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沒有陽光的午後,天氣陰沉,寒風瑟瑟。
明珠披了件黑色斗篷,朝著王府內的廟堂而去。夏兒左手提著籃子,而籃子裡除了一壺茶水,並無其他。原本肥壯的雪狼也因為營養不足而變得精瘦,它跟在兩人身後一路尾隨。
途中不時有下人們擦肩而過,卻無人搭話。
明珠倒是習慣這樣的生活,她還樂得輕鬆自在。成天三跪五扣,還要一口一聲“王妃吉祥”,恐怕她會折福。
兩人走了許久的路,廟堂依舊遙不可見。
明珠停下步伐,蹙眉問道,“夏兒,你確定是這麼走嗎。”
“主子,我……”夏兒也有些暈頭轉向,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前方是兩條岔路,明珠思忖著該選哪一條。
“王妃吉祥。”就在此時,身後響起恭敬的男聲。
明珠狐疑地扭頭望去,卻見眾離站於一米開外的地方。瞧見了他,就想到那天殘忍的一幕。心有餘悸,又是張望左右,找尋另一人的身影,“原來是眾侍衛。我現在已不是王妃,不用如此稱呼。”
“公主吉祥。”眾離立刻改口,沉聲說道,“不知道眾離有何效勞之處。”
明珠微笑,輕聲說道,“眾侍衛來得真是湊巧,我想去廟堂,卻又迷了路,請指個方向。”
“這邊便是!”眾離伸手指向左邊。
明珠道了聲謝,轉身朝向左徑而去。
不久之後,終於來到了廟堂前。
明珠讓夏兒守在堂外,自己則接過籃子跨入廟堂。跪拜於蒲團上,她提起茶壺倒了十六杯茶水,又是朝著寶座上的神靈三磕頭。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誠心祈禱。
但願亡靈得以消逝,希望她們入土為安。
過了半柱香的時辰,眾離趕回伏生殿。
書房內,風戰修正在閉目養神。眼皮微動,開口問道,“說來聽聽,她都做了些什麼。”
“回王爺的話,公主近日裡十分安靜,偶爾才會出殿走動。方才她前往廟堂燒香,而後就回了銀安殿。”眾離一五一十地回報,不敢有絲毫隱瞞。
“哦?”風戰修睜開了眼,雙眸燃起幾分興趣,“廟堂?”
“正是!”眾離道。
風戰修捏著酒杯隨意把玩,又是說道,“看來她的日子太舒服了,給她派點活兒幹,交給雲霓吧。”
“王爺,這……”眾離遲疑了下。
風戰修將酒飲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捏,酒杯碎裂,“眾離,你似乎對她太過關心了。”
“屬下不敢,屬下遵命。”眾離雙手抱拳應道。
腳步聲嗒嗒遠去,風戰修拿起一封書信,無聊地拆了信。低頭一瞧,喃喃說道,“東驍天,既然你先毀了約,那就別怪本王不守信用……”
銀安殿內,雲霓帶著數名丫鬟浩浩蕩蕩地趕來。
明珠瞧見來人,有些好奇地問道,“原來是雲管事,有什麼事兒嗎?”
“公主!依王爺吩咐,您現為王府四等小妾,包括洗衣、燒火、打雜,這些事兒從今天開始都由您做。”雲霓面無表情地說道,一反從前溫柔謙和的模樣,活脫脫一名凶悍的婦人。
夏兒一聽這話,立刻反駁道,“這怎麼可以?”
“掌嘴!”雲霓厲聲喊道。
立刻有丫鬟應聲上前,“啪啪——”給了夏兒兩記耳光。
夏兒好端端捱了打,疼得紅了眼眶,卻忍著沒有掉淚。只是捂著臉站在一邊,不再說話。
“雲管事,我照辦就是了。”明珠不急不徐地說道,掩在袖下的手卻握緊了拳頭。好一個風戰修!她記住了!
雲霓見她答應,又是公式公辦地說道,“打擾了,請公主就寢!”
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寒風肆虐。
明珠上前關了門,轉身說道,“夏兒,以後外人面前不許多嘴!聽明白了?”
“夏兒明白。”她點點頭。
明珠踱步走到她身前,柔聲問道,“疼嗎?”
“不疼。”夏兒搖搖頭,又道,“只是替主子心疼。”
五更天,天尚未亮,伸手不見五指。
銀安殿的大門突然被人敲響,打擾了清夢。
明珠原本睡得迷迷糊糊,一陣敲門聲震入心懷,惹得她莫得醒來。只見數人掌燈走近了她,為首的正是管事雲霓。
她眯著眼眸望去,聽見雲霓冷冷的女聲,“公主!該幹活兒了。”
明珠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從前,那種地獄一般的日子。可怕的女人,戴著金邊眼鏡,她逃脫不了的宿命。而在這裡,沒有了金邊眼鏡,那種眼神……卻依舊讓她心顫。
廚房後院,明珠疲憊地抬手蹭了蹭額頭,走向裝有碗碟的木盆準備端入廚房。
“主子!地上滑,小心摔著!”夏兒扭頭一瞧,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兒奔了上去。
兩人剛碰到一起,立馬有人衝了出來。
那是府裡有些年歲的老嬤嬤,拿起撣子對著她們噼裡啪啦毒打一頓,邊打邊訓,“怎麼幹活的?你會不會幹活兒?長得倒是細皮嫩肉,中看不中用!該幹嗎就幹嗎,不該自己的事兒再插手,一定饒不了你!”
“哎呦!別打主子,打我就好。別打主子。”夏兒嚷道,用身體去護明珠。
“下次不敢了,嬤嬤請手下留情!”明珠開口哀求,反身抱住了夏兒。
老嬤嬤目光凶狠,“看你們還敢不敢,沒規矩的丫頭!”
一陣暴打後,老嬤嬤終於累了,喘著氣喝道,“再有下次,你們今兒晚上都甭睡了!”
每天早起晚睡、忙死忙活、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一連過了好幾天。原本如花似玉的人兒一下子消瘦,圓潤潤的臉龐成了鵝蛋臉,尖了下巴。只是這日子雖然清苦,但是一主一仆倒也十分融洽。
忘了,還有一隻餓得只剩下皮的雪狼。
一更天了,明珠洗完最後一盆衣服這才被老嬤嬤准許回殿歇息。
夏兒急忙去打了熱水,替她暖腳,“主子!小心燙!您餓不餓?我這兒還有包子呢!”
“不餓,我不餓。”明珠頓感窩心,什麼疲憊全都不見了。
夏兒站在一邊,望著她傷心地說道,“主子,您怎麼瘦成這樣了。”
“瘦點好,瘦點漂亮。”明珠望著水中自己隱約的倒影,忽然抬頭問道,“夏兒,你全名叫什麼。”
“主子,夏兒就叫夏兒。沒有名字。”
明珠只覺一陣溫熱的**流淌進心裡,她想了想,開口說道,“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以後別人若是問你叫什麼,你就說你姓夜,單名一個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