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明珠盯著面前的小瓶,又是瞥向冷漠如初的風戰修。她心裡突然很難過,這種難過的感覺悶在胸口,卻是進退兩難的地步。明珠笑著收回視線,既然他不肯幫,那她只好自己用命交換,“我若是喝了,你要保證孩子的性命!”
“這是當然!”慕容飛雪允諾道。
明珠伸出手握住了小瓶,顫顫地將瓶蓋拔出。眼前一陣恍惚,她又是望向風戰修。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他讓公孫晴明救了孩子,現在又見死不救!算了,算了吧。明珠閉上了眼睛,他高大的身影也消失於眼前。
“不準喝!”風戰修忍不住吼道,側身轉向了姑姑,十分為難。
慕容飛雪不耐煩地擰眉,再次伸手扯過襁褓捂向孩子的臉,“我數到三,這孩子是死是活,全由你們。一、二……”她喊著數字,“三”這個字即將脫口而出。
風戰修握緊了雙拳,思緒亂作一團。
“我喝!”明珠眉宇凜然,猛地仰頭將那瓶子裡的**喝了下去。
“我答應!”風戰修同時喊道,卻已經晚了一步。那毒藥早已經喝了一半,明珠感覺一陣痛楚。他急忙奔向了珠兒,將她摟入懷裡,用掌勁替她逼毒,又是焦急詢問,“珠兒!你怎麼樣?”
明珠只感覺眼前越來越黑,他的容顏模糊不清,她知道自己又要離開他了。還有太多的話,來不及說。還有太多的困惑,沒有明白。耳邊響起他沉沉的呼喊,以及孩子的“哇哇”哭泣聲。
她吐出一口血,虛弱地說道,“王爺……孩子……孩子……”
“本王知道!本王答應你,孩子一定不會有事!”風戰修打斷她的話,不讓她浪費精氣。不知道怎麼了,他竟然感覺此時此刻,與那個時候的情形這樣相似。所有的念頭,竟然只剩下一個。
他不想她離開!他不想她走!
不想!不想!
明珠還想告訴他,其實她是明珠。她剛要開口,卻又吐出一口血。她只好抓起他的手,吃力地在他右手掌心一撇一橫地比畫,寫下自己想要說的話語。
我、是……
風戰修望著她,在心裡將她比畫的一撇一橫勾勒出確切的字形。
明珠剛比畫下一個“日”字,突然感覺靈魂被迫分離軀體,手指一陣僵硬,再也無法動彈半分。為什麼,為什麼不讓她把話說完,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告訴他,她是誰。只能閉上了眼睛,流淌下兩行眼淚,一下子深陷於黑暗旋渦。
好恨啊,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風戰修猛地抬頭,發瘋似地衝著芙蓉以及柳意咆哮道,“把解藥拿出來!她若是死了,你們也休想活命!”
“給他!”慕容飛雪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更是錯愕。
柳意立刻取出另一隻小瓶,雙手呈上。
風戰修急急地取過瓶子,將瓶口湊近珠兒身邊,喂她喝下了解藥。他神色凝重,抓著她方才比畫的那隻手不放。她到底要寫什麼?又想告訴他什麼?
會不會……會不會……
珠兒是在三天後醒來的,只是她醒來以後,卻一副惶惶神色,彷彿從沒見過他們一般。她蜷縮在床塌的角落裡,望著滿屋子的陌生臉孔,驚嚇地喃喃說道,“我要回家,我要我娘,我要回家,我要我娘……”
十二騎兵擠在床沿,大姐一月狐疑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珠兒。”她害怕地回答,顫抖了聲音。
眾女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沒有神智不清。
風戰修走近床沿,眾女立刻讓出道來。
“嗚嗚嗚。我不認識你們。皇后娘娘,巧兒,救我。我要回家。”珠兒委屈地大哭,像是受驚的兔子。
呃?不是吧?不認識?眾女傻了眼。
風戰修卻感覺右手一陣刺痛,痛到了心裡。
珠兒記得自己的名字,也記得自己的一切,更記得皇帝東驍天、皇后柳水瑤、她的姐妹巧兒,包括宮裡的一切。可是她卻忘記了有關於戰王的一切,面對眾離,面對十二騎兵全然陌生。面對王爺,她除了害怕,只剩下退縮。
從前那個不卑不吭的宮女珠兒不見了,就像是變了個人。
問她之前在做什麼,她說她不知道,好象是睡著了,睡得好沉。
眾女懷疑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難道是公主回魂?
