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曠世惡君——風天耀番外104
“你這舌頭傷了,這些日子只能喝些清粥。喝了粥還要喝藥,這樣你的傷才能好得快。”雪姬輕聲說道,湯匙朝她比了比,示意她張口。
蘇碧落疼得不能說話,渾身也沒有力氣。她確實是餓了,可是不知道自己今後會怎樣,她也沒有心思吃喝。
“你還是快喝了罷,這樣才能活著離開。”雪姬催促道,笑容很淡,卻是無謂。
活著……
蘇碧落忽然想到了蘇勳,也想到了喜兒,她不能就這樣死了,她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她才能離開。她忍著疼痛,吃力地張嘴,慢慢地開始喝粥。粥本身並不熱,但是舌頭咬傷了,溫熱的粥入了嘴,只讓她感到五臟六腑都快要裂開了一般,讓她快要崩潰。
雪姬就這樣喂她喝了幾口,蘇碧落忍受不了痛楚,搖頭不再喝了。
“早知會這麼疼,那還咬舌。”雪姬的語氣有些冷然。
蘇碧落緩和了痛楚,徐徐抬頭望向她。她的眼中閃爍著困惑,卻是不懂。
“你想離開麼?”雪姬又是突然問道。
蘇碧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我可以幫你。”在她的詫異中,雪姬輕聲說道。
這些日子以來,這個漂亮冷豔的女子不曾和她說過一句話。很多時候,蘇碧落甚至覺得,她是排斥不屑於她的。雪姬不經意間的一個眼神,蘇碧落偶爾對了個正著,也感覺到她是在防備著她。可是現在,她卻告訴她可以幫她,這讓蘇碧落有些慌張。
難道是又一個謊言圈套?
蘇碧落不說話,只是這樣望著她,彷彿是在問為什麼。
雪姬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笑容化成冰冷冬日裡最為刺骨的風,“你不該留在這裡的。”
那日後,蘇碧落才知道現在所住的地方叫逍遙居。
這裡是太子夜恬在城中的私人府邸,尋常人一般都是不知道的。
蘇碧落就這樣在逍遙居住下了。
雪姬照顧得很好,一日三餐,飲食茶水,無一例外全都十分周到。她們又恢復了那些在茅屋裡的日子,平日絕不會有多少談話。雪姬替她準備了許多書,蘇碧落喜愛看書,這也是能夠知道的。這樣養傷的日子,倒也十分清淨安然,不知不覺中就過了十餘日。
這日天氣晴朗,蘇碧落就去了前院裡晒晒太陽。
雪姬端了藥來給她喝下,又是退下了。
蘇碧落就這樣靜靜地躺在躺椅上,手中捧著一本書,無聊地看著打發時間。不知道怎麼了,她突然想起尚在宮裡的日子。當時她中了箭傷,也是躺在躺椅裡看書。
已經十餘天了,眨眼就十餘天了。
你的主子,他已經出城了……
那日彷徨之中,夜恬如此所說。
她不曾開口問過什麼,可是心裡卻也知道,他應是走了。她不明白心裡那種失落酸楚的滋味是因為什麼,忽然抬眸望向那片藍天,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拋棄的動物,孤雁尚可以找到棲身的窩,可是她蘇碧落卻被留在這異鄉之國,沒了自由。
蘇碧落失神得緊,並沒有聽見腳步聲漸近。
直到身前壓下一道高大黑影,她這才意識到來人。
蘇碧落緩緩扭頭望去,瞧見了他。
夜恬低頭望著她,那目光似是審視又似觀察,默了半晌,才道,“看來這些日子,你休養得不錯。”
十餘日來,夜恬亦是沒有出現過。
