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身世之謎
東虢,宰相府。
瑾萱穿著一身粉紅的素紗長裙,腰間繫著一條素白色的絲帶,頭髮高高盤起,插著三根清幽典雅的朱釵。手中則是捧著一個食盒,亦步亦趨的走到了凌墨軒的書房前叩響了房門。
“父親大人,聽管家說您今天晚上還沒有吃飯,女兒惦記父親大人的身體,特送來幾樣女兒親手做的小菜。”瑾萱的聲音乖巧輕柔。
房中微微沉默了片刻,便聽凌墨軒說:“進來吧。”
瑾萱推門走了進去,只見凌墨軒一身白色儒衫,頭上繫著一道青色絲巾,正在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燈火燭光掩映之下,這位當政多年的宰相,鬢角卻有了一絲蒼白,不知是否是因為勞累過度。
瑾萱走上前去,將食盒中的小菜取出:“紅燒鯽魚,素炒豆腐,竹筍香菇還有一壺桂花清酒。這些都是父親大人最喜歡嘗的,瑾萱今天忙了一天才做好,不知道是否合父親大人的胃口。”
凌墨軒見到女兒如此有心,與往常極不相同,似是懂事了許多。心中不由得感慨,看來女兒是長大了。略微有些開心的他,將三樣菜都嚐了一遍後說:“嗯,萱兒有心了,做的很不錯。”
瑾萱笑著說:“多謝父親大人誇獎。”隨後,她將目光投向凌墨軒的鬢角,憂心的說:“父親大人,連日來操勞國事,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您正值壯年,怎麼的鬢角都生了白髮。”
凌墨軒微微搖頭說:“國事倒是還好,只是思極煙兒,心中有些放不下罷了。唉,不知道她在外面過的是否還好啊。”
聽到凌墨軒這樣說,瑾萱眼中閃過一絲嫉妒的光芒,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她?她從小到大樣樣都不如我,你卻一直寵著她。如今她彷彿變了一個人一樣,你依然寵著她,你還當我是你的女兒嗎?
瑾萱心中雖然如此想,但是她依然不敢當著凌墨軒的面表現出來:“妹妹在外面一定會很好的,近來妹妹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無論是機智還是才華都是萬中無一,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但願如此吧,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隨即,他起來頭來看著瑾萱說:“萱兒,你來有事?”
瑾萱遲疑了一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說:“女兒請求父親,解了孃親的軟禁吧!”
凌墨軒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哼一聲說:“解了她的軟禁?按照律例,殺人未遂者,與殺人同罪。我已經免她一死,算是對的起一場夫妻情分,怎麼可能解了她的軟禁。”
瑾萱淚流滿面的說:“父親大人,孃親也是誤入歧途,而且事情她並不是全不知曉,都是舅舅自作主張。如今,孃親已經反省過錯,萱兒懇請父親大人放了孃親。您與孃親十幾年的夫妻情分,難道就如此鐵石心腸嗎?”
聽到瑾萱的一番話,凌墨軒臉色稍霽,顯然是有些心軟了。當初,對凌煙母親一事,她的確虧欠了紀秋池許多,如此想著,他淡淡的說:“怎麼?這些話是你娘讓你來說的?”
瑾萱含淚點頭,凌墨軒嘆了口氣說:“罷了,那你就去傳令吧,解了她的軟禁。告誡你娘,讓她知道身為宰相夫人自要有一番度量,沒有容忍之量,自己也不痛快。”
瑾萱得了凌墨軒的同意,連忙離開了房間。出房她便將眼淚全部擦乾,竟然沒有丁點要哭的跡象,剛才竟然都是裝的!她隻身來到了宰相府後院的一片竹林中,此處凌墨軒命名為‘靜心苑’。平日,他總是會到竹林中的茅屋中,靜坐一兩個時辰,思己及人,斷定自己一天的過失。後來,宰相夫人紀秋池的事情敗露之後,這裡變成了軟禁她的場所。由兩名凌墨軒的親兵看守,紀秋池的活動範圍,也僅限於這片竹林之中。享受慣了奢華富貴的紀秋池,在這種文雅清幽的地方,簡直是受盡了煎熬。
瑾萱走進茅屋的小院,見到兩名親兵依然精神抖擻的在站崗,開口說:“父親大人已經說了,即時起解除母親的軟禁,你們都撤了吧。”
兩名親兵遲疑了片刻,隨後躬身說:“遵命。”
隨即,瑾萱開門走進了房間,只見紀秋池此時坐在桌前,見到瑾萱進來連忙起身說:“萱兒,你父親可同意了?”
瑾萱點點頭說:“父親大人已經同意了,明天母親您就能回正院住了。”
紀秋池鬆了口氣,隨即又是一臉惡毒的說:“都是凌煙那個小賤人害的,我與她不同戴天!”
瑾萱奇怪的問:“母親大人,萱兒知道從小您便不喜歡凌煙,卻是一直都不知道其中的緣由。”
紀秋池彷彿想起了令她慘痛的回憶,眼神閃爍著狠毒的光芒說:“你不知道,凌煙根本不是你父親親生的!”
瑾萱捂著嘴大吃一驚:“啊!怎麼可能!”
