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眾離與雲霓瞧見如此,似乎都已經習慣。只是徑自站在一旁,均是默然不言。從前主子只會拿著那塊玲瓏玉瞧上許久,如今卻會拿著這顆夜明珠瞧上許久。雖然主子隻字不提,但是他們都明白主子是在思念誰。
他們跟隨主子那麼久,只知道他揹負血海深仇。原本以為時機已到,主子會篡位稱帝,卻不料他竟然妥協於公主。之後的事情,變得全不按計劃進行。弘帝被人暗害,東驍天的趕盡殺絕,導致一場撕殺開始。
而後公主也難逃一劫。
當日如果不是他們擅自點了主子的周身穴道,硬是帶著他逃離,恐怕他會撕殺到最後。
他們逃亡了數月,險象環生。
好不容易躲過重重追殺,終於逃亡到了西北方的這座蜀城。
如今形勢,東驍天已然登基為帝,左有傅靖、莫康兩位將軍,右有當朝丞相輔佐,執掌整個大興王朝。放眼朝野,也惟有睿王能夠與之匹敵。蜀城地勢不利於敵方,易守難攻。睿王持有十萬兵符,也算是獨佔一方。
主子一向不羈,更不會臣服於誰。
此次會聽命睿王,不過是要藉助睿王的兵力,一舉攻向都城。
雲霓忽而眯起眼眸,輕聲說道,“主子,根據這些天的觀察,屬下覺得那個顧馨兒大有問題,她絕非是尋常的侍妾那麼簡單。睿王對她言聽計從,恐怕王府實則已經易了主。”
“眾離,你覺得呢?”風戰修揣著夜明珠,低聲問道。
眾離思忖了片刻,欲言又止,“主子,極有可能是……”
“不管她想做什麼,對本王而言,都沒有干係。本王只不過要拿回屬於本王的一切。”風戰修望著掌中的夜明珠,彷彿望著某人一樣。他深邃的眸底只剩下寒氣,沒有半點溫度,冷若千年冰雪。
哪怕如今只剩她的骨灰,他都要拿回來!
明珠……
王府別院,丫鬟們帶著那幾個美少年洗梳了一番。等到那四人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丫鬟們忍不住驚歎。他們穿著清一色的月牙白衣,各個俊美得不沾塵世一般。那張臉龐,確實惹人憐惜。
而後丫鬟們又是替這四名少年暗暗惋惜,這麼小小年紀竟然就淪落為孌|童。
實在是太可憐了。
其中一名丫鬟走到他們面前,輕聲問道,“你們餓了嗎?想吃東西嗎?”
少年們猶豫著點點頭。
“現在帶你們去吃飯,你們可不許大聲說話,也不許亂跑。聽清了嗎?”
少年們又是點點頭。
而後,丫鬟們帶著洗梳完畢的少年前去用膳。
明珠默然跟隨而行,實則卻是萬分尷尬。剛才洗澡的時候,她一雙手不知道該往裡放。只好硬著頭皮擦洗乾淨,急忙穿了衣服。看來以後每次上廁所、洗澡都會是個問題,她很頭疼。為什麼她現在是個男人?
