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可以飛嗎?”陸放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剛才的爆炸讓我受了不輕的傷,皮開肉綻還在其次,那震波將我的心脈也震傷了,如果勉強飛行的話會影響以後的修煉,我搖了搖頭。
陸放把我放在地上,讓我調息養氣,一邊用回覆咒幫我治療外傷。
“趙志風這次是下定了決心要殺你了,連捨身雷都捨得用。可惜他已經錯過了殺你的最好機會了,軒轅渺渺傷你在先,莫雲正面攻擊在後,這傢伙在背後偷襲,這樣都殺不死你,以後可不見得還有這麼好的機會,哼。”
說到軒轅渺渺,我哪裡還能靜坐,只好暫時放棄了清理體內氣機的打算,頹然道:”她已經完全不認得我了,唉。”
陸放搖了搖頭,顯然很不認同我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窩囊樣子,岔開話題道:”趙志風居然已經有了自己的飛劍了,我還以為尚需等上五十年呢。”
我點頭:”不知道玄心宗有什麼辦法可以迅速提高一個人的道行,以前莫雲是這樣,現在趙志風又是這樣。”
陸放嗤笑道:”莫雲本身道基高深,而且身為天靈真女,解開禁制以後本人修為當然會突飛猛進。趙志風,一俗人爾,我估計他用的是短時間激發潛能的方法來提升實力的,否則就算他偷襲,又怎麼傷得了你?”
我苦笑搖頭:”你也太高估我了。”
陸放正色道:”我不是高估你,而是看不起趙志風。真不明白,同樣的一個魂魄,前前後後相差居然會這麼大。”
我不想討論這個問題,轉頭道:”你怎麼想到今天晚上到那裡去找我的?而且還來的正是時候?”
陸放大笑起來:”不管是人是妖都知道你會去找軒轅渺渺的,哈哈,不要把我們想的那麼弱智好不好?”
我一糗,只好沉默不去理他。
陸放繼續道:”你知道什麼是捨身雷嗎?”
“捨身雷?”我驚咦道,”你說剛才趙志風用的是捨身雷?”
陸放又笑起來:”只要遇到和軒轅渺渺相關的事情你以前很聰明的腦袋就不夠用了,我說了那麼久的捨身雷,你居然當耳邊風。”
“剛才我本來躲在暗處,順便幫你去查了一下軒轅渺渺的情況。從她那個房間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趙志風咬破舌頭把血吐在一個圓球上,立刻想到這便是玄心宗的門人最喜歡裝模作樣的捨身雷了。要不是我及時用法術將你往回扯,只怕你現在已經四分五裂了。”
我苦笑:”自己兄弟,說話不用這麼絕吧。”
“據說捨身雷一旦使用,主人必不能活,那趙志風不是……”如果趙志風已死,那麼再不會有人和我搶軒轅渺渺,而且這次是他自尋死路,和我完全沒有關係。那麼,那麼……我一時心中惴惴的看著陸放,既希望他說出趙志風已死的訊息,心底深處又覺得這樣未免太卑鄙無恥了一點。思前想後,沒幾分鐘的時間,心情卻複雜得難以言明。
陸放哪會不清楚我想什麼,他仔細的想了一下道:”按道理那樣的爆炸是斷無活理的,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捨身雷的機理是,將雷裡面所包含的能量在剎那間爆發出來並且侷限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這種雷在得到主人的血的啟用以後就會立刻炸開,主人根本沒有時間將雷丟擲,所以才叫捨身雷。趙志風也忒狠了點,居然捨得和你同歸於盡。”他怔了一下,嘆了口氣。
“……當時的情況比較混亂,我出來的時候莫雲也正好向趙志風衝過去了,在那一瞬間很有可能把趙志風帶出雷區。再說莫雲也是玄心宗的人,對捨身雷應該比我們清楚,沒有絕對的把握也不敢貿然就衝過去。所以我推斷,趙志風未必就死定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趙志風死固可喜,活著也未嘗不是好事。他幫你把別的情敵都拒之門外,實際上是起了屏障的作用,你還有機會的。”
我不禁氣結:”你這是在安慰我?”
