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猶記往昔
凌煙從首飾盒中取出一隻翠綠的翡翠手鐲，戴在了潔白的皓腕之上，與身上的裙子相得益彰，更是顯得凌煙活潑伶俐，神采飛揚。
幾聲叩門聲，凌煙知道這是夙沙來了，因為他敲門的聲音很輕，而且只有三聲。果然，夙沙一臉微笑的端著托盤站在外面。
凌煙看著夙沙，她不說話夙沙也不進房間。
凌煙笑出聲來：“大家這麼熟了，還非要我請你，你才肯進來嗎？”
夙沙微微一笑說：“君子之禮，不可僭越。姑娘不請，夙沙自然不能輕易進入房中。”
凌煙無奈的搖搖頭，讓開身子示意夙沙進入房中。夙沙將托盤放置桌上，指著裡面的凝神湯說：“凌煙姑娘，儘快把藥喝了，若是涼了，藥效就要小上很多。”
“你稱呼我的名字就好，大家熟識這麼久，總是姑娘姑娘的，難免顯得生分。當然，你若是感覺我高攀了，那就當我沒說好了。”凌煙拿起好喝的凝神湯喝了下去。不得不說，凝神湯的味道如果可以做成飲料的話，恐怕前世的任何飲料公司，都要被它逼的破產。
凌煙也想一天多喝幾次，夙沙卻很鄭重的告訴她，藥這種東西適量即可，不可貪口舌之慾。凌煙被夙沙小小的教訓了一下，也沒有生氣，只是嘻嘻一笑，便不再提了。
夙沙聽到凌煙剛才說的話，苦笑了一聲：“凌煙，你這話說的真是讓我無地自容。”
凌煙笑而不語，品味完凝神湯的美妙滋味之後，仰頭看著夙沙：“熬藥想必很辛苦吧，以後你可以交給侍女去做，這樣也省的你麻煩了。”
夙沙婉拒：“這事關你腹中胎兒，一點馬虎不得。何況人心險惡，我也不放心。而且——師父的藥方，也不容我洩露。”
凌煙見他這麼說，也只能點點頭說：“你不要太辛苦就好，孩子還小，你也不用這樣緊張。”
夙沙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笑著說：“將來孩子生出來，可否拜我為師？”
凌煙當然願意，但是故意板著臉說：“不過說好了，你不能將我的寶寶教的和你一樣，太正直啦！我喜歡寶寶以後聰明一點，有點小壞就最好了。”
夙沙一時間無語，滿頭大汗。凌煙果然不同凡響，連孩子將來的性格都想得與眾不同。
正當兩人沉默之際，蘇恂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無視夙沙的存在，看著美豔不可方物的凌煙稍稍有些呆滯：“凌煙，宰相已經到了，父皇在皇宮之中設宴款待，我們兩個過去吧。”
凌煙不由得心中一暖，按照現在的時間計算，怕是父親大人收到請柬後，立刻就趕來了，而且可能還是連夜趕路。
凌煙熱切的想要見一見凌墨軒，立刻說：“好，我們馬上進宮。”
蘇恂挽著凌煙的手出了太子府，前往瑤汐殿。
瑤汐殿是沄穹國皇宮之中比較特殊的地方，是當年蘇靖宇登上皇位之後，下令建造的。位置很偏僻，但是環境優雅，四周載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佈置的美輪美奐，大殿設計的很簡潔，只有一個正殿，一套桌椅，便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不知道這瑤汐殿對蘇靖宇來說有什麼特別意義，總之除了每日打掃的宮女之外，蘇靖宇嚴令不許任何人進入。蘇靖宇時常獨自一人來到這裡歇息，將護衛全部留在殿外，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蘇恂依稀記得小時候，蘇靖宇每次去瑤汐殿，母后總會無緣無故的生氣。直到蘇恂逐漸長大之後，他才明白過來，那裡可能是蘇靖宇為了紀念他心中的那個女人而建造的。
而今天蘇靖宇擺宴在他最珍愛的瑤汐殿，讓蘇恂很是詫異。
凌煙和蘇恂來到瑤夕殿外的，正聽到裡面傳出蘇靖宇爽朗的笑聲：“墨軒！你與朕有多久未見了？十五年？”
凌墨軒有些悵然地拱手道：“足足有十七年了。”
蘇靖宇聽到這個答案，失神了片刻，喃喃的說：“十七年了嗎？看來我們都老了……”
就在這時候，蘇恂拉著凌煙的手，走進大殿之中。蘇靖宇和凌墨軒分賓主落座，此時正在把酒言歡。看來坊間的傳言不假，當初他外出遊歷的時候的確是認識凌墨軒，也算是故交。
凌墨軒見到凌煙真的活生生出現在他的面前，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無法做到寵辱不驚，激動了老淚縱橫：“煙兒，你真的沒事……太好了，太好了！一定是你母親在天之靈保佑著你！”
