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不消眨眼的功夫,士兵就剩下一具骸骨骷髏。
而那些吸食了血肉的蠹蟲全都死在骸骨上,流出一灘渾濁的血水。
一場消滅蠹蟲的大戰,整整持續到天明這才作罷。
風戰修一手摟著被點了穴的珠兒,一手抱著孩子就這樣站在火圈圈起的中央,站了好幾個時辰。他格外沉默,抿著薄脣一句話也不說。等到天朦朦亮,卻見滿地的骸骨以及蠹蟲的蟲屍。
他突然輕笑了一聲,似有幾分嘲諷。
明珠被他低低的笑聲驚醒,惺忪地睜開了眼睛。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很不舒服,而且很癢很難受。她剛要抬頭,卻有人用手擋住了她的視線。明珠困惑地扭頭望向他,喊了一聲,“王爺。”
“沒事。”風戰修沉沉說道,出手點了她的睡穴。
明珠覺得渾身一軟,再次睡去。
當明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馬車裡。馬車內除了她,還有十二騎兵中的六月以及七月兩人。她虛弱地望向她們,卻發現她們神色凝重,她心裡咯噔了一下,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中毒了。”七月如實說道,巾帕沾溼了清水替她擦拭手臂。
明珠實在是困惑,莫名地問道,“中毒?”
“不要說話,你中毒最深。”六月叮嚀道,不讓她再繼續開口。
明珠急忙伸手抓住了六月的手,質問道,“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七月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六月用眼神阻止,她只好收了聲。
六月哀嘆了一聲,徐徐說道,“應該是孩子的襁褓灑了毒粉,這種毒粉沾染到人的身上,就會奇癢無比。如果抓破,那些毒粉滲入肌膚,血液就會吸引一種蠹蟲,俗稱為蠱。這種蠹蟲會不斷地鑽入人的身體裡,直到那個人變成一具骸骨。”
明珠渾身一僵,感覺一陣寒意從腳底衝上了頭頂,渾身發麻。
好可怕的蠱,好可怕的毒,好可怕的蠹蟲。
“大家都沒事吧?眾離將軍呢?王爺怎麼樣?”明珠的聲音發顫,擔憂地問道,“孩子呢?”
七月是個直性子,忍不住抱怨,“我們差點都死了,還管那個孩子做什麼!”
“七妹!”六月橫了她一眼。
“我說的是實話!”七月不甘地喊了一聲,冷聲說道,“東驍天真是陰毒,竟然派自己的貼身侍衛假裝投降。然後又拿孩子作文章!我敢肯定,那個孩子肯定不是東驍天的孩子!不然的話,他怎麼會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毒手?”
明珠已經徹底茫然,卻是直覺地搖頭,“不!不可能!我要見孩子!”她急忙掀開簾子,慌張地找尋著孩子的身影,大喊“停車”。
車伕急忙拉起韁繩,馬車徐徐停下。
明珠跳了下去,腳步不穩,險些摔倒在地。
馬車內,六月與七月也立刻下了車。七月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冷聲吼道,“珠兒!你到底是幫著王爺,還是幫著皇帝?聽說你以前是服侍皇后的宮女,所以你很有可能是皇帝故意留下來的細作!”
“我不是!”明珠扭頭望向她,堅決否認。
“如果不是因為你,王爺會去抱那個孩子嗎?”七月連連逼問,非要個答案。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們身上的毒還不知道解了沒有。原本要攻打最後一個城池,王爺就可以完全打下大興了。可是現在竟然原路折返,只好趕回都城,解毒要緊。這一切簡直就像是計劃好的,並且天衣無縫。
他們會差點喪命,全都是因為她!
明珠無法解釋其中原因,也知道自己怎麼也說不清楚,咬牙反問,“那為什麼連我也中毒了?”
