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經過這些日子,明珠已經習慣在每天這個時辰醒來。她利索地穿上衣服,就著冰冷的水洗梳。即便是冷得寒蟬,卻也咬緊牙關熬了過去。這剛放下臉巾,門就被推開了,頓覺寒風凜凜。
“主子,我要跟著您一起去服侍新來的夫人!”夏兒站在門口,忠心不二地說道。
明珠望向她,冰涼的身體有了些暖意。
她朝夏兒招了招手,“你將門先關上。”
夏兒立刻點頭,機靈地掩門,這才走到她面前,“主子。”
“夏兒,你不能跟著我去,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你。這戰王府實在是太大,我只摸清小半,剩下的可要交給你了。我去那兒做了丫鬟,就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摸索。”明珠說著,從衣服內層取出一塊錦布,“這兒是一張我記錄的地圖,剩下的地兒你儘可能補上。”
夏兒聽見她這麼說,雙手接過錦布,小心翼翼地塞置衣內,又是按了按,“主子,您放心,我一定不讓您失望。”
“好夏兒,若是我們回了都城,我一定不忘記給你找個好夫婿!”明珠調侃了一句,想要衝淡這份不捨。
夏兒又是臉紅,又是心酸,“主子,您又開夏兒玩笑!”
“我該去了!時辰不早了!”明珠朝著夏兒微笑,取過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只一個小小的包袱,幾件換洗衣服。
夏兒送她出了銀安殿,叮嚀道,“主子,萬事小心。”
“恩!”明珠甩甩手,邁開堅定的步伐迎著寒風而行。
天黑黑,一個人走向前方。她扯出脖子內繫著的紅繩,那一顆璀璨的夜明珠在朦朧中閃爍光芒,忽然迷離了視線。
“雲管事,請問新夫人住在何處。”明珠來到帳房,輕聲問道。
帳房內,雲霓正撥弄著算盤,一副繁忙模樣。手指挑過一頁帳薄,頭也沒抬,幽幽說道,“顧夫人住在煙雲樓。你立刻趕去。”
明珠聽到“煙雲樓”這三個字,一下子想到了薩雅。
那些小妾慘死的情形在她腦海裡重現,只覺噁心難受,頓時臉色蒼白,心悸不已。
“怎麼還不去?”雲霓冷聲喝道,微微不耐煩。
“是!”明珠應聲,抱緊了懷裡的包袱,轉身離去。
出了帳房,憑著零星的記憶,慢慢地朝著煙雲樓奔去。
不消片刻時間,明珠來到了煙雲樓前。順了順氣,跨進了院子。可這剛進院,迎面奔來一名惡狠狠的嬤嬤。她抬手給了明珠一記耳光,明珠悶哼一聲,眼前頓時滿是星光,一陣天旋地轉。
“擺什麼譜拿什麼喬?如今你不過是個下賤的丫鬟,別細作!以後若是再磨磨蹭蹭,服侍不周,看我怎麼收拾你!”容嬤嬤是顧若兒帶進府裡的,依仗著自個兒主子受寵,十分盛氣凌人。
明珠被煽悶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嬤嬤息怒,再也不敢了!”
容嬤嬤冷哼了一聲,手指著某個方向厲聲喝道,“那兒是你的臥房,還不快點去將東西放下,杵在這兒做什麼!”
“是!”明珠抱著包袱立刻轉身,朝著所指的方向奔去。
容嬤嬤又在身後嚷道,“放下東西立刻去夫人的閨房外候著,要是膽敢乘機偷懶,你就等著吃藤條!”
“曾經是王爺的小妾怎麼了?如今就是一條狗!”
嗤笑聲從身後清楚傳來,明珠只感覺方才被打的那半張臉突然燒得發燙。輕輕地扯了扯嘴角,一陣撕扯得疼痛。
狗?狗也比呆在這王府裡強!
