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天平上的交易
這件事情……似乎已經開始向難以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先不說襲擊大武國在邊州的城主到底違反不違反法律,也暫且不提進攻重兵把守的城主府有多大難度,光是帶著幾百人從城中逃亡就是難度高到無法想象的事。
而且現在可以支配的人手滿打滿算也就兩個半,還有半個不能常常露面的,羅慎相信這世界上有以一敵萬的計策,也相信凡事都有被華麗逆轉的可能,但是同時羅慎也相信自己大概做不到。
這一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對自己的智力過於高估等同於女司機相信自己的開車技術,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介紹下,我叫海靈,這是我哥哥羅慎,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看到我也不覺得奇怪,看來和記錄中說的一樣,果然是在海人和陸地上有交往之前和我們機關人先有的聯絡吧。”
海靈主動擔任起了交涉的角色,輕車熟路地飛到了羅慎的肩頭坐了下來,雙手環住了羅慎的頸部,平日即使與羅慎單獨相處,海靈也絕少會表現得如此親密。
“喂,這是什麼意思?”
羅慎在心中悄悄地問道,雖然這不算什麼奇怪行為,但海靈所表現得有些過於可疑,就好像在故意晒親密一樣。
“不表現得親熱點她就要出手把哥哥搶走了!”
“實話呢?”
“切,還是沒騙過嗎……機關人在海人當中的地位一直很高,海人貴族都是些眼高於頂的傢伙,這樣做給她看的話交涉起來也簡單點。”
“ok,刷我的存在感是吧,明白了。”
這點道理羅慎一點就透,這就是“我不是土豪,但土豪是我朋友”的道理。
“芙蘭……”
海洋祭祀輕聲答道,腳下的海水變得像手臂一般從亂石堆當中尋出金色長杖捲起,而身上包裹著的衣服也被凍結的堅冰所固定住。隨後芙蘭抬起手來抓住了金杖,分明只是一個伸手的動作,卻彷彿舞蹈一般優雅。
“好吧,芙蘭姐姐,那我們也就不隱瞞什麼了,說到底我們和你也沒有任何關係,最多就是勉強算作一起作戰吧,雖然過程上看的確是我們利用了你,但是我們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姐姐你現在會變成什麼樣應該不用多說。”
海靈眯起一隻眼睛,那大約是在討價還價……雖然直覺上這麼覺得,但羅慎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種表情一點正經的模樣都沒有。
“嗯,我知道的……謝謝你們……”
芙蘭微微屈膝表示謝意,朗朗大方而毫不扭捏,也不去計較剛才遭到的過分對待。
這一瞬,羅慎心中的好感立刻上升了不少,按照以往的看法,所謂貴族什麼的都是些明明想感謝也非裝成不滿模樣的傢伙,現在來看似乎也有這種比較乾脆的型別。
“好的,姐姐你的謝意我們就收下了,不過我哥哥呢……也不是什麼正義的使者,說到底倒是更接近壞人一點,想讓我們做什麼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這種世間的普通道理你也應當清楚吧。”
完全不顧羅慎的抗議,海靈繼續步步威逼,毫不相讓。
芙蘭秀麗的粉脣咬了起來,雖然開始就沒有抱著能讓眼前的人痛痛快快地答應幫忙的想法,但畢竟其中還有些希望,可是海靈卻把這最後的一點希望擊碎了。
羅慎雖然明白海靈是在為自己討要海洋祭祀這個群體——或者說整個海人貴族之間的力量支援,但看著芙蘭那快要哭出的模樣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說不定海靈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會主動現身吧……羅慎悄悄瞄了肩上的海靈一眼,那種愉悅的表情……似乎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我……除了身為女人的身體以外已經沒有任何可以作為交易的東西了……如果你們覺得有價值的話,我可以任憑你們處置,無論是賣到什麼地方還是永遠侍奉你都可以。”
僅僅思索了片刻,心中的天平就傾斜到了數百名海人同胞的一側,芙蘭堅定地抬起了頭,眼中再無迷惘。
“喂……”
“好啊!不過姐姐這樣也只能拉攏到我們而已,只憑這樣一點力量又能做些什麼呢?芙蘭姐姐啊,犧牲自己雖然是偉大的舉動,可是那不意味著想做的事情成功,難道你們海洋祭祀們的深海神殿就只知道沉默?”