“這就是你的高明之處啊!身為細作,本來就不將性命當一回事!”七月冷眼相待,一反之前和睦的態度,低聲喝道,“王爺差點沒命,這也是不爭的事實!你最好說實話,否則的話,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六月本想勸說,但是聽到七月這麼說,也默然了。她們本來無依無靠,可王爺卻收留了她們。自打她們跟隨王爺那一刻開始,就和眾姐妹一起將生死置之度外。她們不怕死,可是絕對不允許,有人謀害王爺。
“我要見王爺。”明珠沉聲說道,不再繼續與她爭辯。
七月將她的手反扭按向後背,壓著她朝著隊伍前方大步走去。同時,六月飛身上馬,奔向前去。沒過一會兒,全軍停下步伐。明珠跌跌撞撞地走著,她走得很急。那個孩子和東驍天長得那麼像,一定是他的孩子。
她更是不相信東驍天會那麼做,不管如何,這都是他的骨肉啊!
“主子!”七月壓著她走到風戰修面前,恭敬喊道。
風戰修騎於寶駒上,徐徐望向一路蹣跚而來的宮女珠兒。他雙眸深邃,一言不發。
明珠一路走來,遍尋不著孩子,也沒有瞧見眾離的身影。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難道……難道孩子出事了?眾離也出事了?她忍不住失聲痛哭,兩行淚水從眼眶流淌而下,連綿不絕。
“不許哭!”風戰修突然大吼一聲,沉聲咆哮,“人又沒死,你哭什麼哭!”
沒死?明珠困惑地望向他,淚水卻遮迷了視線。她胡亂地擦去眼淚,哽咽地問道,“大家都沒事嗎?王爺!孩子呢?”
風戰修不再回應,輕喝一聲,騎馬前行。
“王爺!”明珠急急地追上了他。
她跑得太快,腳步邁得太急,身體朝前傾去,一下子摔倒在地。
風戰修一張俊容愈發陰霾,卻是無奈皺眉。
他扯起韁繩,策馬奔回她身邊。長鞭一擲,將她整個人捲起,拽上了馬。明珠頭暈目旋,回神發現自己已經與他同坐一騎。他在她耳邊不甘不願地說道,“孩子被人下了蠱,本王讓眾離送他去本王的朋友那裡。”
明珠的腦子裡跳出一個人名——公孫晴明。
代城,州官府邸。
由於皇子失蹤,眾人陷入一片絕境。士兵來報,戰王軍正向代城攻來。恐怕用不了幾天,就要攻到。鐵徵劫走了皇子,應該已經與風戰修會合。到時候,風戰修若是拿皇子予以要挾,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正殿內氣氛又是一陣僵持。
東驍天與眾臣皆是愁眉不展,思忖半晌無言。
殿外急急奔進一名士兵,沉聲回稟道,“皇上!戰王已經撤軍!”
什麼?風戰修撤軍了?怎麼可能?
東驍天劍眉一凝,心裡突然一怔,他若有所思,神色微變,眼底閃爍過一抹震驚。大臣們更是驚奇狐疑,面面相覷。柳青扭頭望向東驍天,作揖道,“皇上,風戰修突然退兵,其中肯定大有文章!”
“臣與柳丞相同樣觀點!”江在元附和道。
東驍天回神望向來人,喃喃說道,“風戰修,你究竟在打些什麼主意!”
此時,殿外響起隱隱的啜泣聲。
東驍天豁得站起身來,沉聲說道,“明日再議!”他說完,急步奔出殿去。
柳青嘆息了一聲,心裡替自己的愛女擔憂。
東園的廂房內,柳水瑤憔悴得不成人形。她天天以淚洗面,每天重複著一句話“我要孩子”。失去了孩子的柳水瑤,像個痴人一般。她已經完全沒有了自我,身體更是每況愈下,越來越虛弱。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吃點東西吧?”巧兒端著粥碗,哀求道。
柳水瑤猛地伸手,將那碗粥打翻在地。她蜷縮在床塌,自言自語地說道,“我要孩子。我的孩子……”
“皇后娘娘!”巧兒見她如此,捂住臉哭了起來。
東驍天推門而入,瞥向地上打翻的粥,吩咐道,“再去盛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