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索性將衣服蓋過她的頭,不讓陽光晒傷了她。
前方突然奔來一行人,馬駒以及馬車從他們身邊賓士而過,迎面而來的塵土讓人忍不住咳嗽。只瞧見為首的男子俊美似妖似仙,卻又冷得讓人畏懼。長生以及君生忍不住哆嗦了下,心有慼慼焉。
而後,一行人就這樣與他們交錯而過。
兩兄弟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君生擦了擦滿臉的灰塵,忍不住嘮叨,“真倒黴。看看,看看,什麼玩意兒。”
“好了,別說了。”長生嘀咕道。
明珠聽到他們的對話聲,終於幽幽醒來。藏青色的衣服遮了視線,她慢慢地伸手抓過衣物。而大道盡頭,那一行人恰巧轉過轉角,消失不見。睜開眼的時候,只見滾滾塵土。
九月末,都城。
“戰王回城——”隨著一聲吼聲,城門大開。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沿路的子民跪拜一地,俯首呼喊。
就在這響徹天際的呼喊聲中,就在這人群朝拜的擁護中,風戰修策馬奔進城去,雙眸注目於前方,不為任何事物任何人所動。而後眾離以及十二騎兵紛紛跟隨。三月以及四月兩人輪流趕車,馬車跑得微慢。
一行人飛馳過都城街道,朝著皇宮筆直而去。
剛奔進皇宮,只見雲霓等候於午重門。
風戰修扯起韁繩,“馭——”一聲。他飛身下馬,餘光都沒有給一個。
“王,小姐在養心殿。”雲霓恭敬地低下頭,輕聲說道。
風戰修默然不應,沉靜地走過她身邊,朝著養心殿急步走去。他的身影閃過她身邊,雲霓握了握拳頭,忽然感覺一陣酸澀,卻也只能屏氣全部嚥下。她寂然地跟隨在他身後,與其餘人等一齊走向了養心殿。
養心殿內,慕容飛雪坐在輪椅上,一眨不眨地望著殿外。她正在等待他的歸來,就像當年等待她的王一樣。時光匆匆,彈指之間數十年一過,她蒼老了容顏,斑白了鬢角,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曾經立下血誓,一定要替他報仇,一定要讓戰修奪回一切。
如今,已經成功了第一步。
慕容飛雪恍惚的時候,眼前赫然閃現一道高大身影。她來不及回神,模糊中將他看成了記憶裡的容顏。她雙眼泛淚,輕聲喊道,“歡迎吾王回宮。”
“姑姑。”風戰修迎了上去,“無須這樣。”
“小姐安好!”身後,一行人紛紛叩拜喊道。
慕容飛雪搖搖頭,望向風戰修堅決說道,“如今你已經是王,我雖是你的姑姑,可也要如此。”她又是朝著眾人微笑,徐徐說道,“快起來吧,不要再跪著了,你們都辛苦了。雲霓,帶他們下去休息。”
“是!”
“屬下告退!”