聽到凌墨軒的話，蘇靖宇和蘇恂都十分詫異，蘇靖宇疑惑地問：“墨軒，朕似乎沒有聽說貴夫人逝世的訊息，難道近來的事情？看來他們的婚事要推遲一段時日了……”
父母其中任何一人逝世，未婚子女三年之內不得婚娶，這是倫理規矩，任何人都不能打破。蘇恂聽到這個訊息雖然心中著急，但也只能無可奈何的認命了。事關乎倫理道德，天道綱常，無人可以反抗。這是觀念，與勇氣無關。
但是讓他們詫異的是，凌墨軒竟然一直在搖頭：“他們的婚期不是推遲，而是不能成婚。”
蘇恂頓時渾身一顫，握緊了拳頭。
為什麼？為什麼宰相反對自己和凌煙的婚事？
蘇恂實在找不出凌墨軒阻止他和凌煙在一起的理由。
“墨軒，十七年未見，你來這裡居然反對朕的兒子和你的女兒的婚事……現在全天下都知道凌煙要嫁於太子，即使你也不能阻擋！”
蘇靖宇心裡是十分滿意凌煙這個兒媳的，她不僅是世間罕有的人才，更重要的是——她長得非常像雲汐。他希望自己上輩子的遺憾，這輩子能在蘇恂身上彌補，哪怕只是一種心理安慰罷了。
凌墨軒搖了搖頭，看著彷彿金童玉女般站在一起的凌煙和蘇恂，不由得嘆了口氣，他沒有回答蘇靖宇的話，環視著大殿問：“瑤汐殿……陛下還沒有忘了她……”
蘇靖宇自然知道凌墨軒說的“她”指得是誰，嘆了口氣說：“瑤池仙子下凡塵，雲汐水霧傾碧波。”輕輕吟完這句詩，他苦澀的一笑，聲音低了下去：“怎麼可能忘了……那是朕最愛的女人……”
“沒想到十七年了，陛下還記得雲汐，也不枉她一直念著陛下……”凌墨軒感慨萬千，“不讓太子和凌煙成親的原因只有一個，因為凌煙是雲汐的女兒！”
蘇靖宇倏然起身，大驚失色的說：“什麼！你和雲汐……你居然欺瞞了朕！”
“墨軒哪有和雲汐在一起的福氣……凌煙，是陛下和雲汐的女兒！”
整個大殿一瞬間陷入了沉寂。
凌墨軒的話如同九天驚雷，把凌煙、蘇恂、蘇靖宇雷得外焦裡嫩，一時間只能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兄妹？！先不管蘇靖宇和蘇恂如何想，就連凌煙自己也不禁愣住了，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私生子這麼狗血的事居然發生在自己身上，而且歷史似乎要重演了。也許是父親弄錯了，其實自己是“王語嫣”，蘇恂是“段譽”？
看著凌墨軒堅定的神色和歉意眼神，她就知道這大概是不容置疑的事實。蘇恂真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凌煙看向蘇恂，他沒有發怒，只是愣愣地看著蘇靖宇，好像想讓父親給他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蘇靖宇身上，這位君王此時眼神略微動了動，似乎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這眼眸的神采有詫異、不解、溫柔、思念，以及最後的堅決。他露出了一抹微笑，看著凌煙說：“沒想到……你居然是雲汐和朕的女兒，怪不得你長得和她如此相像……你應該是沄穹的公主，你應該姓蘇……”
姓蘇？這是凌煙聽到最有意思的一句話，她感覺世間諷刺的事情莫過於此，蘇恂曾經對自己說將來腹中的孩子姓蘇，她與蘇恂結下了姻緣，馬上就要成為他的妻子。蘇靖宇說自己應該姓蘇，她和蘇恂的姻緣剎那間崩裂開來，命運如此捉弄人，讓人神魂顛倒，苦不堪言，毫無軌跡可尋。
凌煙此時的心情，苦澀居多，她對命運有些質疑，先是百里蒼，後是蘇恂，莫非自己來到這世上就是一個錯誤？但是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馬上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雖然外表柔弱，謙恭有禮，但是無論是斷案亦或是指揮戰陣之時，都是雷厲風行，她的性格就是剛毅堅強，哪怕是心中軟弱剎那，也是命運弄人，女子天性使然，卻能及時掉頭，不會軟弱下去。
凌煙將目光投向蘇恂，後者彷彿一瞬間丟了三魂七魄一樣，他的身子狠狠地搖晃了幾下，好像隨時都可能倒下，只聽他悽然地長笑了三聲，頭也不回地踉蹌著離開了瑤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