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月低頭確認我沒事了之後忽然開口大笑起來:“哈哈哈!亂兒,我,我真沒想到你,你竟然睡著睡著會掉下去,哈哈哈!你,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剛剛我還在勸鴻蕭別掉下去,現在掉下去的竟然是我了。我浮在江面上看看那些笑得猖狂的人:“喂,你們要是再笑,再笑我就把你們拽下來!”
爹也跑了下來,他看著我笑得更開心:“亂兒,亂兒你,你現在都成落湯鳥兒了!太逗了,太逗了!”
我氣急敗壞地一個使勁就跳了回去:“火狐神王,這就是您看見您兒子落水時的態度嗎?您有點兒太過分了吧?”
鴻蕭看著我,我身上的寒冷實在驚人,他連忙後退幾步與我保持距離:“天啊,這水這麼冷啊?”
“當然!”我身上雖然沒有水漬,但還是沾染上許多江水的冰寒:“小四叔,我帶你去水裡遊一遊怎麼樣?”
“我才不要!”鴻蕭果斷地拒絕了我的好意:“要帶,就帶你父王去!”
爹連忙轉身看著鴻蕭滿眼委屈:“鴻蕭,我對你那麼照顧,你竟然出賣我!好啊,看我今天不揍你!”
大家相互打打鬧鬧,我們的聲音早已蓋過了天邊綻放的絢麗煙花,這煙花一燃便是一夜,冥淩界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晚,就在我們這些人的嬉笑聲中逐漸落幕。
第二天早上,四大神王著急地和眾人告別,他們四個先順著被封淚強行開啟的結界大門回凌藍度去了。我們幾個在這冥淩界多呆了大半天,醉夜、絲縷、絲瑾還有我接受了很多冥淩界長老的拜見。其餘人在冥淩界繼續逛了大半圈,這可樂壞了霖皖,霖皖直到最後還喋喋不休地不捨得走。
封淚、瀾帝還有偃婆都叫我們放心,冥淩界外人進不來,內部的人也不能隨意出去。他們都祝願我們能夠早日平定凌藍界內憂外亂,在我們成功之後,他們必然親自前來道賀。
醉夜和絲縷依依不捨地拜別了三位,我們也就隨著開啟的大門重返人間了。
待到大家回到了凌藍度,整個人間都已經被濃濃的夜色包裹。人間安靜而祥和的夜,哪兒也比不上。
想來,大家都是很崇拜君崇的,所有人都圍繞著君崇問東問西。君崇笑呵呵地抱著小憐觴與大家聊著,憐觴可是他外孫的孫兒,君崇在看到小憐觴的時候,瞬間充滿了異樣的滿足感。
江屏在一旁和君崇一起回答大家的問題,他們也看的出來,這幫小孩兒對凌藍界充滿了好奇。
就在我們靠近凌藍樹的時候,由於我眼神最好,立刻便瞅到躺在凌藍樹下的爹和鴻蕭。這兩個傢伙也不知道犯什麼傻,屋裡那麼熱鬧不去,偏偏要來這裡吹冷風。
“咦,你們回來了?”鴻蕭看到我們的時候翻身坐起來,他笑嘻嘻地說道:“你們可算回來了,你們都沒看到剛剛大哥看到這棵樹的樣子,實在太心酸了。”
寒弄走到凌藍樹下看看鴻蕭:“小四叔,我怎麼感覺你有點像在嘲笑我父王的意思?”
鴻蕭撅撅嘴重新躺了回去:“哎呦,這都被你發現了。小洬兒,你的腦筋夠機靈嘛,來,讓叔叔親一口!”
“……”我們都是滿含笑意地走回大殿,這個鴻蕭當真是個孩子心,像我爹說的,永遠長不大。
花逝見我們都回到凌藍王殿便慢慢走到凌藍樹下,他伸手撫摸凌藍樹的樹身,似乎在和願輕輕低語。
鴻蕭看著花逝那模樣說不出的心疼,他乾脆轉頭和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爹也欣然應和,其實我看的出來,鴻蕭在爹的心裡要比親弟弟還親,這一點,我能夠理解。
花逝嘆了口氣轉身看向鴻蕭:“父王,我終於撈到你了……怎麼樣,陪我這個小兒子聊一聊,可以不?”
