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恣意一聽這話，不免奇怪。
照夜雲徹昨天那態度，若是去求賜婚，說不定倒黴的就是她，可聽夜雲軒這話裡的意思，倒像是另有其人。
“是誰？”
“就是剛剛和你一起的，周相爺之嫡孫女，周月。”
雲恣意吃了一驚：“周月？她還未及笄……”
雲恣意猛地頓悟——怪不得許豔要毀周月清白，難道是為了這事兒？
“賜婚的事，算是小道訊息，還沒說準呢，我也是從母后貼身宮女那裡得來的。”夜雲軒若有似無地看了雲恣意一眼：“周月雖未及笄，可若是賜婚，就算是定了親了，等她及笄，直接就大婚。”
雲恣意一挑眉：“那挺好。”
夜雲軒見她沒有其他情緒，心底一喜：“衣兒，改日見了二哥，我們一同向他祝賀吧。”
“八字還沒一撇呢，祝賀什麼啊。”雲恣意想著，這事兒不見得就是好事，看周月那樣子，喜歡的人好像是康盛：“回頭我問問他。”
“衣兒，你是不是，不高興了？”夜雲軒小心地問。
雲恣意奇怪道：“我不高興什麼？”
“二哥之前，對你的態度，好像很不一樣。”夜雲軒看著她的臉色：“你應該察覺到了。”
“嗯。”雲恣意點點頭：“就是普通朋友，沒別的。”
“其實二哥選了周月，我也有些意外。照二哥的脾氣，若是他喜歡的，必是要得手的。周月那丫頭，我們一直拿她當妹妹，二哥肯定也是這種感覺……”
“妹妹**起來，才有感覺啊。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為什麼每個妹妹都那麼憔悴……”雲恣意哼了兩聲：“咦，這首歌比較適合你。”
“這是什麼曲子，我怎的沒聽過？”夜雲軒看過來：“詞也挺新鮮，再唱幾句？”
“行，你喜歡，改日我把詞和曲給你默下來，你找人給你唱去。”
“衣兒，我喜歡聽你唱，剛剛那兩句很好聽啊，而且，你的聲音很迷人。”夜雲軒伸手一指前面：“那裡有個竹林，我們去那裡歇會兒吧。這會兒上香的最多，我們不去湊那個熱鬧，等他們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去。”
雲恣意看他：“那你讓我來這麼早做什麼？我事情多著呢！”
夜雲軒就有點小賴皮地笑：“我這不是想和衣兒多呆一會兒嗎？衣兒，我們走！”
雲恣意覺得這人真是會說好聽的，要是在現代社會，這就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不知道要禍害多少姑娘的心。
兩人坐了，夜雲軒問她：“上香的人，或求財，或求官，或求姻緣，不知衣兒求什麼？”
“我現在也沒什麼特別的願望，無非就是希望家人都健康平安。”雲恣意看他一眼：“你呢？你有什麼心願未了？”
“我這個人呢，一直覺得吃喝玩樂就是人生。每日裡無所事事，和一幫狐朋狗友在一起對酒當歌的。可如今，我覺得這種日子特別無趣，和他們鬧騰，還不如和衣兒這樣坐一會兒，心靜。”夜雲軒這話，也是實話，自從遇到雲恣意，他都沒和風少凌等人出去鬼混了，原來的時候，這幾人可都是青樓茶座的熟客。
“你這種身份的人，生來就是吃喝玩樂的，不做這些，若是讓你文韜武略的，你甘心只做一個小小的皇子？到時候都去搶那個炙手可熱的位子，都想做這天下的主人，那才麻煩了。做個吃飽就睡不問世事的米蟲，挺好。”
“那衣兒也會想過這樣的日子嗎？有個人陪著你，一輩子衣食無憂，兩個人遊山玩水，快樂似神仙。”
“說起來挺叫人嚮往的，可再好的山珍海味吃膩了，也會嫌煩。有句話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兩個人在一起，如果沒有堅實的感情基礎，這份幸福就極其容易被打碎。一個更加年輕貌美的姑娘，一個很小很小的誤會，甚至一言不合，都有可能讓兩個人反目成仇。別說一輩子了，可能一年都過不下去。”
“不會的。”夜雲軒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深情：“別人我不敢保證，因為我從來沒在她們身上找到過心動的感覺。可衣兒，如果那個人是你，我想，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以後眼裡心裡，只有你一個人，再也看不見其他的女人。”
“我們認識才幾天？”雲恣意笑著看他：“一份至死不渝的感情，如果這麼容易就確定下來，你覺得能讓人信服嗎？”