雄雞啼曉,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閨房外,明珠已經站了許多時候。她穿得衣服並不多,自從被廢之後,那些溫暖的衣服全都收了回去。聽說是燒光了。早上起得早,又沒有吃東西,此刻她餓得無力,凍得雙脣泛紫雙腳發麻,整個人一點知覺也沒有了。
她不知道房內的人會在什麼時候醒來,想著也許還需要一些時候。
又過許久,天色突然一陣發亮。
那種明亮太過刺目,明珠僵硬了四肢,徐徐抬頭望去。
日全食,那一場顛覆白天黑夜的百年浩劫,她莫名得被小鬼勾錯了魂,來到這個陌生的朝代,成為了一朝公主,還嫁給了傳說中的戰王。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亦或是她的劫?
一陣極冷的寒風吹拂,天空忽然降下漫天雪花。
飛揚的雪花,紛紛灑灑飄落。不消片刻,天地銀白一片。
明珠有些驚喜,微微眯起了眼眸。
這一場雪,她期待了好長時候,現在終於等到了。空中似乎可以聽見隱約的歡呼聲,而那首動人的《美人兮》也在耳邊恍惚響起,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使我淪亡……
“嘎吱——”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明珠卻沒有注意到門開了,也沒有注意到有人正凝望著她。她已經被那一場雪所吸引,或者是被這冰天凍地所迷惑。
直到有人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自己,明珠這才回神。
風戰修渾身透出雍懶迷人的氣質,衣襟半敞,結實的胸膛異常性|感。他沉默地望著她,冰冷的目光。
“……”明珠剛想開口說話,卻覺一陣暈旋。眼前一黑,朝他倒去。
十分簡陋的房間,只有一張床。被褥是破舊的,縫上補丁的,看來已經不知道用過多久了。床|上躺著昏睡不醒的女子,她的臉色看上去十分蒼白,慶幸得是並沒有泛紅,看來沒有發燒。
大門被人蠻橫地推開了,是那滿臉戾氣的容嬤嬤。
她的身後跟隨著兩名丫鬟,丫鬟低著頭不作聲,顯然已經被**得十分馴服。嬤嬤與兩名丫鬟分別站於門側,滿身香氣的顧若兒而後步入房間。
顧若兒穿著精巧的綢緞衣裳,襖子又暖又漂亮。盤起雲髻,十分明媚漂亮。
她本就出身青樓煙花之地,自知與其費勁心機去抓住男人的心,不如剷除那些敵人更為簡單。她望向床塌上的女子,美眸忽然迸發出陰狠的光芒。想起方才王爺溫柔的注目,她直覺要教訓教訓對方,以示威信。
“容嬤嬤。”顧若兒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細聲細氣地喊了一聲。
容嬤嬤應聲出列,拿起一旁的勺子瓢了一瓢水,奪定奪定地走近床沿。不屑地瞥了眼床|上的女子,眼也不眨,將那冰冷的水從勺子內潑出。
“嘩啦——”
冷水猛然灑在了女子臉上,她眼瞼一動,顫顫地睜開了眼。
明珠只覺一陣骸人的涼意襲來,整個人徹底被驚醒。視線還有些朦朧,她恍惚地望向來人。眼前有四個人影,她瞪大了眼睛,終於將那四人瞧了清楚。一瞬間,嚇得半躺起身。
竟然是昨天見到的新夫人,還有那個凶惡的嬤嬤!
明珠不知道如何是好,腦子一亂,喃喃開口,“我……”
“你這個刁鑽的臭丫頭!見了夫人,竟然不自稱奴婢!”容嬤嬤不由分說,揚手朝她重重煽去。只聽得一聲沉悶的響聲,眨眼之間,明珠臉上又印了五指紅印,與另半張小臉相映。
明珠又是一陣頭暈眼花,口腔也被打得血腥起來,“……”
“下次再不記著,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容嬤嬤果狠地放話,一副傲慢態度。
明珠知道她在狐假虎威,卻也不敢再躺在床|上。蹣跚地下了地,跪在了顧若兒面前,“奴婢次再也不敢了。”
“我喜歡機靈的丫鬟,以後可要記著點。放心吧,你既然跟了我,我自然不會虧待你。不過若是逆了我,我自然也不會輕易饒了你。哪些事兒你該做,哪些事兒不該做,你可明白?”顧若兒慢慢地開口,一副淡然的模樣。
明珠不敢有二話,“奴婢知道。”
“人啊,說不準就有點頭暈不適,這也難免。”顧若兒十分體諒地說道,忽而轉了語氣,“不過,就算是暈也要擇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