風戰修自那天后再也沒有看過珠兒,只是有時候,他會遠遠地瞥上珠兒一眼。但是那種感覺,已經變了。
他們在碧霞山莊住了三天,而後接到了雲霓的飛鴿來書,急急趕回都城。小姐身子剛剛復原,所以不宜日夜奔波,由柳意以及芙蓉兩人慢慢護送回宮。他們分別于山莊,公孫晴明則是出莊相送。
“戰修,凡事小心。”臨走前,慕容飛雪叮嚀道。
一行人出了山莊,漫步走在小徑。前方即將是島嶼的岸頭,船隻停靠於此。眾離加快了步伐,率先上船。一月抱著孩子,與眾女紛紛上了船。珠兒走在隊伍末端,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可憐樣子。
公孫晴明瞥了珠兒一眼,執扇慢搖,輕飄地說道,“在下祝王爺一路順風。”
風戰修默然不應,邁開腳步走上船去。
“王爺。”公孫晴明又是喊了一聲,突然說道,“信不信鬼神之說。”
“本王從來不信。”風戰修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公孫晴明笑得從容淡定,側目望向汪洋江水。微風徐徐吹拂,吹起他的長髮,他笑著說道,“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是說不清。信則有,不信則無。王爺,就此別過。”他說完,搖著玉扇,帶著兩名小童慢慢走回山莊。
那道玉樹臨風的身影,消失於小徑盡頭,湮沒於花海。
船隻回都城,船漿泛著江波,劃開一道蘆葦叢。
諾大的船艙內,風戰修的耳邊卻不斷盤旋公孫晴明所說的話語。終究還是一笑置之,只當是無稽之談。但是連續三個晚上,他都無眠。早晨的時候醒來,望著右手愣愣出神。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臉頰。
這裡……曾經被她吻過。
水路行了兩天,孩子不停地哭鬧,怎麼哄也沒有用。眾人想來想去,都覺得孩子是餓了。可是船上只有蜂蜜水,糖水,也沒有其他東西。沒辦法了,只好臨時靠岸,尋戶剛生養的人家,喂他喝下奶水。
眾離留守船隻,剩餘的人則下船走向那偏僻的漁村。
珠兒一下船,張望向不遠處的漁村,整個人忽然僵住。而後扔下包袱,又是大喊又是大叫地奔進了漁村,眾人瞧見她的反應,皆是狐疑。她這麼開心作什麼?珠兒大步奔跑,嚷嚷道,“娘!我回來了!娘!珠兒回來了!”
一間茅草房外,老婦人正在晒穀子。
她聽到這呼喊聲,驚喜扭頭。她彷彿是不敢相信,趕緊扯起衣袖擦了擦眼睛,卻見她並沒有消失,這才顫聲喊道,“珠兒!我的珠兒回來了!我的珠兒!”
珠兒奔向婦人,張開雙手擁抱住婦人,哽咽地說道,“娘!珠兒回來了!娘!”
一行人走至兩人身後不遠處,停下腳步望向她們。
“她是珠兒的娘?”四月愣愣地問道。
八月雙手環胸,喃喃說道,“真巧。”
“哦哦,不哭了。”十月的耐心快要用盡,她急忙轉身,尋找著人家。過了一會兒,她抱著孩子走回隊伍。孩子喝飽吃足,果然不再哭鬧。相反,他還睜著大眼睛,一副活潑機靈的調皮模樣。
風戰修望著遠處抱作一團的姆女,抿著脣不言不語。
過了許久,他突然邁開腳步走上前去。
珠兒立刻跪拜在地,哀求道,“王爺,您放了我吧。我想留在我娘身邊。王爺。”那老婦人原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現在聽到女兒喊他“王爺”,當下明白這人來頭不小。她也徐徐跪拜在地,連連磕頭。
“你有哥哥嗎。”他吐出這樣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