鴻蕭瞪大眼睛瞅瞅花逝:“……可以啊,當然可以!”
“小蕭,這兒涼,你身體不好就回房聊吧。我去大殿看看大哥和書生,然後也和你嫂子睡了。”爹笑著揉揉鴻蕭的頭起身便走了。
鴻蕭笑嘻嘻地對爹擠眉弄眼:“還,還嫂子……老狐狸,你這隻老狐狸好不知羞澀!”鴻蕭說著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坐了起來:“走吧小兒子,今晚你陪父王睡了,正好可以當我肉肉的抱枕!”
“……不是,我們聊聊就行,我,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和您一起就寢?”花逝震驚地看看鴻蕭,內心深處瀰漫了一層濃濃的恐懼。
“這就是您的不對了娘!”我攬著孃的肩膀說道:“當初您騙我,說他們是您的朋友。我就一直都覺得,大伯他們是您的屬下也就是我的屬下,搞了半天他們竟然是舅舅和大表哥!”
娘回頭看看我輕聲笑笑:“哦?你倒是來責備娘了。”
“小亂,不能這麼說姑姑。”寒弄伸出手指點著我的腦袋教訓道:“長輩自有分寸,隱瞞父王的身份固然是有原因的,他們也是為了引出叛徒,你不能埋怨姑姑。”
我嘆著氣做了個鬼臉兒:“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這麼認真好不好?”
爹從外面走入,他與黎影打了個招呼之後就走到我和娘身邊坐下,現在他的表情簡直幸福透了:“咳咳,想來之前我還吃了我大舅子的醋。不過傾鸞吶,這事兒的確得怪你,你要是早告訴我,我不就不會鬧笑話了嗎?”
“狐狸,你應該叫我妹妹為夫人,你可不能直呼其名沒大沒小!”君崇喝著茶拍桌說道:“傾鸞,如果這隻臭狐狸敢欺負你,讓你受委屈,你一定要告訴兄長,兄長幫你撐腰!”
娘低頭笑了笑,她轉頭看看爹眼神忽然變得異常凌厲:“他不敢。”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孃的性子絕對是不容任何人欺負的,看起來,爹也是個響噹噹的妻管嚴!
“行了行了,夜都這麼深了你們還有閒心在這裡嘮嘮叨叨沒完沒了。”黎影拿出長輩家長的姿態站了起來:“快快快,都回去睡覺,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我們哪敢不聽?見她那副我是最年長的,你們必須都聽我的姿態便立刻逃遠,誰敢觸犯她老人家的威嚴啊?
“……”鴻蕭轉頭看看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花逝:“你快進來啊,開著門很冷啊!”
花逝連忙走入房間伸手將門關上:“父王,我……我就是想和您聊聊,聊完就走。”
“不用啊。”鴻蕭說著說著便開始寬衣:“你今天就在我這裡睡好了,之前瑾兒也和我擠過。兩個人睡很溫暖的,你們可比那硬冷冷的枕頭軟多了。”
花逝的腦海裡閃現絲縭年少時,鴻蕭那一副嚴肅的樣子便覺得頭疼:“父王,我不敢。”
鴻蕭忽然抬起眼簾看看花逝:“不敢?我又不是獅子,我吃不了你,你怕什麼啊?快來,快來。”鴻蕭將衣服一甩便翻身上了床,他將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一陣嘚瑟:“其實這兒蠻好的,就是有點兒冷。等回到凌藍界之後,我一定要帶你們看看我的鴻蕭王府,你們到那裡就知道什麼叫做天上,什麼叫做人間了!”
