他們的老大已重新走進了火海深處繼續修煉,這讓他們心中的敬佩與慚愧更是難以言表。
事實上龍燁早已疲乏至極——在禁錮郝夏雪時,他幾乎已經
耗光了心海圖騰中的全部玄力。
但他並不想就此離去,因為他明白,一旦給自己留下退路,偷了小懶,心中的負罪感將比得到的安逸更多更重。
由於下午的事件,幾乎所有人都離了場,這給龍燁留下了不可多得的修煉機會,再加上全新的聚玄鐲容量大增,他一直練到傍晚閉館的時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而即便經過這一下午的辛苦修煉,他也才剛剛達到感應期二階中段,照這個速度,何時才是個頭?
這讓他不由得再次想到師傅給他的那張紙條——只要趕緊成為綠金級煉藥師,學會煉製稀有破魂丹,他便能迅速突破瓶頸,走向完滿。
雖然肚子很餓,但龍燁並沒有走向餐廳,只不知不覺走到圖書館門前,又把手伸進兜裡,正好摸到那張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紙條,便篤定地朝那道恢弘而古樸的大門走了進去。
在那一排排黑壓壓的書架上找了好久,龍燁才把單子上的書找齊了,藥典一共有六本,卻無一不是燙金的老古董,通通蒙了一層薄薄的塵,想來便是被人遺忘了很久的那種書。
像這樣的書還能一本不剩地被人找到,不得不說是一件萬幸的事。
然而到借書處的時候,龍燁才徹底傻了眼——這些書都是典藏版,需要用龍點擔保方能外借,低年分部的魔晶卡根本沒有這樣的許可權。
“對不起,小同學,我們不能把這些書借給你,即便你長得很帥很可愛也不行,當然,你可以選擇在這裡把它們讀完——在我目光所及的範圍裡。”負責圖書外借的阿姨笑眯眯地抱歉道,指了指離她最近的一套桌椅,目光裡淡淡的同情卻始終沒有從龍燁的臉上移開,想必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圖書館看到四眼田雞以外的精神食糧了,何況還是這麼一個靈秀至極的極。
龍燁眉頭微蹙,許久都沒有吭聲,這個阿姨讓他很輕易地聯想到某個經常拿他揩油的班主任。
“哦,這是我的名片,下次要借什麼書可以直接來找我,我可以用玄魔系統幫你快速查詢到你想要的書籍哦。”她說著便熱情地把一張粉色的卡片塞到了龍燁手裡,上面赫然用唯美的藝術字寫著:圖書館金牌管理員,白雀。
龍燁一看那名片上比真人年輕許多的照片,不禁愈發皺眉,原來她跟白靈是姐妹。
好在這份尷尬並沒有持續太久。
正當龍燁準備硬著頭皮坐在白雀眼皮子底下看書的時候,一聲甜美的女聲已經徹底挽救了他,“嗯,用我的卡,我的卡上面還有一些龍點。”
龍燁已覺這份甜美有些熟悉,扭頭看去,不正是那個漂亮的記者姐姐薘菱嗎?只見她今天並未帶著玄魔相機,而手中卻多了一個精美的盒子,上面還附著一個漂亮的信封,整個人則穿得清新得體,優大方,完全不似上次那番職業與幹練。
“嗯,當然可以。”白雀阿姨笑眯眯地接過薘菱的魔晶卡,眼珠卻不停地在龍燁與薘菱之間遊移,時不時還會特別關注一下薘菱手中的禮物和信封,嘴角愈是翹得厲害起來。
看來這個白雀姐姐與自己妹妹的味還是有些差別的,她明顯更喜歡姐弟戀……
這種灼熱的眼神看得龍燁有些難為情,而薘菱卻很大方地謝過白雀,顯得成熟而溫婉。
“陪我坐一會兒。”薘菱笑著邀請,“上次沒跟你聊成,這次就算補上了。”
畢竟受人恩惠,龍燁也沒有理由拒絕,只點點頭,便跟著薘菱朝一個白雀注視不到的角落走去,這讓他總算鬆了口氣。
這是一個靠窗的,有隔音玻璃隔開的角落,所以他們可以很放心地交談。
看著有些嚴肅的龍燁,薘菱不禁抱歉地笑了笑,道:“嗯,這是我上次拍的你的照片的原件,現在還給你。”她說著便把那個漂亮的信封遞了過來,“很對不起,我沒經過你的同意就私自刊登了這些照片,本來當天就想去跟你道歉的,可等我下班趕到校醫院的時候……”
“那時我已經回家了。”龍燁接過信封,溫和地笑起來,“不過我已經猜到你會來找我。”
“為什麼?”薘菱很好奇。
“因為那天的我確實很帥啊。”龍燁拆開信封一看,卻全是猙獰血腥的場面,不由得皺起眉來,“嗯,好,可能光線有點不太好……”
“確實挺帥的。”薘菱溫婉一笑,她感覺到了龍燁身上的成熟與豁達,心頭也愈發溫暖起來,“這算是我遲到的歉意。”說著便把那個精美的禮盒放到了桌子中央,“試試,我親手做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