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人轉身欲退去,明珠卻急忙上前一步,急急地喊道,“父皇,兒臣……”
她停了聲,漆黑的雙眸直直望向龍椅上的弘帝。
三人再次停下步伐,風戰修頓時沉了俊容,顯現出幾分不悅。東驍天糾結了英挺眉宇,惆悵於眼底。而柳水瑤並不知道她要說些什麼,心中滿是狐疑。
瞬間,眾人將目光投向明珠。
弘帝原本想只要不再提和離,就可含糊過去。誰知道明珠還記著,他當下明白明珠的確是受了諸多委屈。自她恢復意識以後,雖然調皮貪玩,卻自有一股安逸的心性。依照她的脾氣,若非是無法忍受,絕對不會如此。
思忖了下,他寵溺地說道,“這麼大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話。好,朕就準你在宮裡小住幾天,正好也陪陪朕。”
弘帝避而不談“和離”一事,態度已經明顯。想來也是,一個是大興王朝熟人不知熟不曉的戰王,一個是當朝公主。自古以來,皇家之人的婚事已經不單單是屬於個人,更是政治需要的聯姻。
豈能說“和離”就“和離”?
“兒臣謝父皇恩准。”明珠顫聲回道,眼中已經聚集淚水,險些掉落。
出了養心殿,四人各自分道揚鑣。
東驍天瞧見明珠疲憊神傷的模樣,心中放心不下。一年不見了,他想說的話太多太多。可又念在這些日子她都要住在宮中,想著不急於一時。
出於責任義務,他開口道,“水瑤,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出宮回府。”
“不用了,戰修哥哥正好也要出宮,他送我回去就可以了。”柳水瑤卻不領他的意,冷言以待。她轉而對向風戰修,雙眸閃爍,期待地說道,“戰修哥哥,你也出宮,我也要出宮。正好順路,你送我一程吧?”
“我有些累了,先走一步。”明珠不想再繼續逗留,輕聲道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她以為回到都城,所有的一切就可以解決了。她的痛苦,她的煩惱,她所受的委屈,可是她卻忘記了一點,她就不是自由身,她揹負了“公主”的頭銜,她是皇帝的女兒。
更讓她愕然的是,驍天哥哥要成婚了。
風戰修沒有理會柳水瑤,對著明珠的背影沉聲說道,“早些休息,明日來看你。”
明珠聽見他這麼說,只覺得好笑。風戰修,他又在惺惺作態了,他應該去當演員才對,這樣的天生演技,不做演員還真是可惜了。她揚起脣角輕笑,同樣沒有理會,轉身過了轉角。
等到她的身影一消失,三人這才收回視線。
“她怎麼這樣,好過分。”柳水瑤完全向著風戰修,嘟噥了一聲,又道,“戰修哥哥,你送我回去吧?”
風戰修猛然扭頭,陰鬱地說道,“她怎樣,關你何事。”
“戰修哥哥……”柳水瑤料不到他會這樣說,整個人頓時一悶。
從前的風戰修,可不是這樣的,他只是淡淡地笑,對待自己萬分溫柔。每次他來看她,總會帶許多好玩又有趣的玩意兒討她開心。騎馬、射箭、下棋……他總時十分耐心,哪怕她吵著鬧著,他也不會生氣。
她知道自己嬌縱,所以也明白許多人口中念她好,心中並不喜她。可是隻有他卻自始至終一心一意待她,人前背後沒有各說一套。但現在,他竟然這樣冷淡地對待自己。
關她何事?這四個字,她萬萬沒有想到會從他口中說出。
柳水瑤雙眼一紅,委屈地瞪了他一眼,掩面奔走。
“還不去追?”風戰修睨向東驍天,率先開口。
“她又不是三歲孩子,自然會平安回府。”東驍天冷聲說道,對上了風戰修深沉的雙眸。兩人同樣挺拔,風戰修周遭的氣息卻充滿了邪氣霸氣,而東驍天尚未征戰戰場也不曾沾染血腥,乾淨清澈,盡是皇家儀態。
風戰修淺笑道,“太子殿下,水瑤將為太子妃,望你善待。”
“善待?那你可有善待明珠?本殿才需要提醒王爺一聲,她才是你的妻子!”東驍天稱呼一改,頓時厲言相向。他痛恨風戰修如此對待明珠,讓明珠受了委屈,又痛恨他用情不專,心中有其他女子存在。
“太子殿下,士別三日,果然讓臣刮目相待。”風戰修凝視面前的東驍天,意有所指地說道。一年前的東驍天,哪裡來此刻的氣勢。他正由一頭小獸慢慢長成為擁有獠牙的猛獸,看來過不了多久,就會張牙舞爪了。
君依然是君,臣終究是臣。
楚河漢界,只需剎那時間,即可分得清楚。
東驍天明白他所言之意,眯起眼眸說道,“本殿送去的信箋,一封也沒有送到明珠手上。王爺醋勁不小。”
末了一句,雖是揶揄卻更像是諷刺。
“太子殿下,您真關心臣的妻子,還特意派了護衛不遠千里前往邑城探望。不過,正如太子殿下所言,她已經是臣的妻子,臣自然不願意她與任何人來往。”風戰修字斟句酌,說得理直氣壯,“即便是她的哥哥,也不例外。”
“風戰修!”東驍天將他的名字念出,沉聲喝道,“你不要忘記當年的約定。”
“約定?”風戰修笑出聲來,眸中凝聚鋒芒橫向東驍天,幽幽說道,“原來太子殿下還記得當年的約定啊,臣還以為太子殿下忙於政事,不小心忘記了呢。真是不知道是臣健忘,還是太子殿下健忘。”
“告辭。”他瀟灑轉身離去,只留東驍天佇立於原地。
平樂宮
這座平樂宮,明珠住了整整三年。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朝代,她就一直住在這裡。從前的她,被養在深宮。後來的她,被養在王府。如今的她,卻被鎖在皇權命運之下。難道這就是公主的命運?這就是她的命運?
