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丘明哭笑不得,心想,這御獸門感情就是以野外作業為主。便在烏靈對面坐了下來,看著面前這一件件雖然不失神祕氣息,但實則只是一堆破爛的東西。
烏靈拿起一塊羊顱骨、一根鐵筷遞給龍丘明,正色道:“昨晚我夢到朱雀神鳥,它老人家站在火壇之上,半響不語,唯有翅膀展展欲飛,看樣子想直衝九霄。我當時甚是激動,便匍匐在地,虔誠禱告,盼望它老人家給我一點指示。這世間榮枯變更頻繁,到處是烏煙瘴氣,究竟去哪裡才能尋覓到神獸的足跡?”
龍丘明見烏靈那一臉痛苦的模樣,本想說,我在墨黑衚衕倒見過不少人模狗樣的動物們。但轉念一想,那些貓頭鷹啊、靈猿啊,充其量只能算作妖獸,神獸到底是個什麼模樣,還真沒詳細的見過。朱雀寄體時倒見過,但那也只是一個虛影。
只聽烏靈繼續說道:“突然朱雀神鳥似乎發現了我的虔誠,垂眼把我打量,嗷嗷叫了兩聲,展翅向我飛來,我身子一輕,卻發現已經騎在神鳥的背脊上,朝底下一望,城市房屋都如螞蟻蟲子一般大小。大地雖然遼闊滄桑,似乎也抵不過神鳥的巨翅扇上兩扇,便已到達世界盡頭。”
“我們來到一個昏暗的地方,我睜眼一瞧,咦!這不是我常年累月呆在裡面的地下倉庫嗎。神鳥落在地上,展翅一指,只見所有的獸骨之上逐漸展現出一道道紋路,紋路縱橫交錯,似有所指。我看不明白。正要向神鳥請教,卻見神鳥已經消失無蹤,只有你這個小子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朝我吹著口哨,我一生氣,就醒來了。”
龍丘明聽完烏靈奇怪的講述,笑道:“我能進入烏師的夢中,還真是三生有幸。”
烏靈哼了哼,道:“朱雀消失,而你顯現,這中間必然有一個大關節,並且你又在這個時候,進入了我御獸門,豈不是天意?”
龍丘明心裡暗笑,唉,烏師啊,烏師,小生已經被所謂的朱雀神鳥寄了體,自然跟它同時出現了。”
烏靈一指龍丘明手中的鐵筷、羊顱骨道:“所以你趕緊敲敲,看有沒有紋路出現。”
龍丘明點點頭,揚起鐵筷在羊顱骨上輕輕一敲,只聽見鐺的一聲響,羊骨渾然無損。他吸取前幾天的教訓,生怕一下子把這朽骨敲穿了,是以沒用力氣,沒想到今天這塊骨頭倒挺結實。
“再敲。”烏靈道。
龍丘明一咬牙,把心一橫,抬起鐵筷,狠勁兒的往骨頭上一擊,噗嗤一聲,羊骨裂開許多道縫隙,猶如蜈蚣腳似的,亂七八糟,不成圖案。
烏靈大喜過望,連忙把羊顱骨奪了過去,抱在懷裡,生怕被人搶走了似的。丟下一句,“我拿到倉庫裡好好研究一下。”話未落音,人已經飄至一丈開外,在垂柳間閃了幾閃,就此不見。
龍丘明跟烏靈雖然相處不久,但已經習慣他的神經兮兮,也不以為怪。看見地上還擺著一副羊骨、一根鐵筷與一塊小牌子,知道是御獸門的東西,只好都收起來,用油紙一包,放在懷裡。轉頭一看,日上三竿,時間還早得很,只好繼續在岸邊溜達。
走到小石橋上,忽然聽見有人喊,“哎,賣魚的!賣魚的!”
龍丘明回頭一看,見是書院的知客喬大白,正站在一棵歪脖柳樹下,往這邊招手呢。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袍子,頗為喜慶,走近了一看,又圓又胖的臉上像是撲了粉似的,顯得嘴脣越發的紅豔豔。知客在書院負責接待來客,不以修行為務。
喬大白把雙手攏在袖中,見龍丘明走近了,沒好聲氣道:“哎,我說你個賣魚的,就不能走快些,我特意跑這麼老遠來喊你,你還這麼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給我看的?”
