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門來,是一間長方形的大廳,寬有兩三丈,長達七八丈,地上用方形大理石鋪就,四面都是空空牆壁,偌大的地方,連一張椅子都沒有。羊角仙看了一圈,不高興道:“人呢?還得等他不成?”
龍丘明在一面牆壁上隨手拍了一下,格格聲裡,從牆壁裡推送出來一個兵器架,上面擺的掛的插的是十八般兵器,皆是精鋼鍛造,在燈光照耀下,灼灼生輝。龍丘明在兵器架上取了一把劍,立了個門戶,道:“跟你比武的,在這裡了,取兵器吧。”
羊角仙怔了一下,哈哈笑道:“好小子,來來來,打一架再說。”說著身子躍起,像是一頭熊羆似的朝龍丘明猛撲過來。龍丘明心想,你這樣不按章法亂打一氣正合我意。把劍持平,嗖的刺向羊角仙的左乳。羊角仙身子一閃,左手快如閃電,兩根手指已經夾住劍尖,龍丘明右臂突然一股電流透過似的,把持不住,長劍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羊角仙笑眯眯的揹著手道:“怎麼樣?你打不過我吧。”
龍丘明心裡驚駭莫名,心想,這小老頭難道會傳說中的內功,不對,爸爸從來沒給我說過這世上真的有內功。嘴上卻道:“嘿嘿,你用妖法,勝之不武。”羊角仙笑嘻嘻的道:“好吧,咱們重新打過。”
龍丘明一言不發,猱身便上。他長劍被羊角仙震落,知道再換兵器也沒用,乾脆用上軍中流行的伏虎擒狼手法。這手法脫胎於大小擒拿法,去其軟柔,增添狠準,力求一招就制敵於死地。羊角仙一個不妨,被龍丘明死死抱住,下頷同時被他頭頂*,腳下站不穩,往下便倒。龍丘明一招佔了先機,更不猶豫,鬆開雙臂,抱住羊角仙頭顱一扭。聽見咔嚓一聲,羊角仙的頭顱滾落在地上,滴溜溜的轉著。
龍丘明大吃一驚,心裡想,我手上並沒有用全力,怎麼就把人家的腦袋擰下來了。他平常雖然膽大包天,但這麼無緣無故就擰了人的腦袋,也頓時嚇得六神無主。
聽見一陣哈哈大笑聲,羊角仙道:“小老兒的腦袋要被人當球踢啦,哈哈哈。”龍丘明又驚又喜,往地上瞧去。頭顱依舊在滴溜溜的轉個不休,像是不斷被鞭子抽打的陀螺。越轉越快,哈哈大笑聲也越來越歡快。突然笑聲停止,頭顱忽地飄到半空中,幾乎貼著龍丘明的臉,五官生動,擠眉弄眼,滿臉戲謔。
龍丘明喊了一嗓子媽呀,扭頭就跑,但他跑向東,頭顱就飛向東,跑向西,頭顱就飛向西,始終與他的臉保持相同的距離。龍丘明心裡一橫,站在當地,笑起來道:“羊角仙,你果然會妖法。”
羊角仙得意的笑道:“這只是小戲法罷了,你喜歡的話,我還有更好玩的,你看不看?”龍丘明眼睛一轉笑道:“那就能在後腦勺上長出一朵牽牛花麼?”羊角仙喊道:“這個容易,看我的。”頭顱忽忽轉了幾圈,把後腦勺對著龍丘明,瞬間發出一根嫩芽,迎風而長,開枝散葉,花苞結滿枝頭,只聽細微的“嘭”的一聲,滿枝椏的花苞怒放,居然是上等的矮牽牛。
龍丘明一把抱住開花的頭顱,肩膀往牆壁上一頂,牆壁上迅疾開了一扇窄門,龍丘明把頭顱猛的推進去,窄門迅速又閉合了,粉壁恢復平整,了無痕跡。
龍丘明以耳貼牆,聽了一會兒,伸手在牆上一抹,牆壁瞬間變得透明,羊角仙的頭顱像是魚缸裡的打蔫的大頭魚,呼呼喘著粗氣,眼睛閉著。後腦勺的牽牛花藤鬱鬱蔥蔥的立著,開得興高采烈。
龍丘明道:“羊角仙,對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的頭擰了下來。本該好好給你裝回去,但你會妖法,我不得已,先把你關起來。”
羊角仙大怒:“你這人不厚道,你說要看勤娘子,我就給你看,誰想到你竟然耍花招。老羊角真是避得眼前坑,不顧腦後井。呸呸呸。”
龍丘明一怔:“誰要看勤娘子,她很美麼?”