明珠嘆息了一聲。
夜晚的風輕輕吹拂,將這聲嘆息吹散。
明珠遣散了宮女以及太監們,獨自走向平樂宮的後花池。她坐在臺階上,一個人呆呆地望著後花池。眼前突然浮現起曾經的一幕,她捲起袖子在池子裡網魚。夏兒跑了過來,告訴她戰王回來了。她一嚇,十分狼狽地摔倒,溼了一身。
其實早在那個時候,她就在等待一個人,等待一個她本不該等待的人。
不過,終究還是沒有等到。
身後卻響起沉沉腳步聲,漸漸逼近。
明珠愕然地睜大眼睛,徐徐回頭望去。眼底映入一闕月牙白的錦袍,她將頭慢慢抬起,終於瞧見了來人。東驍天就站在她身後,低頭俯視著她。他的目光一如以往,那樣溫潤和煦,猶如深沉的海水,將她瞬間包圍。
明珠瞧見了他,心裡一陣恍惚惆悵。過了好半晌時間,才開口喊道,“驍天哥哥。”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發呆?還將所有的宮女太監全都攆了出去?太久沒回宮,所以不習慣了?”東驍天關心地問道,走到她身邊。他不顧自己身份,徑自坐在了臺階上。兩人肩並肩,彷彿回到了那段青蔥美好的快樂時光。
明珠搖頭,眼中又是泛酸,“不是。”
“還是,想你的駙馬了?”東驍天喃喃問道,望著她的眼眸一緊,那份緊張凝聚。
明珠聽見他這麼說,想起冷血無情的風戰修,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只覺得可笑。她揚起脣角,輕聲說道,“我沒有想他。”
“他……”東驍天見她神色落寞,忍不住問道,“他待你不好嗎。”
明珠扭頭正對於他,漆黑炯亮的雙眸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霧朦朦的。再次搖搖頭,依舊平靜地說道,“好不好都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東驍天提了一顆心,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他的大掌乾燥溫暖,有力地裹住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呵護。凝望著她,他艱澀地說道,“你是我的明珠,我要看見你過得好,我要看見你快樂。”
“如果我沒有出身在帝王之家,我想我會過得更好,過得更快樂。”明珠微微紅了眼眶,女聲帶著幾分哽咽,“太晚了,我沒有機會選擇。”
人生有太多太多無奈,總是讓人身不由己。
“明珠——”東驍天一時情難自禁,將她擁抱入懷。懷中那麼瘦小的她,惹得他心疼不已。他的大掌輕輕拍撫著她的脊背,他的聲音清澈乾淨,“明珠,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些時日,你會有選擇機會,你會有的。”
只要順利登基,他就是一國之君。風戰修,你再厲害也終究是個臣。失去了那樣東西,你獨身一人,縱然不願臣服也要臣服於我。你現在讓明珠受的委屈受的傷害,以後我一定要讓你加倍奉還。東驍天在心中暗想。
東驍天的溫柔擁抱,讓明珠頓感安心。她將頭靠在他的肩頭,放任自己呈現軟弱的一面。兩人久久無言,末了,明珠幽幽開口說道,“驍天哥哥,你喜歡那位柳小姐嗎。”
“不喜歡。”東驍天回答得十分堅決,沒有半點含糊。
“原來你與我一樣。”明珠轉念替他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