時間匆匆,一眨眼到了晚上。
他們用過膳後,又被丫鬟們帶回了別院的廂房。
廂房不大也不小,四人擠擠卻也夠了。
等到房間內再也沒有別人,四人這才放鬆下來。除了明珠之外,那三名少年都是在同一個地方被商人買走,所以互相早就認識。這一路上,他們被虐待前行,更是不可隨意交談。這麼長時間的共同患難,那三人並不知道明珠的名字。
綠眸的少年扭頭問道,“我叫廉人。他們兩個是阿縉和阿管。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明珠。”明珠想也不想,幾乎是脫口而出。
年齡最小的阿縉依偎向身旁的阿管,顫聲問道,“我們……我們以後都要住在這裡嗎。這裡好象還不錯,至少我們有吃的有喝的,還有地方住。”
比起顛沛流離,這確實要好上太多。
“什麼不錯,你知道我們現在成為了什麼嗎!”廉人搖搖頭,氣憤不甘地說道,“我們成了孌|童。”
“孌|童?”阿縉顯然不知道這個陌生詞彙的意思,困惑地念道。
阿管拍了拍阿縉,沉聲說道,“不要想了,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時間,那就抓住時間休息。”
明珠抿著脣不說話,只是覺得有些茫茫然。
房間內一下安靜了下來,氣氛窒悶。
不消多久,天色漸黑,廂房外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房門被人打開了,幾個丫鬟徐徐走了進來,點亮了燭火。粉衣丫鬟走近床塌,視線掃過這四個少年,“走吧。王爺要見你們。”
“……”四人頓時一怔,心裡浮起不好的預感。
而後在丫鬟的帶領下,四名美少年又是不得不跟隨出了廂房。他們的命運會是如何,沒有人知道,只能低頭隨著丫鬟們而行,去見那位讓人噁心的王爺。
夜色濃郁,不時有蟲吟,王府內森然一片。
空氣中,那絲竹之聲漸漸傳來。燈火通明的大殿,近在眼前了。
大殿內通透明亮,依舊是無數樂師彈奏樂曲,天籟般的樂聲讓人聽得心神盪漾。
忽然,樂聲愕然而止。
顧馨兒一身飄飄飛仙似得綾羅裙裳,抱著玄真琴款款而出。她腳步輕盈,每每邁出一步,彷彿都能足下生蓮。她妖怡得似妖,一雙鳳眸散漫出琉璃般光芒。手腕處的綢緞如蝴蝶翩然,束胸的裙裳更顯身姿窈窕。
她纖纖玉手一撥,似有流水叮咚。轉手反捻起琴絃,樂聲似一記雷鳴,響徹於大殿。她抬起左足,慢慢地走上擺放在大殿中央的梅花奘。輕風吹拂起裙襬,樂聲伴著她的蓮步,彷彿奏起一闕拂曉之曲。
而這拂曉之曲,交織起漫天音律,宛如能勾起人的魂魄。
丫鬟們帶著四名美少年低頭奔入大殿,沉靜地佇立於一旁不再作聲。
明珠張望向大殿,瞧見了坐在對面席位上的風戰修。
方才她思索了許久,想著他之所以會出現在睿王府,投誠於睿王,應該是為了向驍天哥哥報仇。如今,驍天哥哥已經登基為帝。而他好不容易才平息的復仇之心,卻又死灰復燃。
明珠心中煩亂,但是看著近在咫尺又不能相認的風戰修,更覺無奈。
一曲終了,顧馨兒爛漫地笑道,“妾身獻醜了。”
“妙!實在是妙啊!馨兒的琴聲果然是人間難得幾回聞!”睿王連連拍手,讚賞道。
“王爺謬讚了。”顧馨兒微微扶身,抱著玄真琴走向正席。隨手將玄真琴遞向了一旁的丫鬟,她徑自坐下,一雙鳳眸掃向了側席上的風戰修。眼底愈發閃爍,她漫不經心地問道,“將軍覺得如何?”
風戰修抬頭望向她,低聲說道,“自然是妙。”
“本王得了你,就像得了一寶。”睿王將顧馨兒摟入懷裡,興高采烈地說道。
顧馨兒嬌羞地笑,依偎於他的胸膛。她的視線掃向大殿,觸及到一邊的四個美少年,輕聲說道,“怎麼不過來伺候王爺和將軍?”
睿王這才想起那幾個美少年,笑得有些**|褻。
明珠、廉人、阿縉以及阿管四人被點了名,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阿縉膽小,害怕得揪住了阿管的衣襬。四人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走至大殿中央。
四道月牙白身影,四人俊美的容顏震驚了周遭。
睿王看得痴了,甚至忘記了一旁的顧馨兒。
他站起身來,邁著步伐走向四人。他手臂一伸,輕佻地抬起阿縉以及阿管的下巴,又是放下。等到他抬起廉人的下顎,扭頭望向風戰修,沉聲說道,“從今以後,你就是將軍的人。好好伺候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