“隨你怎麼想了,我說一個事實而已。喜歡軒轅渺渺的又不止趙志風一個。再說了,她現在喜歡趙志風並不代表以後也喜歡,所以你也不必這麼頹廢。軒轅渺渺那邊我也看出了一點端倪……”
“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無端的就失憶了?”我急道。
“並不是失憶,好像是一種記憶轉嫁的法術。就是說,把你的一些事情轉到了別人身上,這個人大概就是趙志風。但是具體如何操作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她的記憶裡面並沒有東西缺失,這種轉嫁法術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聽別人談起的,具體的已經不記得了,所以也就無能為力。”他抱歉的看了我一眼。
對我來說,這樣的訊息已經是很令人振奮的了,至少我的面前已經不再是一團迷霧,知道了軒轅渺渺被什麼法術改變了,我就可以盡力去查詢相關的法術來解決這個問題,至少已經比早上的時候前進了一大步了。
“你在這裡好好調養一下,我去辦點事。回來的時候就會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煙花,你儘量恢復到能夠御劍飛行吧。”陸放說完走了出去。
看煙花?陸放什麼時候有這個嗜好了?我顧不得那麼多,坐下來靜靜的調息。
一個半小時之後在蚩尤的幫助下我終於將受傷的內臟治療得七七八八,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陸放已經在我面前了。
“怎麼樣了?”他關切的問。
我點點頭:”用飛劍應該是沒問題了。”
“好極,哈哈,我們不妨去看一下今天晚上最壯麗的焰火。”
“這樣不大好吧,”我們現在身處十幾萬米的高空,猶豫冬天的雲層特別厚而且低,我們不得不一再下降,我幾乎可以感覺到數以萬計的望遠鏡正對著我們,從不同的角落窺視我們的各個側面的造型。
“心理作用罷了,”陸放笑著將手劃了一個圈,厚厚的雲團立刻像蠶寶寶一樣把我們的身形包裹起來。
我還是不放心:”據說現在一般都用紅外線探測……”
“開始了!”陸放突然叫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下面傳來隆隆的巨響,海水像被煮開了的沸水一般跳躍起來。我駭然道:”地震?”
“等著看吧,還有呢。”陸放的經過極力壓抑的淡淡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自豪和興奮。
我心念電轉:”九轉陰雷?”
陸放咦了一聲道:”你也知道這個東西?不錯,造成下面的地震的正是九轉陰雷,按我的估算將不止於此,接下來應該會引起海嘯,這樣一來才可以達到我的要求。嗯,它的威力之大令人簡直難以想象,可惜的是我還不能完全掌握,唉。”
陸放這種視生命為無物的觀念還是沒有改變,我喟然道:”會和上次日本的地震一樣麼?上次死了很多人呢。”
“死人?哦,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做任何一件大一點的事情總是要死人的不是?就像古代人類的王位之爭,到現在國家之間的土地之爭,資源之爭,哪一件事不要死人?更何況我現在要做的是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的影響最大的事,不死人怎麼可能?你也不用那麼緊張吧?”
我怔住,一切仁恕博愛在他面前蒼白無力,對於一個毫不在乎人命的妖來說,一切道理都只是詭辯而已,而人類本身的作為就是這詭辯的最佳註腳。
說實話,我對人類並沒有多少好感,他們的生死和我也並沒有多大的關係。可是軒轅渺渺,唉,記得那個滿湖星星晚上,她無助的求我幫幫人類。縱然她對我恩義不再,那也不是出於她的本意,我摸了摸胸口的傷疤,幸好這一槍沒有打中我的心臟,否則治療起來就有點麻煩了。
“轟!”腳下的海水竄起十幾米高,原來是第二顆陰雷爆炸了。我悚然驚覺,想不到這個時候我的腦子還能轉的飛快,而且轉的還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苦笑了一下,正想展開勸說,陸放開口道:”你看,多壯觀的景象,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就可以移海平山,重整天地,這不是比卿卿我我的愛情更令人熱血沸騰?”
我無聊的道:”重整天地又如何?”
陸放把注意力從地面移到我的臉上,古怪的道:”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多愁善感?我現在做的正是開天闢地以來最偉大的事業,多少人和妖的命運將會被我們改變?多少妖會為了我們的事業而歡呼,想想這將是多麼激動人心!”