海靈立刻打斷了羅慎的話,無論是救人還是將來的羅慎,所需要的是一支能夠操縱的力量。
“他們……不會出手的,那些陸地人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能肆無忌憚地做這種事。”
芙蘭失落的表情當中並沒有太多恨意,無論是捕捉海人的城主還是確實只知道沉默的深海神殿,有的只是對無力的自己所感受到的悲哀。
“據我所知閉門不出才是你們海人貴族理所當然的做法,可是姐姐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也是羅慎想要問的,按照常理的確是這樣,那些海人貴族根本就不會理會血統“低賤”的海人們是生是死,這也是為什麼這些所謂的下賤之人喜歡與陸上人接觸的緣故,尤其是邊州,沒人管什麼血統不血統,只要有力量就能得到想要的。
“我只是覺得……這樣是不對的……無論身上流著什麼樣的血,大海中的同胞都是相同的生命……深海神殿裡沒有和我有相同想法的人,陛下雖然也有這個意思,但是更加不能主動干涉陸地上發生的事,所以我只能自己來召集能夠戰鬥的人,可是連海盜都……”
芙蘭的聲音越來越小,在這之前完全沒有任何的戰鬥經驗,這一次雖然成功的襲擊了運送奴隸的船隻,但是卻在與海盜的交戰中損失了所有的戰士,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輕率所致。
也就是說,其實就是自己害死了這些人。
自責與悔恨不斷地在心中擴大,芙蘭逐漸開始覺得無地自容,甚至想過去死,可是要做的事還沒有做到,仍然有很多同胞在痛苦中等待拯救。
如果出賣自己的身體能夠換來一分拯救同胞的希望,那就比這樣死去更有意義。
可是……
“等等,你說的陛下……難道是……”
羅慎突然察覺了芙蘭的話中似乎隱藏著差點被漏掉的細節,這個詞貌似只能指一個人。
“是的,正是統領我們全部海人之王,九世霸嵐陛下。”
提到海人之王——也就是所謂海王的尊號,芙蘭言語當中的尊崇之意一覽無餘。
“九?”
“對啊,怎麼多了一世,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一回,連海靈都大感意外,記得所說的海王名字應該是八世霸嵐才對。
“就在上個月,按照祖上規矩,不可有在位百年之上的王,先王在位已經正好一百年,所以就讓位了,前些日子大武國的使者還經由銅盾城前往我們王宮送去了賀禮。”
“原來如此……”
這卻讓羅慎想起了一件事,從武都前往銅盾城的時候的確人數多到異常,當時也沒多注意,現在回想起來,想必就是前去祝賀的使節了。
不過這海王的名號倒是霸氣十足,一看就是縱橫大海的王者,只是每每聯想到人魚這個種族,再想到王,最後得出的印象就是那種長著魚尾拿著三叉戟的白鬍子肌肉老頭……
超恐怖的好不好!
“哦?看來你們新的海王倒是一代比一代開放了,嗯哼!姐姐啊,聽起來,你和你們的海王關係似乎還挺不錯的是嗎?”
海靈開始笑咪咪地套近乎,因為終於瞄準了一個值得出手的東西。
“還……還算好……”
“既然是第九世的王,想必歌也是相當厲害的吧?”
“自然是這樣。”
二人之間的一問一答羅慎卻有些不解,歌又是什麼意思?這裡面莫非有什麼關係?而且海靈看似漠不經心,然而卻在“歌”這件事上極其看重。
“是這樣嗎,那好,芙蘭姐姐,向你們海王借兵是不可能了,不過既然海王也覺得姐姐你做的事是對的,那麼如果我們成功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們的王接見一下我哥哥啊?謝禮什麼的我們也不敢多奢望,瞻仰一下尊榮,或者至少讓我們旁聽一下歌聲總可以吧?”
海靈一下子把條件降到了幾乎低谷,如果真的關係密切,像這樣的要求實在是不算什麼。
“陛下……如果只是這些要求,陛下一定會答應的!可是……可是你們究竟……”
突如其來的轉折令芙蘭又驚又喜,然而同時卻生出了等量的戒備之心。
“放心,在你們海人的地盤我們又能做什麼,只不過我哥哥其實還有一筆生意,可能的話,最好和你們的王談談了,咳咳,不過這件事我是說得不算,哥哥?要答應嗎?”
海靈以一種極其甜膩的聲音騷擾著羅慎的耳朵。
“怎麼回事?”
羅慎知道這只是表象,立刻在心中簡短地問道。
“自然有利可圖,到時候就知道了。”
“咳……既然都這麼說了,你就把詳細的事和我們說說吧,這事兒我先答應,成與不成,咱們還先研究研究。”
羅慎也當機立斷,連忙直接應了下來。
可是……到底與那海王能有些什麼交易?這種事情以前可從來沒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