蘇碧落甚至快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只是想著雪姬的話,她會幫她離開。夜恬突然出現,這讓蘇碧落整個人緊張起來。方才在晒太陽,原本還泛著些緋色的臉龐一下子失了血色,彷彿是瞧見了什麼洪水猛獸,蒼白得嚇人。
蘇碧落拿緊了手中的書籍,緊張、排斥、害怕地望著他,用她的眼神無聲抗拒。
夜恬對於她驟然表現的情緒感到有些驚奇,還有些失落。
“本殿就讓你這麼害怕麼?”夜恬喃喃問道。
蘇碧落並不說話,可是她的身體卻本能得輕輕顫抖起來。一想到那日他的行為,她就不可能不害怕。
夜恬低聲說道,“怕什麼,你總該習慣的。”
就這樣莫名,蘇碧落又想起了風天耀。
蘇碧落依然記得,風天耀那日所說的話。他用那樣親暱的口吻,喊她的小名,他說:落落,你總該習慣的。後來,他用那樣專注的目光凝望她,彷彿這個世界再無其他能入他的眼,他說:乖乖等我。
後來很多的日子裡,蘇碧落一直會做一個夢。
這個夢反覆地做。
夢裡面僅是那兩個畫面,他所說的話,反覆也就那兩句。
可是蘇碧落每每醒來之後,就會覺得心裡空空的,好象少了什麼。
直到有一日晚上,她突然就夢到了小時候。孃親還是少婦,爹爹也還是壯年,他們兩人牽著她的手,慢慢地走在街上。又是那麼忽然一下子,她坐上馬車前往了皇家書院。
那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八月月末最後一日,她隨著眾人前往院長老師的雅閣。
她站在人群后頭,瞻仰他的到來。
那個被神化的少年,他穿著黑色的錦袍,腰間是絳紫色的金邊寬頻,衣袖領子都鑲嵌著好看的圖紋。翠玉冠高高束起的烏髮,天庭飽滿,他有一雙狹長的眼眸,漆黑如墨。這張迷人的臉龐,僅僅是一眼,就會暈眩不已。
這個夢,畫面就定格在這一處。
蘇碧落一覺醒來,雲鬢凜然,青絲貼著脊背,散落在床塌上。
正是深夜,天色微微有些亮了,卻還未到天明之時。
蘇碧落抱著被褥蜷縮在不算溫暖的床塌中,她總是怎麼睡也睡不暖,也惟有那個狂妄的他硬是抱著她睡的時候,才會手足暖一些。她微微搖頭,不許自己總是想到這個人。
這個人啊,許諾的事情不曾做到,就這樣遠走了,也不理會她的死活。
窗外響起風聲,伴隨著淅瀝淅瀝的雨聲。
蘇碧落怔了半晌,莫得下了床。她沒有穿鞋,就這樣赤著腳走向窗臺。她將半敞的窗向外推開,只見濛濛細雨,從深黑透著一絲亮的天空落下。雨水墜在青石板上,坑坑挖挖的,是這無力雨水留下的痕跡。
蘇碧落只穿了單薄的素裙,就這樣倚著窗臺,靜靜地看著雨落。
那日,她心中感嘆,這天下間又怎麼會有如此的美少年。
如今,她閉上眼睛依舊是他揮不去的俊顏。
她心頭一驚,秀眉微蹙。
這個人,究竟是從什麼時候,慢慢進了她的心裡。
小雨依舊淅瀝淅瀝地下著,不曾有停下的跡象。
這一夜的賞雨,蘇碧落受了些風寒。
夜恬又於午後來探望她,只見她麗顏蒼白,脣瓣沒有任何光澤,輕輕地咳嗽著。她並沒有看書,卻是在花園裡隨著丫鬟在種花。她對花草還是有些研究的,與丫鬟相處得倒也融洽。
夜恬剛踏進花園,除了聽見她的輕咳聲,也聽見了她的細語,“花草澆些水,看上去真美。”
丫鬟在一旁附和著“蘇姑娘說得是”。
蘇碧落住在逍遙居後,府中上下多稱呼她“蘇姑娘”,其實本來是喊她“蘇小姐”的,可是蘇碧落硬是不允他們這麼喊。她不過是被迫無奈留下的,又怎容他人這麼呼喊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