羊角仙得意笑起來道:“饒你奸似鬼,也只是個狡童,勤娘子乃是牽牛花。”臉上寒霜突現,冷聲道:“你這樣耍老羊角,老羊角可不當你是朋友了。”
龍丘明心裡頓時慚愧,明白羊角仙這一路並無惡意,否則自己早就被他擒住了。忙道:“羊角仙,是我不對,你別生我的氣,龍丘明向你道歉啦。”說著摁動開關,把暗門開啟。
頭顱嗖的飛了出來,經過龍丘明時,狠狠瞪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聲,回到腔子的斷口處,扭了幾扭。羊角仙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依舊神采奕奕,渾然無事。龍丘明陪笑道:“羊角仙,算你厲害,龍丘明心服口服。”
羊角仙轉怒為喜,正要說話,大門打開了,龍丘澤與於浩然走了進來。
龍丘明在山上偶遇羊角仙,見他身手厲害,又不知道他的底細,就暗暗疑心,自忖一個人恐怕對付不了,就想激他下山,山下是軍營,駐紮著十萬大軍,任他功夫再好也翻不了天。沒想到羊角仙全無防備之心,一口答應下來。
這間大廳是龍丘明平時練功的地方,龍丘澤為磨礪他的筋骨,每星期會去深山裡捉一頭野獸回來,讓一人一獸在困室裡以生命相搏。牆壁上裝滿開關,裡面隱藏著各種奇妙的機關,保證龍丘明與猛獸搏鬥沒有性命之憂。龍丘明是少年心性,把羊角仙帶到這裡,自認為佔盡地利,即便打不贏羊角仙,也能輕易躲開。於浩然碰巧從基地回來拿一件物事,碰上兩人,自然也是明白此節,所以並不擔心,回到基地後,跟首長說了。龍丘澤卻是放心不下,安排好執行洗城任務的幾個大隊,就帶著於浩然急匆匆趕了回來。
龍丘澤見羊角仙一身白毛,乍一看心裡打了一個突,心想這東西是人是獸。待看清楚原來只是披了一件獸皮,就朝他點頭笑道:“你好,老先生。”羊角仙斜眼瞥了他一下道:“你也好啊,老先生。”龍丘澤心想,他怎麼叫我老先生,難道我看起來這麼老了?這幾年他看著龍丘明日漸長大,偶然也感嘆歲月不居時節如流,但也自信年富力壯,抱負不讓少年。他不知道羊角仙雖然是個白鬍子老頭,但最不喜歡別人喊他老先生,所以很是生氣,也以“老先生”喊了回去。
龍丘澤不再糾結“老先生”的問題,直接問道:“不知道老先生到這裡來有何貴幹?”青藏高原自從闢為基地以來,藏民已經遷徙到青海、四川一帶,平時極少見到尋常百姓。
羊角仙眼睛一瞪道:“你以為我想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麼?要不是那幫傢伙把我捉來,你們跪下喊我爺爺,我也不來。地上沒有一個好人,都是壞人,都是壞人。”說著雙手扯起長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喊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龍丘澤與於浩然相對覷然,不知道這老頭真是這樣瘋瘋癲癲的還是佯裝。龍丘明把羊角仙拉起來道:“老爺子,你這麼大的人了,不能這樣哭哭啼啼的,惹人笑話,你想回家,我幫你。”羊角仙呸了一聲道:“誰敢笑話我老羊角,我這麼大,為什麼就不能哭哭啼啼的?”
龍丘明知道跟他糾纏下去會沒完沒了,就說道:“好吧好吧,咱們是天不能拘地不能管的,愛哭就哭愛笑就笑。管他孃的。”羊角仙哈哈笑道:“小兄弟,這話我愛聽。”他之前叫龍丘明小朋友,如今覺得這小孩大合自己心意,就轉口叫他小兄弟。
龍丘澤見這一老一小臭味相投,心裡一樂,嘴上卻道:“老先生,你從哪裡來?我送你……”正在這時,嗡嗡聲響起,一個親兵落在大廳門口,朝龍丘澤敬了軍禮道:“報告指揮使,那些怪東西越來越多,是繼續趕還是殲滅,各隊請求指示。”
龍丘澤罵了一聲格老子的,揮手道:“我去看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於浩然緊隨其後。不一會聽見屋頂嗡嗡聲與鷹嘯聲響起,片刻之間,聲音已經遠在裡許。
龍丘明對羊角仙道:“老爺子,有好玩的,你看不看?”一邊說一邊往外走。羊角仙快步跟上,忙不迭道:“看,看,怎麼不看?在哪?”龍丘明向門外值班的警衛借了兩套飛行器,遞給羊角仙一套,自己穿上一套。
羊角仙不屑道:“我不用這個。”龍丘明低聲道:“別多事,看不看熱鬧?”見羊角仙連連點頭,就道:“那就聽我的。”說著把飛行器給羊角仙穿上,給他說了如何用按鈕來操作。準備停當,兩人往東南方向飛去。
飛不多時,遠遠看見藍天下漂浮著一片蛋形的建築物,極其龐大,下面崇山峻嶺與其相比,立馬相形見絀。飛得近了,才看得清楚,原來是光波凝結成的一個蛋殼形狀的保護圈,圈裡面影影綽綽的是一座漫無盡頭的城池。
兩人圍著光圈轉了大半圈,從一處細小的洞孔裡鑽了進去,原來這光波可大可小,極富彈性,兩人從洞孔透過時,驚皺起無限漣漪,層層盪漾開去,直如春風拂煦海面一樣。羊角仙只顧大呼小叫的看著光波,一回頭倒吸了一口冷氣,霎時目瞪口呆,一座嵯峨城池展現在眼前,一座座華廈直指天穹,約莫百丈來高,億點燈光照耀其間,把大廈裝飾得如琉璃世界一樣。極目望去,華廈不知其數,浩蕩蕩蔓延開去,遠處就只是一片光海了。
羊角仙良久道:“這是一個什麼世界?我莫非來到佛家的琉璃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