紀秋池冷笑:“怎麼不可能?當初,凌煙的母親,那個賤人不知道與人斯通,未婚先孕。她不吸取教訓,反而還勾搭上了你的父親。當時,你父親已經娶了我,迫於家族的壓力,是萬萬不能娶她的。”
“然後呢?”瑾萱好奇的追問。
“隨後?你父親被那賤人迷的神魂顛倒,將她安置在別苑安心養胎。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卻對對他親生還要好。當時,我也正好懷上了你,十月懷胎啊,萱兒,你父親來看我的次數屈指可數啊!那天,我終於無法忍受了,獨自一人前去找那個賤人。見到我來,她不僅不慌張,還裝作在花園裡。我大罵她不守婦道,勾引人夫。她卻對我說,她和凌墨軒是清白的!呵,當時我怒極了,便上去推她!一不小心,我們兩個都跌倒了,同時早產。”
瑾萱又是驚呼一聲,早產可是十分危險的!
“就在那時候,你的父親得知我去找那個賤人,也趕到了。看到我們二人早產,他對我不聞不問,反而是急躁的抱起那個女人,四處去找穩婆!哈哈!即便這樣又如何?凌煙那個小賤人降生,她依然還是死了!死了!最後,贏的是我紀秋池!”
瑾萱看著自己的母親又哭又笑,微微搖頭,轉身走了出去。
她卻並沒有直接回房,而是趕到了百里茫的住處。百里茫親自將一身裹在黑袍中的瑾萱接進了府邸,來到書房中說:“不是說過嗎?你不要來找我,如果被人發現的話,會落下話柄的。”
瑾萱小心甚微的說:“殿下的話萱兒記得,只是今天得知了一個天大的訊息,不得不來通知殿下。”
“哦?什麼訊息?”
“是這樣的……”瑾萱將從紀秋池口中聽來的話,一字不落的告訴了百里茫。一直傾聽著的百里茫眼睛越來越亮,最後更是狠狠吐了一口濁氣:“好!黑影殺死不她,千面影狸也殺不死她!我還當她是不死之身,這次我卻有十足把我殺死她了!”
凌煙和百里蒼坐著皇宮派來迎接的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的進了皇宮,並且在一處別苑將他們安排下。等進了宮凌煙才發現,蘇恂和古御昊也跟了進來,夙沙卻是不知蹤影。
百里蒼此時看著凌煙說:“一會去覲見古魚皇帝,不要緊張。”
凌煙笑著說:“該緊張的應該是王爺吧?怎麼看你這次也不像是為了拜訪而來。”
百里蒼嘴角微翹:“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專為拜訪而來呢?”百里蒼拍了拍手,三個貼身僕從端著三個十分華貴的錦盒走了出來。
“禮物都準備好了,誰也說不出什麼,本王可是真心實意的來拜訪古魚皇帝的。”百里蒼煞有介事地說。
凌煙聽到後,心頭微微一暗,似乎……他真的不是專門為自己而來。
百里蒼默不作聲,他的性格註定他不習慣去解釋什麼,同時他也不想讓凌煙知道他暗皇的身份。這次他之所來的如此及時,就是暗皇的情報網傳送的訊息,百里蒼才有如此完全的準備,這一切——都是為了凌煙。
這時候,一名內官走了過來,看著凌煙四人說:“陛下有請。”
百里蒼傲然的點點頭,當先帶著凌煙去覲見古魚皇帝。蘇恂二人對視了一眼,也跟在了他們後面。
“古魚當朝皇帝,名叫古云楓。為人深不可測,擅長御下之道。可稱是一代雄君,只是有一個毛病,就是特別在意他的女人。”百里蒼似乎對古魚國的皇帝評價不高。
凌煙不解的問:“特別在意自己的女人,也算是毛病嗎?”
“你試想宮裡的嬪妃貴人們連見自己的哥哥都不行,便知道這有多麼的苛刻了。”百里蒼只一句話,並不多做解釋。
凌煙暗暗心驚,這古魚皇帝對自己女人倒是看的真緊,那麼多妃嬪,難道要逐一看管麼?
說話之間,四人便來到了一處大殿前,凌煙抬頭一看上面的匾額,龍飛鳳舞的寫著“玄德殿”三個大字。
寶座之上端坐著一個男子。看起來只有四十歲上下年紀,身上穿著明黃色的龍袍,上面的九爪飛龍活靈活現,幾欲噴薄而出,以示天地正統。一張乾淨的臉龐留著三縷長髯,顯得儒雅穩重。雙手很自然的放在雙膝之上,氣息悠長平穩,眼神之中難以探測他的情緒,可見這人的城府已經深不可測,達到了情緒不外露的境界。
古云楓見到眾人到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但是,他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凌煙那張飄然出塵的臉,那雙如同水晶般純淨明亮的眼睛,一樣的超凡脫俗,一樣的讓人著迷。
一時間,古云楓似乎回到了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外出遊歷的他結識了幾位好友。其中,有一位女子最是讓她鍾情。那個女子生性溫婉善良,眼神純淨的如同藍天,彷彿永遠都是一個純真開朗的女孩,偏偏她的相貌是那樣的傾國傾城。
古云楓彷彿看到在春花爛漫的時節,他與這位女子在漫山遍野的紫心蘭中漫步。看著面前的佳人不時採頡一朵花兒,輕嗅花香的樣子,古云楓當時真想不顧一切,拉著她一起隱居於山林間,不要這世俗的權位。
可惜……
“雲汐,你還好嗎?”古云楓心中默默的想著,卻也緩過神來,看著與那朝思暮想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的凌煙,不禁感慨世間異事太多,竟然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