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境界極高,龍燁一時間竟難辨虛實,想來必定是修煉了什麼隱藏氣息的祕技才能達到這種驚世駭俗的效果。
只能隱約看到對方那黑色面紗之下的絕美輪廓,便聽到關切的女聲傳來:“昊王傷勢如何?疾風救駕來遲,懇請昊王恕罪!”
龍昊對來者並未感到驚訝,只又是一忍,方才開口道:“並無大礙,先隨我回玲瓏閣。”
見這情景,龍燁不免著急道:“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蒙面女子完全沒有理會龍燁的意思,只自顧抬起龍昊的胳膊摟上自己的後頸,邁步便要疾走。
“等一下。”龍昊扶穩蒙面女子的肩膀,另一隻手顫抖著從頭上拔下一支珠玉簪遞到了龍燁手中,“出正門,順著廊橋一直走到底,去回生堂找一個叫赤靈針的老頭。”她強忍著笑意,嘴脣已漸漸變得蒼白。
這是母親對兒子最起碼的信任。
簪子仍殘存著主人淡淡的體溫,等龍燁再一眨眼,蒙面女子已經帶著母親不見了蹤影。
如果不是傷得很重,怎麼會走得這麼急,龍燁不由得眉頭一蹙,小心地將珠玉簪放入懷中,便朝正門外狂奔而去。
清甜的空氣撲面而來,那竟是如仙境一般的景緻。
龍都——龍魂聖地最為威嚴的所在,氣勢恢巨集的石雕建築群高低錯落,巍然聳立在百花鬥豔和萬木爭春之間,最吸引人的,要數那一座座空中的殿堂,汲取自蒼天的泉水傾瀉而下,形成細如銀絲的瀑布散落天穹,最終幻化作一道道迷人的彩虹。
龍燁所在的廊橋乃是整個龍都最大的一條空中走廊,矗立於半空之中,從祭祀大殿開始,一直連通到東頭的旭日天門,視野極其開闊,下可鳥瞰精緻民宅,上可仰望恢弘聖殿,極目遠眺,還可望見那座如同天柱般直插雲霄的天龍塔,如果他現在不是救母心切,必定會被眼前的絕美景緻打動而靜靜欣賞至日落時分……
奇妙的是,竟然沒有絲毫疲乏的感覺呢……龍燁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個身體的機能,雖然在原來的世界,他的身體素質已經算得上是十二分的優秀了,但跟現在的這個身體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廊橋上狂奔了近二十多分鐘,心跳和呼吸竟依然維持在平靜時的狀態,更不要說那輕盈的感覺和優越的平衡性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瘦弱了點,嗯,該鍛鍊肌肉了。(最穩定)
回生堂赫然就在眼前了。
嘿嘿,正好四下沒人,讓我來試試身手。龍燁奮力飛起一腳,一個熟練的擰身,竟在空中華麗麗地旋過了十幾米,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哎喲!”不料正好踹到了某個倒黴蛋的臉上,這出其不意的一腳讓毫無防備的此人倒飛出數米,一屁股狠狠砸在了地板上,到底是先捂臉好,還是先捂屁股好,他已經徹底亂了方寸,畢竟兩頭都是肉啊……
“噗……”此人的兩個損友登時憋不住狂笑起來,今日的“奇遇”想必又可以成為他們多日的談資了。
“笑,笑毛笑!”如果不是連滾帶爬,極其狼狽地翻身起來,此人還真算得上是個極為俊朗的少年。
龍燁一時理虧,連忙上前去扶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靠,這麼炫的一腳,我還以為是你爹來揍你了……原來是個弱弱的毛頭小子……”兩個損友笑得前仰後合,繼續調侃道。
這三個人都穿著龍光學院的院服,看年紀比龍燁大不了多少,想來應該是即將成年的高年級學生了。
“嘿!你們三個小壞蛋,給我站住!看老夫不打斷你們的腿!”一個瘸腿的老頭正扶著回生堂的大門出來,用枯木柺杖指著那三個學生破口大罵,緊接著,兩個保安模樣的人也在同一時刻衝了出來。
“快走,被發現了!”兩個損友停止調侃,慌忙上前拉起被踹倒地的那人,接著三人便鬨笑著飛也似的逃走了。
那個俊朗少年一邊跑著,還一邊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與龍燁四目相對,這一下,雙方都對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哈哈,小子,謝謝你替我教訓了這幾個小賊。”不知何時,瘸腿老頭已經來到身旁,著實把龍燁嚇了一跳。
但當他轉過頭來的時候,被嚇到的已經變成了瘸腿老頭,他不可思議地把龍燁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捏著他的臉頰左看右看,又顫抖著右手撐開他的眼簾察看瞳孔,撥下他的下脣察看牙齒,就像在檢驗一頭牲口的質,“你是……你竟然……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說著大驚失色地猛退了幾步,若不是有一隻手扶住了路邊的圍欄,他差點栽倒下去。
“老爺爺,你是在驗貨麼……”對於陌生人的這種親密行為,龍燁感到非常不滿,如果不是看在對方年事已高的份上,他早就將其一把推開了,“我是來找一位叫赤靈針的大夫的,您如果認識他的話,方便幫我引見一下嗎?”