下面的隆隆聲挾著排山倒海的威力向陸地捲過去,剛才還***絢爛的陸地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相比於耳邊的隆隆聲,陸放的語音讓我受到更大的悸動。
“可是……”
“人類的劫難已經開始了,不是嗎?”陸放放棄了憧憬,可是他依舊試圖說服我。這讓我心中頗為感動,他本來就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為了自己的目標,他可以什麼都不顧。可是面對我無數次潑冷水,他還是在顧及我的感受。
我到嘴邊的話化成了嘆息,點點頭。
“我是應劫而生的,不是嗎?”
我渾身一震,天下將亂,妖孽乃生。陸放,這個以帝江神為最終目標的妖居然自貶身份若此!
陸放看到我震驚的表情,失笑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上天都已經安排好了。與其唯唯諾諾於上天的安排之下,還不如盡我所能,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如果我不作我現在做的事,我也可以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我膩了這樣的生命為止。可是我們的身後卻會是一片荒蕪,後繼無妖,就算有,也是一群苦苦掙扎在死亡線上的可憐兒。你希望我們妖族變成那樣嗎?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一個人類的女子都有這樣的認識,我可不想被區區一個人類的女子給比了下去,哈哈!”
獵獵的風吹過我們站立的地方,帶起一片呼嘯聲,腳下隆隆的巨響似乎在為陸放的話語做背景音。我胸中升起一股”風瀟瀟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感覺。
我沒有說話,陸放選擇了一條和我完全不一樣的路,這條路的盡頭有各種各樣的可能,卻絕對沒有”好下場”這三個字存在。他明明有這樣的覺悟卻義無反顧,我直覺得心神激盪,不能自已。
陰雷接二連三的爆炸,我們的腳下再沒有一寸平靜的地方,濁浪排空,濺起的水花在幾百米的高空化成朦朦的水霧,將地面的一切混亂籠罩其中。我運足目力只能看到深色的泥土攪和著水在四處肆虐。腳下的土地尚且如此,踩著土地的人呢?
“我要下去救他們。”我堅決的對陸放道,腳下應該有無數人類的哭嚎聲吧,可惜在大地的怒吼面前,一個小小的人類的哭嚎又能傳多遠?
陸放微笑:”等一下再下去,還有一個雷沒有爆炸。嗯,災後搶救,你沒有聽說過麼?一般搶救都是在災後才開始進行的,呵呵,你現在下去很危險。”他已經平靜下來,真正的像看煙花一般看著腳下的大地,凌空捲起的不是絢爛奪目的煙花,而是灰濛濛的泥漿。
“沒有辦法讓陰雷停下來?爆炸是從下面開始的,上面的威力已經這麼強大了,下面的地脈應該已經被你切斷了,目的既然已經達成,最後那枚陰雷爆炸與否都不重要了。”
“原來你也知道地脈的事情,不錯,本來是可以了。不過九轉陰雷一旦爆炸開始,神仙都沒辦法讓它停下來。還是等等吧。”
“轟……”最後一枚陰雷終於爆炸了,整個天地都在隆隆聲中戰慄,我們頭上的那一片雲被狂風撕得粉碎,吹到天邊的角落去了。
“我下去了!”我呼嘯一聲直衝了下去。
陸放在背後喃喃的道:”我也下去吧,免得無知的人把惡魔描寫成喜歡血肉作為祭祀的怪物……”
倒灌進來的海水使得地面上變成了一片汪洋,早知道就把鯉魚的避水珠拿來了。我揮出一劍把水劈開,下面是一片泥沙,什麼人都看不到。
“這裡是中心地帶,肯定不會有活人了,不如到震緣的地方去看一下。”陸放在我後面大聲道。
我拍拍發脹的腦子連忙跟上他。
“啊――”一個女人的尖叫聲被一根木頭打斷了,她手中的孩子向一堵倒塌的牆壁直飛過去。
我單手一捲,將那個小孩抱在懷裡,他的母親已經不行了。
等我和陸放將第一百十三個人放在曠野上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呼嘯聲。
“真正辦事的人來了,我們走。”我先前受傷頗重,後來稍微調息了一番又被抓著長途飛行,早就挨不住了。此刻聽到陸放正在手邊,急忙一手抓住他的胳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