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龍蝦，再吃螃蟹。
吃完螃蟹，再吃雞翅膀。
馮妙蓮吃得津津有味，那餓虎撲食的樣子，不但惡俗，一點形象也沒有，還不管不顧地發出了難聽的咀嚼聲，末了還舔著手指上沾的汁，滿嘴油膩。
馮妙蓮眼角的餘光，看到元澄的目光朝她看過來，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看她的目光，充滿了嫌惡，於是馮妙蓮的咀嚼聲更響了。
元夫人也朝馮妙蓮看過來，皺眉，很不悅地問：“你是從非洲難民營跑出來的嗎？怎麼一點吃相也沒有？”
馮妙蓮整個嘴巴都塞滿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我不是從非洲難民營跑出來，但也差不多啦！”頓了頓，她又再說：“哎——夫人，你不知道吧？我長了這麼大，還沒吃過海鮮哪。龍蝦是第一次吃，螃蟹也是第一次吃。雞翅膀我有吃過，只是過年，或我生日的時候，才可以吃。”
元夫人似乎很好奇：“那你以前吃些什麼？”
馮妙蓮眨眨眼睛問：“以前——以前到什麼時候？”
元夫人說：“是你和你養母一起過日子的時候。”
馮妙蓮說：“哦，那個時候啊？”她告訴她：“我跟我媽一般是吃人家賣剩的要扔的快要爛掉青菜。新鮮剛上市的好青菜，捨不得吃，太貴了。肉倒是常常有吃，瘦的買不起，買肥的——因為要買肥豬肉回來煎油嘛，煎完油，可以吃那些肉渣。把姜，蒜，紫蘇，豆鼓，放進肉渣裡爆香，再放鹽，很香的，挺好吃，如果肉渣裡帶著豬皮，那更好吃。”
元夫人看著馮妙蓮，眼神有意想不到的複雜：“你……你那個時候的日子，過得這樣苦啊？”
馮妙蓮想了一下：“那個時候，並不覺得苦。”
元夫人問：“為什麼？”
馮妙蓮老老實實說：“以前過慣了那些苦日子，身在其中倒沒覺得什麼，還認為是理所當然。現在不同了啊，現在到了你們元家，見識到了人世間的富貴榮華，有了比較，才知道以前過的那些日子，還真的是苦日子，簡直是豬狗不如——呃，我的意思是說，比你們元家養的那些狗都不如。”
元夫人看她，表情複雜。
馮妙蓮又再說：“你們元家養的狗，餐餐還有肉有骨頭吃。我和我媽以前，逢年過節，才能吃上骨頭，像那些豬頭骨啊什麼的——哦對了，牛骨是常常有得吃。我們隔壁的林嬸她兒子的一個朋友的親戚，有一段時間在菜市場賣牛肉，因我媽常常去了那兒撿了些牛骨回來煲湯，不用錢。”
元夫人張了張嘴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她好像嘆了一口氣。
有嘆氣了嗎？大概，是馮妙蓮聽錯了。馮妙蓮想，元夫人幹嘛要嘆氣？嘆氣的應該是她馮妙蓮。真是的，元夫人是什麼人啊？豪門人家的撐門人，說一不二的女強人，因為錢的聲音響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除了缺一個老公，她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