“你,你到底是……”瘸腿老頭瞪大了雙眼,似乎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你找我做什麼?”
“您就是赤靈針?”龍燁不免有些大跌眼鏡,眼前這老頭怎麼看都不像是個仙風道骨的名醫啊,為何母親會讓自己來找他……
“廢話,看見老子的銘牌沒有,赤金級別的名醫。”他抹了抹自己胸前那塊黯淡無光的銘牌,果然寫著:赤靈針,回生堂赤金級煉藥師。
龍燁雖心存疑慮,但事出緊急,只得如實相告道:“我叫龍燁,我母親受了很嚴重的傷,您能
能跟我去幫她看病嗎?”說著,便從懷中掏出那支珠玉簪子遞到老頭面前。
看到珠玉簪,赤靈針先是一愣,而後那雙飽經滄桑的眼中竟開始泛起點點淚花,整個人如木魚般呆滯了很久,方才接過那玉簪,撫了又撫,“十五年了,我足足等了十五年了……”他拂袖拭去眼角的淚水,臉上也露出了喜色,“不過現在好了,我終於能還上這個人情了。”
“十五年……人情……您在說什麼呀?”龍燁對老頭這種神經質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時間不等人,您先跟我去玲瓏閣給我母親看病。”已經快過去一個多小時了,他還不清楚母親現在的狀況。
聽到這話,赤靈針不禁饒有興致地嘲笑道:“你個靈智初開的小屁孩兒還不知道玲瓏閣在哪。”他把珠玉簪子還給龍燁,便抬起手朝天空最深處,那座白雲繚繞的絕美聖殿指去,“玲瓏閣在那兒呢……那裡有最好的醫生,琳琅滿目的頂級聖藥,根本輪不到我出手。”
赤靈針拍了拍龍燁的肩膀,“你母親讓你帶著這個信物來,就算是把你交給我了,懂嗎?”
原來他剛才真的是在驗貨……龍燁看向天空深處那遙不可及的地方,思念的種子已經開始生根發芽。
“喂,小毛孩,別哭喪著臉啊,你不會真的想媽媽了?”赤靈針哈哈大笑,“龍族的孩子從五歲開始就會離開父母,獨自到下界歷練,直到成人。你都被媽媽照顧了足足十五年才走出襁褓,還不知足?真的想見她的話,先努力修煉到六玄境!到了六玄境,運氣好的話,差不多也能御風飛行了,也就有機會上去了。”
原來她從未想過讓自己幫上什麼忙,而只是以一種最恰當的方式乾脆地告別,也許在轉身的那一刻,她的心裡要比自己更難過千百倍。
“我說小子,別想靠誰了,在龍族的社會里從來沒有背景和靠山這一說,命是父母給的,成長全憑自己的本事,即便你母親是龍族的首領,她也不可能給你半點特權的。”赤靈針捋了捋鬍子,“從今天開始,你就給我打工。另外,你那個姓氏乃是族姓,只有王族嫡系才配擁有,說出來未免太過嚇人了,反正跟我姓也不太合適,乾脆就按孤兒處理,拿去姓氏,叫小燁好了。”
從一個孤兒,變成另一個孤兒。
命運就是這樣充滿了戲劇性的巧合,但比起原來那個世界,這個世界至少讓他感受過母愛,而且也更有盼頭得多:在這片土地上,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一切以實力說話,只要肯努力,總有一天展翅高飛。
龍燁平靜一笑道:“我沒有想過要靠誰,我會靠自己的努力衝上雲霄的。”
“有志氣!”赤靈針滿意地點了點頭,再一次捏起龍燁的臉蛋檢查了一遍,“嗯,這徒弟手感還不錯,至少看起來就很舒服嘛,外表靈秀至極,五官沒有任何瑕疵,哈哈,老夫很中意你!”
他似乎自始至終都是在把自己當做商來看的……龍燁生氣地推開赤靈針的手,正打算罵點什麼,不料對方手中一粒不知名的丹藥已經強行塞進了自己嘴裡,並隨著一股玄力直下嚥喉,“咳,你給我吃了什麼東西?”
“此乃開玄良藥築玄丹,伴隨怒火服下效果最佳,可幫你修築起最初一絲玄力的根基,從此便踏入修煉一途,再無回頭之日。”赤靈針嘿嘿一笑,“這就算是初次見面的厚禮了,以後要想得到這些個好處,那就得好好跟著我學,自己掙材料,自己煉丹藥,懂嗎?”
“咳,好苦!”龍燁覺得這簡直是他吃過最苦的東西了,從舌根一直苦進心腸,整個肺腑都因此而開始抽搐。
赤靈針不禁嘲弄道:“苦?今天只是破題,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