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竟然笑了，笑得特別燦爛。
靠！什麼情況？！
你不會是受虐狂吧？我都把你的碗摔了，你還覺得我可愛！
你不知道嗎？受虐也是種情趣呢。
林威手裡拿著鍋鏟，看上去特別蠢萌，一點兒也沒有平時霸道的氣焰。
這一刻的他，是真實的嗎？
兩個人，重新回到餐桌前，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把飯吃完。
為了補償，我來刷碗好了。
起身，故意把聲音放得很低。
當然要你刷碗，老公做飯老婆刷碗，天經地義啊！
林威翹起二郎腿，那一副耍橫的樣子，看上去更加蠢萌了。
深夜，躺在**，回想晚飯時發生的事兒，越想心裡越亂，索性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可是，怎麼都睡不著，剛好手機響，是李楊發來的微信。
小然，睡了嗎？
沒有啊，睡不著，心情不好。
怎麼了？跟林威吵架了？
不算吧，只是有點累，沒事兒，你別擔心我。
到底怎麼了？你總是這樣，有什麼委屈都憋在心裡，都自己默默承受，是不是林威欺負你了？告訴我！
林威……他好像又愛上別人了。
我信口撒謊，這句謊言，是我真正意義上實施報復計劃的第一步。
小然，要不要出來坐會兒？
現在嗎？會不會太晚了？
反正你也睡不著，帶你喝酒去，我現在過去接你。
說起來，跟林威在一起生活這麼久，我還從來沒有大半夜一個人偷偷溜出去過，好像自由都是屬於林威的，他想什麼時候出去，就什麼時候出去，他想帶誰回來就帶誰回來。
而我，就像被家長管得特別嚴格的孩子，從來不敢半夜私自出去，要帶人回來，也要看林威的臉色。
憑什麼？！
這根本就不公平！！！
為什麼我以前都默默接受，從來沒有想過公平這件事呢？
一個小時後，我穿戴整齊，李楊已經到了，通知我下樓。
要不要跟林威說一聲呢？反正就說有朋友約我出去聊天，他總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吧。
算了，估計他已經睡著，再說，我要不要出去，要去哪，也沒必要向他彙報。
李楊開車帶我來到三里屯一個小酒吧，並不是週末，這個時間人很少。
喝點酒吧。
李楊突然握了一下我的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特別不好。
其實，我的酒量到底怎麼樣，我自己都不知道。因為一直以來，我都習慣了在任何人面前裝出一副淑女的樣子，裝得久了，連自己都信了。
沒事兒，我心情也不好，就當陪我。
李楊衝我苦笑了一下，我這才發現，他的臉色並不好，相比之下，他似乎比我還要不開心。
服務生給我們上了啤酒，酒吧裡，一個民謠歌手正在唱歌，唱的是宋冬野的歌，愛上一匹野馬，可我的家裡沒有草原。
淡淡的，透著傷感。
小然，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我現在都不知道該相信誰了。本來，年紀越大，對人對事，都應該看得更透徹。
可是，看得太透徹，真他媽的沒意思。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對那個孩子好嗎？就是你說，連名字都作假的那個孩子。
我以為，他年紀小，涉世未深，內心還保有單純，到最後才發現，那個單純的人，是我自己。
我收到一組照片，微博上一個陌生帳號發給我的。
照片的內容，我不想說了，反正非常失望，這大概也是報應吧，年輕的時候，對誰都是虛情假意，年紀大了，想要點兒真感情，都是奢望。
照片？
我想到了蔣小松，一定是他做的手腳。
那一組照片，是寧宇跟別人親熱時被偷拍下來的？
也就是說，除了我，除了李楊，甚至是除了那個雜誌主編，寧宇還在跟別人上床！！！
我早該想到的，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只是想到他跟別人*的畫面，還是隱隱地心疼，惱火，憤恨！
現在的小孩子，跟我們那時候可不一樣了，我姐姐在老家開賓館，聽她說，連初中生都去她那裡開房。
咱們老了，跟不上時代了，快要被時代淘汰了。
我拿起一瓶嘉士伯，跟李楊碰了一下，故意感慨。
李楊看著我，似乎陷在回憶中，半天才說話。
咱們那時候……還記得我跟你第一次見面嗎？好像是你大二那年暑假。
我在你們學校轉悠，想找羽毛球館，偏偏怎麼找都找不到，剛好看到你遠遠走過來，特別瘦，走路歪歪扭扭的。
我問你羽毛球館在哪兒，你不告訴我，反而問我，北京的夏天這麼熱，幹嘛非要打羽毛球？找個地方吹空調多好。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可真有意思，我只是問個路，你瞎操什麼心啊！
你說，你當時是不是對我意思？故意那麼說？
那麼多年前的事，想不到李楊還記得，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在這個小小的酒吧裡面，聽著淡淡的，憂傷的音樂，好像整個人都變得戲劇化起來。
我還記得，那是我第一次邀請陌生人到我的宿舍參觀，同學們都回家過暑假了，我一個人留在宿舍裡，每天頂著北京的烈日到外面做兼職。
從小，我家裡的環境就不好，爸媽跟我說，我們沒什麼本事，你的未來只能靠你自己。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別人在玩的時候，我都在學習。
可是就算如此，我的成績還是比很多人都差，第一年高考，失敗。
不甘心，復讀，又考一年，終於考到北京來。
來北京的火車上，我對自己說，業然啊業然，你跟別人比起來，條件實在太差了，所以，你只能加倍努力，這樣才能過上好生活。
一直以來，我的內心都是自卑的，不管是對待學業，事業，還是感情。
我每天嘻嘻哈哈，看上去特別快樂，其實是在掩飾自己內心的自卑。
我總覺得，如果有人願意對我好，那就是對我的施捨，我要好好珍惜，並且加倍報答。
那一次，李楊來我宿舍參觀，聊了一會兒，竟聊得累了，在我宿舍**睡了一覺。
當時，我們宿舍沒有空調，只在天花板上掛了一個很大的風扇，轉起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怕那聲音影響李楊睡覺，就把風扇關掉，又怕他太熱，就把宿舍的門窗開啟，讓風吹進來。
你知道嗎？其實那時候我沒有真的睡著，我就偷偷看著你小心翼翼地去開門開窗，心想，別看這個人傻里傻氣的，對人還真是又細心又體貼。
只可惜，我那時候太年輕了，沒有好好珍惜你，現在想想，跟你分手，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兒。
李楊說到這兒，眼圈兒突然紅了。
這一剎那，不知為什麼，我竟一點兒都不感動。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當初，是你把我從房子裡趕了出來，大冬天，讓我一個人拎著行李，在馬路上被風吹，跟你交往那些年，我幾乎付出了全部的感情，我對美好生活所有的幻想，都寄託在你身上，最後，全部被你輕而易舉地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