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對林威的事兒真的瞭解多少呢?除了他的毒舌,他挑剔的生活品味,以及傲嬌的生活態度,其他幾乎一無所知。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兒,他的爸爸媽媽是什麼人,家裡人會催他結婚嗎?
這就是北京這座城市的特色,每個人都是孤單的個體,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的兩個人,甚至是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人,也可以平行生活,各自保守著祕密,不侵入別人,也不希望被別人打擾,一種看似和諧的冷漠。
開飯,大熊做了酸湯魚,紅燒排骨,簡直每一道都是我的最愛。
晒麗,咱倆能交換伴侶嗎?
我想跟大熊一起生活,我把林威換給你吧。
得了吧!林威是好,可他那種怪脾氣,這世界上恐怕只有你一個人能夠忍受,你還是好好留著,當寶貝吧。
晒麗說完,還在大熊肥嘟嘟的臉上親了一口。
看得我**一緊!
飯後,又吃了點水果,說要回家。
讓大熊送你到地鐵站吧,你年紀大了,一個人出門我們不放心。
晒麗家住在燕郊,每次來都好麻煩,要先坐地鐵,然後再打車,折騰一趟至少兩個小時,真不知道這*通晒麗是怎麼忍受的。
大熊開車,我坐在副駕玩手機。
我跟大熊兩人平時話不多,像大熊這種典型居家過日子型直男,我還真不知道能跟他聊點兒啥,總不能跟他聊男人的尺寸吧?
小然,我能求你幫個忙嗎?
大熊突然開口,我放下手機,心中充滿好奇。
你能幫我晒麗說嗎?我想跟她分手。
靠!什麼情況?
分手這種事,也是可以讓別人幫忙的嗎?再說,你們兩個好好的,看上去就像兩個化了的小糖人黏在一起,扯都扯不開,這是分的哪門子手啊?
你們不是過得好好的,幹嘛要分手?
我問大熊。
大熊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這個人,從我第一次見到就是這個樣子,不過直男的世界我也的確不太懂,包括他們想問題和處理問題的方式。
我愛晒麗,可是我媽不同意,我媽說,結婚的話,不准我找外地姑娘。
我想起來了,大熊是北京人,可是現在北京人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排外了呀,怎麼他媽還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呢?
你這都不是理由,如果你真的愛晒麗,誰攔著都沒用。什麼北京姑娘外地姑娘,能讓你爽的才是好姑娘,不是嗎?
我試圖勸說大熊,如果是兩個人沒有感情,分手也就算了,如果是為了這種無聊的原因,分手太不值得。
小然,其實你們不也是一樣嗎?我聽說,有很多gay最後都被家裡逼著結婚了,如果真的那麼愛男人,為什麼要跟女人結婚呢?
靠!什麼情況?
竟然反將我一軍,並且讓我無言以對。
是啊,我年紀還小的時候,非常鄙視那些明明是同性戀還要結婚的人,可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當年一起玩耍的幾個好夥伴,都選擇結婚生子,我對這件事,又變得困惑起來。
因為那些人並不壞啊,我感受過他們的溫暖善良,感受過他們對愛情的執著,可是到最後……甚至有一個**的小娘炮,當年真是花枝招展,和我們一起逛街,走著走著,就跳起舞來。
可是現在,他留起鬍子,說話時故意壓低聲音,把自己搞成了一個平凡的中年大叔,上次見他,在新光天地樓下的咖啡館。
說話那麼不自然,一直左顧右盼。
你到底怎麼啦?到底在怕什麼?
我問。
他說,我現在看你就像個異類,跟你坐在一起,被人看到不太好。
我他媽怎麼就成了異類了?跟你當年**的樣子比起來,我明明非常收斂好嗎?心裡這樣想,嘴上什麼都沒有說。
看著他那一圈詭異的鬍子,突然就難過起來。
你快樂嗎?唱唱。
我問他。唱唱是他當年給自己起的名字,我們更喜歡叫他娼娼,因為他騷起來真是可以燃燒整條大街。他喜歡用傲嬌的小眼神環視我們,然後說,沒錯,我就是一個小娼婦……
此刻,小娼婦坐在我對面,苦笑了一下,說,以後還是叫我昌明吧,那個名字,我早就不用了。
我們後來再沒有見面,偶爾看到他發的朋友圈,都是各種人生感悟和勵志貼,有一次,看到他發了一條,大概是在說不理解為什麼這世界上有男人會喜歡男人之類的,真想給他回覆啊,後來想想,他也許是故意發出來給自己老婆看的吧。
我好像忘了說了,他已經結婚,孩子剛滿兩歲。
回到車裡,回到跟大熊的對話,我說,如果你確定已經想好了,我可以幫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尊重你。
大熊沒再說話,只是把車裡的音樂開啟,是一首張信哲的老歌,名字是做你的男人……
回到家,林威竟然已經回來了,坐在沙發上,不知在看什麼。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想要從背後嚇他一跳。
目光卻被他手裡的iPad吸引,那上面有一條新聞,新聞的主角是寧宇。
我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新聞的內容,就被林威發現,轉過身,用手捏我的臉。
幹嘛偷看我?
林威一邊質問我,一邊把iPad關掉了,我的思緒都被那一條寧宇的新聞吸引,一時間竟沒有說出話來。
你在晒麗家吃什麼了?一嘴的魚腥味兒,快去刷牙!
林威站起來,像狗一樣在我臉上聞來聞去。他不喜歡魚,家裡從來都不允許出現任何跟魚相關的菜色。
怪物!
我故意張開嘴,在他臉上哈了一口氣,然後蹦跳著逃了,逃到衛生間乖乖刷牙。
寧宇……林威為什麼還在關注他呢?那條新聞到底是說什麼的呢?
對著鏡子刷牙,身後突然出現一張好看的臉。
一雙手,從後面輕輕把我抱住,嘴巴貼過來,就在我的耳邊,軟軟地說,現在,把眼睛閉上,能聽到海風的聲音嗎?
我閉上眼睛,靜靜地聽,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我和寧宇兩個人。
跟寧宇短暫相處,想不到,竟留給我這麼多難忘的回憶。
業大媽,你是不是有病?你竟然連刷個牙都能睡著!
林威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叫出來,不知為什麼,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大熊要和晒麗分手,讓我幫他跟晒麗說,我答應了。
坐在沙發上,精神還是有些恍惚,故意說點別的,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人家分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怎麼什麼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你去幫大熊說分手,萬一有一天人家又和好了,最後恨的就是你。
林威嘴上是在訓斥我,手裡卻幫我剝著柚子。
真甜……我從來都買不到這麼甜的柚子。
這世界上相愛的人啊,這一刻說著永遠永遠,下一秒也許就形同陌路,有多少人……明明知道了結局,這一刻還能肆無忌憚地歡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