雲霓帶著一行人退下。
頓時,殿中只剩風戰修以及慕容飛雪兩人。
慕容飛雪一雙鳳眸掃視於他,卻見他一身黑衣,關切地叮嚀道,“自古以來,皇帝都是穿黃色龍袍,你也該換上。”
“我不喜歡。”風戰修淡淡地說道。
“好好好,姑姑不勉強你。”慕容飛雪也已經聽說骨灰罈被東驍天打破一事,她不想與他在這些小事上爭辯。只是想到了柳家父女,女聲沉了幾分,“那麼柳青以及柳水瑤呢?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風戰修面無表情,“全由姑姑做主。”
“那好,那就殺了他們。”慕容飛雪平心靜氣地說道。
“除了柳水瑤。”他不動聲色地補充,鷹眸深邃。
慕容飛雪狐疑地睨向他,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地握緊,“戰修,不可留下餘孽。這就如同野草,只怕春風吹又生……”
“那個孩子也不能殺。”風戰修不等她把話說完,徑自打斷。
“你……”慕容飛雪氣急,料不到他竟然會反駁自己。她深呼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只當他是小孩子發發脾氣,氣勁過了,也就沒事了。她拍了拍他的手,允諾道,“好好好,姑姑全都答應你,柳水瑤不殺,那個孩子也不殺了。”
風戰修只是點頭額首,不再說話。
“那你答應姑姑的事情,不會反悔吧?你若是反悔了,那姑姑也要反悔。”慕容飛雪所指的事情,自然是娶雲霓為後一事。
雲霓是她千挑萬選的人選,更是她最為放心的人選。自古帝王不可有情,不能動情。若是有情,只會讓自己處於困境。先王不正是如此嗎?她不會再讓戰修重蹈覆轍,因為她知道他對雲霓沒有情,所以才會是最好的人選。
“全由姑姑做主。”風戰修又是重複那句話。
慕容飛雪凝望著他,才發現他的眼底冰冷一片。她忽然有些心疼,伸手撫向了他的臉龐,撫摸著他的頭髮,心疼他一夜白髮。可終究還是硬下心腸,輕聲說道,“姑姑這麼做,全都是為了你。你明白嗎。”
“戰修知道。”他的聲音沉悶,沒有半點起伏。
入夜了,皇宮裡寂靜一片。征戰暫時結束,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安寧。兩年來的硝煙戰火,需要一些時間來休養生息。宮裡的太監宮女全都換了一批,當然他們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除了德公公之外,無一倖免。
德公公與前朝公主被鎖於深宮,再也不能踏出一步。
當天晚上,柳青被打入天牢,賜毒酒一杯。
風戰修不再去平樂宮,他直接命人將宮殿封了,不許任何人進入。違令者——殺。而他一國之君,自然而然入住養心殿。此時已經深更半夜,養心殿外侍衛重重守衛。漆黑的寢宮,並沒有點燈。
月光隱隱灑下,籠罩於他的周身,勾勒出他寂寞的身影。
他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不發出一點聲音。
只是手裡依舊握著那顆夜明珠,緊緊地握著。
冰冷的寶珠,並沒有溫度。如同他的心,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溫度。
他突然揚起脣角,好象是想起些什麼。動了動脣,嘴裡哼唱著什麼。依稀可以聽見,那是首動聽的歌謠,“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使我淪亡……”
反正,反正娶誰都無所謂了。
無所謂娶誰。
次日晌午,戰王通告全國——十日後迎娶雲霓為後,舉國同慶,免稅一年。
長生與君生兩兄弟終於駕著牛車趕到了代城,只不過接下來得知的事情也讓人感到錯愕。明珠讓他們兩人去打聽詢問,可是誰知道,戰王在數天前就離開了代城,趕往了都城。當明珠知道這個事實的時候,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躺在客棧廂房的床塌上,喃喃說道,“難道這是命。”
他們似乎是不斷地錯過,她不斷地去追隨他,不斷地無法和他相守相聚。她要該怎麼做,才能站在他面前。只不過是想以自己的模樣,堂堂正正地出現在他面前,為什麼就這麼難。這個世上,哪會有這麼難的事情。
明珠心中悲傷,神情更是惶惶不安。
長生坐在椅子上,瞧見她悲慼的神情,心中不忍。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情,可還是關心地說道,“我長生是個粗人,也說不來什麼安慰的話。反正就這一句了啊,咱們再趕回都城去不就成了嗎?”
明珠一聽,原本茫然的目光有了些焦距。
客棧外突然響起一陣鞭炮聲,夾雜著歡呼聲雀躍而起。
三人困惑地張望,君生急忙奔出了廂房,一探究竟。沒過一會兒,他打探到訊息趕回來了。君生看上去有些慌張,他一邊奔進廂房,一邊反手關了門,“大哥,公主殿下,張貼皇榜的告示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