龍丘明不以為忤,淡淡笑道:“那有勞您了,多謝多謝。”
喬大白冷笑道:“聽說你小子進了書院,嗯?靠院長的關係?小爺哎,院長的大腿好粗喲,你得好好抱著,否則的話,在這塊地兒,怎麼死的,你都不知道。嗯?聽清楚了?”
龍丘明微微一笑,點頭道:“您的話,還真是實在,我記下了。”說著,不再理喬大白,抬腳往書院會客廳走去。
一邊走著,龍丘明一邊想起了與這個喬大白之間的恩怨,約莫在三年前吧,那時他只有十三四歲,五更天爬起來收網撈魚,然後徒步八十里山路趕到城裡賣魚,他先把紅尾鯉魚送到天佑之房裡,然後再去集市上把剩下的賣掉。某天,聽說院長去了鄰國,三日後方回。他不笑得還要不要送魚過去,但既然天佑之沒說不送,想必送過去也是無妨吧。
於是,他便去了天佑之的小院裡,見廚房的門鎖著,而臥室的窗子卻大開著,就走到窗子下,翹起腳尖想把魚兒放進去,卻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一幕,院長的老婆與知客喬大白正抱作一團行雲雨之事呢。
他那時年紀小,不禁驚撥出聲,這麼一來,算是跟這個喬大白結了仇,後來喬大白見龍丘明並沒有向院長告發他,以為是這小孩兒膽小怕事,所以就時常過來找茬。再後來,喬大白突然消失了兩年,不知所蹤,沒想到今年又回來了,依舊擔任知客的職責,他不知龍丘明已經今非昔比,所以依舊是那副嘴臉。
到了會客廳,只見一溜椅子上坐著三位頗為侷促的行腳商人,個個用大面巾遮著臉。龍丘明心裡好奇,正要開口問問來者何人。卻見這三人見了他像是見到了親人似的,一齊站了起來,哽咽著撲過來抱住他。
其中一個又高又瘦的把面巾去掉,幽怨道:“龍丘大哥,你怎麼把小弟們扔到旅館就不管了啊,你,你也太缺德了吧。”這廝原來是隱客三頭蛟之一的無魂。
另外兩個自然是無影與無靈了。
原來在三天前,龍丘明離開旅館後便一直沒有回去過,這三兄弟把身上的銀錢揮霍一空後,見等不回來龍丘明,便乖乖的向店主人坦白,店主人自然大怒,把三人定性為白吃白住的騙子,天天派一幫子店夥計去房間裡威嚇逼迫。
這三兄弟雖然有幾分本領,但自知理虧,不願意動手傷人,就忍氣吞聲的受著打罵,捱到今天,再也受不了了,便喬裝打扮一番,偷偷溜出了旅舍,打聽到龍丘明去了書院,就趕緊過來投靠,一見到龍丘明親切的面容,三人想起這幾天受到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不禁哽咽起來。
龍丘明連忙向三兄弟道歉,這幾天事兒太多,竟然把他們給忘了。
無影從懷裡掏出一封通道:“大哥,觀大王昨天寄過來一封信,我給你帶來了。”
龍丘明把信接來,拆開一看,上面也沒寫什麼,只是說一別數日,分外想念云云,又說在海上聽聞神界要從人界選拔弟子,兄弟若是有機會,要前去一試。
看罷信,龍丘明突然想起了陪他度過旖旎時光的紅衣女郎與綠衣女郎,前幾天走得急,把她們給忘了,於是向會客廳的僕役討來筆墨,當即寫了一封回信,信上說了半篇肉麻的話,最後說紅綠二女雖然品德有染,但始終是良家女子,盼兄把二女放還,要是沒落腳處,可來京城找我。
寫好信,裝進信封裡封好,交給無影。然後又給三人一貫紫金幣,安排他們在城南的旅舍裡住下,等自己這幾天忙完了,就去城南匯合。
三兄弟依依不捨的離開書院。這時,下課鐘聲也敲響了。
龍丘明剛走出會客廳,便望見張小胖向他奔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喊道:“明少,等等我!”
龍丘明停下腳步,心想,老子還等著你的那個便祕似的驚天祕密呢。這次再不說,有你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