夜雲軒笑笑：“衣兒，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說出了心裡的感覺——好，你不喜歡，我們就不提這個。跟你說個其他的事吧。”
雲恣意舒服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好，你說。”
“等你的時候，我看見夜雲柔了。”夜雲軒說道。
雲恣意哼了一聲：“那又如何？”
“你不喜歡她，是不是？”
“這是我的家事，與你無關。”雲恣意起身，負手而立。
夜雲軒也站起來，和她並肩站著：“我看到她和母后身旁的宮女在一起。你也知道，宮女是不能輕易出宮的，她又怎麼會和夜雲柔在一起，你就不懷疑？”
“那隻能說明，你母后打理後宮還有待改進的地方。”
“你呀。”夜雲軒無奈一笑：“說起來，夜雲柔也算我堂妹，她的父親，我也該叫上一聲皇叔，只他太過強勢，父皇並不喜他，但皇爺爺曾有遺詔，若非滔天大罪，兄弟不得相殘，是以，他做什麼，父皇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說來也怪，父皇不喜皇叔，對他的幾個孩子卻都極好，夜雲柔的婚事，不就是他賜下的？”
雲恣意眸子裡亮了亮，卻又很快隱去光芒：“是嗎？”
“你不高興聽這些？”夜雲軒心細如髮，見她興趣不大，自發地轉移了話題：“那你想聽什麼？宮裡的蹊蹺韻事？我講給你聽好不好？”
“說說你三哥吧。我想知道，他是怎麼被人下的毒。”
夜雲軒眸子裡閃過幾分異樣，但還是開口：“三哥的母妃，當時極受父皇寵愛，估計，是其他的妃嬪擔心三哥會搶了其他皇子的風頭，這才……”
“後宮女子，一生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一輩子都得提防著自己會不會成為宮斗的犧牲品，真是可悲。”雲恣意脣角的笑，帶著無奈，也帶著嘲諷。
“豈止是後宮？但凡是個大戶人家，宅子裡那些女人間的爭風吃醋，也不會比宮裡的少。手段狠毒，聳人聽聞。”夜雲軒搖搖頭：“說起來，女人真是麻煩又可怕的東西。”
“可是，造成這一切的，不正是你們男人？”雲恣意看他一眼，目光裡多有不贊同：“若是你們一心一意，只有一個妻子，哪裡還有嫡庶之分？一母同胞，手足相殘的事自然就少了，什麼宮鬥宅斗的，也就沒有了鬥爭的根源。”
夜雲軒笑而不語，這世道就是如此，一夫一妻的美好姻緣，也就聽江湖上那些人提起過，朝堂之上，大戶人家，誰家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子孫繁盛？
“夜雲離性子清冷，想必也是和那時候的事情有關。事後可找到投毒之人？”
“這種事，一旦深究下去，牽扯的人太多太多，可以說，後宮裡的女人，哪一個手上沒沾過別人的鮮血？後來二哥的毒解了，好藥好丹的養著，殺了一些奴才，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衣兒，你怎地想起問二哥的事來？”
“沒別的意思，只是和他接觸過幾次，覺得他這人和別人不一樣。你覺得，他有弱點嗎？或者說，他最恨別人對他做什麼樣的事？”雲恣意看向遠處，目光悠遠。
“這個我還真沒想過。我們兄弟幾個，雖不是一母所生，但從小父皇就教導我們，要兄友弟恭，相親相愛，是以我們幾個的關係，都還不錯。要說二哥最不喜歡什麼，恐怕就是身邊人的背叛了吧。當初投毒事件，牽扯到二哥母妃身邊最得力的一個嬤嬤，後來不知道二哥怎麼知道了，自那以後，他就很少去相信別人，整個人冷冷清清的。其實二哥這個人並不像外人看到的那麼冷漠無情，他怕的，是真心付出之後，卻被人利用踐踏，所以，索性就不付出。”
“你還挺了解他。”雲恣意笑著看他。
夜雲軒也笑笑：“我只是猜測。其實我也一樣，像你說的，如果都有雄才大略，都想爭霸天下，那這天下，就永無寧日了。所以，有時候，玩玩樂樂，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
雲恣意沒想到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能這樣想，真的是皇家之福。夜雲軒，也許，這一刻，我才算真正認識了你。”
“衣兒這是誇我呢？”夜雲軒挑挑眉：“我可不是謙虛的人，你誇我，我就照單全收。”
“你幫我一個忙，以後，你想聽我說好聽的，我天天說給你聽。”
“什麼忙？你說，只要我做得到，我都幫！”夜雲軒眸子瞬間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