花逝看看鴻蕭顫抖的樣子便勉強坐在**笑著:“父,父王……其實我,我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絲縭會殺你,我,會殺你。”
“是啊。”鴻蕭靠著牆點點頭:“怎麼了?”
“……”花逝見鴻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便覺得氣惱:“那您為什麼還要讓絲縭在您的身邊,最後,最後還要開那扇門?”
鴻蕭撓著眼睛想了想:“因為你是我兒子啊,就這麼簡單。”
“您有沒有後悔,煉化絲縭?”花逝看著鴻蕭問出了自己也是絲縭一生的疑惑。
鴻蕭連想都不想地搖著頭:“沒有啊,反而啊,我覺得我最大的成就就是煉化了你們呢。我特別喜歡璃兒的,他是我煉化的第一個孩子,是我的寶貝兒子!”
花逝在聽到鴻蕭的回答之後立刻溼潤了眸子:“您……您說的是真的?您……從來都不後悔?”
“不後悔。”鴻蕭瞪著大眼睛盯住花逝,然而他眸子裡卻蔓延出無限的睏意:“小兒子啊,你就不能問些實在的嗎?父王都困了。”
花逝低下頭想了想:“父王,最後一個問題……您……不讓我去凌藍界,究竟……是不是因為覺得,我會丟您的臉?”
鴻蕭低頭垂下眼簾:“這可是最後一個問題哦……當然不是了……其實,父王小時候也是不被允許進入凌藍界的,不僅如此,父王都不被允許進入書閣,父王的父王更不允許父王學習紅緞之巔的法術,否則……”
花逝猛然抬起頭看著鴻蕭:“什麼?”
鴻蕭說著說著笑了出來:“絲縭,你一直都覺得我不喜歡你這個兒子對嗎?我知道,你一直都把這個放在心上。包括最後你對我動手,都還記著我的仇。絲縭,你別看我好像什麼都不想,好像永遠幼稚,但是這些我都懂只是不想說。你今天既然主動找我聊,我就告訴你。我為什麼不讓你進入凌藍界,因為曾經……你身上還殘存魔界的氣息,我不可以讓你進入凌藍界,我是在保護你。在你中了離魂奪心符之後,你對我的積怨便爆發出來,甚至到最後你對我動手,間接害我死亡……這些我真的真的從未怪過你,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你明白嗎?在我成為神界之王后,我身上的擔子也重了,我不得不為了蒼生為了自己的兒子狠下決心付出太多……那個時候我才懂,原來你爺爺……也是愛著我的,就像我偷偷愛著你們,一樣。有些愛,不是我們能看到的,當我們有朝一日換了個身份站在當初父親的位置上再看時,我們才會知道……自己當年,有多麼愚蠢。”
花逝已經哭得淚流滿面,他捂住眼簾恨不得哭盡所有的哀傷!
鴻蕭看著花逝微微一笑:“那個時候我們都年輕,沒有一個父親會責怪年少無知的兒子,你現在也是父親了,你應該懂,對吧?所以,你也應該懂,我不怪你,我依舊愛著你,我的兒子。”鴻蕭的手緩緩拍拍花逝的肩膀,那意思便是叫他,放下。
“父王!”花逝撲過去狠狠抱住鴻蕭,他恨不得哭盡自己兩世的苦悶,訴儘自己說不完的憂傷:“父王!我,絲縭,絲縭也是愛著您的,絲縭懂了,真的懂了!”
鴻蕭鬆了口氣,他閉上眼睛輕笑:“那,現在可以讓父王好好休息了吧?”
“你這蠢貨,你還能辦些什麼?”一個人站在凌藍度上空回身看著另一個人:“怎麼,你還想再繼續丟人?”
“你什麼意思?”
“哼,你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吧。你只需要好好找個地方慢慢看著,看著我是怎麼讓這整個人間……變成煉獄的!”
“……你已經有了打算?”
“不是已經,是早就有了!”這人頓了頓看著腳下的土地:“當年若不是那老小子,我早就已經成功了!哼,現在他死了,誰都阻不了我,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