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莊,晚上有沒有空,我約了黃珊珊,你也一起去!”
“你們約會,我去幹嘛!”
“不是約會,就是簡單的吃飯。上次會宗州之前說好的,也算你一個。你把手機號碼發給我,我訂好位子告訴你。”
“我沒你手機號。”
“我告訴你,把你手機給我。”我用她的手機撥通我的號碼,她是我在這個所裡最後一個要到號碼的人,連兩位保安師傅的號碼我昨天也搞到手了。
“晚上一定來。”我再三叮囑。
“我看情況。”我發現她和我說話總是笑著的,不過她心情好的時候,和客戶說話也是笑著的。
“你要是不來,下次週末去老年公寓我也不去。”
“我儘量去好吧!”
白天見到黃珊珊,我已經告訴她晚上吃飯的事,她很興奮,下午四點半就提前下班走了。今天很奇怪,方雲竟然下午主動換我站大堂,沒在敲我竹槓。自從章行外出學習之前到今天為止,每晚下班前盤庫的時候,我總是最快的那一個。憑證少、發生額小、產品領用調撥單上更是拿著放大鏡都找不到我的名字,但我樂得快活。
一開始我確實很看不慣方雲的做法,不過凡事都耐不過時間。時間一長,從內心裡覺得站大堂比在櫃檯輕鬆多了。最起碼不用夾在朱顏他們中間,成天看他們說說笑笑,而我卻插不上話;再者不用呆在那個全封閉的空間裡,想站不能站,想動不能動,在外面好歹能偷偷翻翻手機,打發打發時間。
大堂——舒莊。這是我腦海裡最直接的關聯詞。在我的印象裡,‘大堂’永遠是舒莊。每次客戶揮手或者喊‘大堂經理’尋求幫助的時候,出現的第一個身影永遠是她。
章行,原來她怎樣我不清楚,但自從我在大堂呆的久了,我發現她根本就不怎麼站在外面。以前下班開夕會,經常聽她說什麼站了一天、說了一天累的半死不活,這哪是人乾的活?銀行簡直就是毫無人性,又要大堂經理幹業務,又要大堂經理站大堂,當大堂經理三頭六臂啊?
抱怨的話聽一遍兩遍記不住,不過次數多了,自然就記住了。說起大堂經理,章行不過是掛個頭銜,實際在大堂服務的還是舒莊,有時候也會是方雲、達潔,她出現的時間絕對可以用‘罕見’來形容。那麼她上班的時間到底在幹什麼?據我觀察,她一直在倒騰她那部5.8寸的三星大屏手機,桌上兩個顏色的移動電源就沒停用過。一個連手機、一個連主機,反正這個在用,那個就得蓄電備用。
每次看她坐在理財室悶頭的樣子,我就真心覺得不公。好在,老天在顯示世界黑暗一面的時候,沒忘記替我掀開美麗的另一面。
和舒莊真正變成沒有隔閡的朋友是在我回到虹城的一個禮拜之後。這晚我們在‘味•上客’吃燒烤,下班後我直接來到這裡等她們。先來的是黃珊珊,大冬天的穿一件短裙子跑來,凍得哆哆嗦嗦,真難為她。
“來啦!”我朝她打招呼,心想怎麼舒莊還不來。她在我對面坐下,擺出很淑女的姿勢,怎麼看都覺得很刻意而為之,失了自然之美。
“怎麼選在這裡?我差點沒找到,門口真小,真不起眼。”
“我也是第一次來,在論壇上看別人說這裡環境還不錯!”
哪知她一聽我說這裡環境不錯,立馬激動說:“這裡環境還不錯?下次我帶你去真正有環境的地方吃,那裡燈光非常柔和、世界名曲緩緩而來,就連服務員都特別有範兒。”
“我看還是算了吧,再好的世界名曲到我這兒都不如‘民族風’強。”黃珊珊毫不誇張的笑起來,笑的時候也不忘把衣服整理好。
等她笑聲漸弱,世界安靜下來,我居然找不出第二個話題打發時間。
“你今天約我出來……”還是她先開口,只不過時機不對,我無意打斷她。
因為我看見舒莊在門口四處張望。“在這。”我朝她揮手,絲毫沒看見黃珊珊失落的表情。
“你們都來啦!”舒莊站在桌子邊緣,找坐的位置。黃珊珊顯然看到她很吃驚,根本沒反應出要給她挪出一個位子的樣子。
我往裡面移動,把靠外的位置讓給她。“坐這兒吧!”
“沒事,你坐你的,我和姍姍坐一起。”
“坐下吧!你們倆對面不更好。”我執意讓她做我身邊是因為黃珊珊根本沒有起身移動的打算。舒莊最終在我旁邊坐下,與黃珊珊對面,至此,我的計劃很順利,未出紕漏。
“人齊了,我們點菜吧!你們吃什麼隨便點,不要客氣。”我把一次性選單放在她們中間,舒莊推給黃珊珊,讓她先來。
“姍姍,你先點。”
“你來了,你弟弟和奶奶怎麼辦?你爸爸媽媽不在家,他們晚飯吃什麼?”黃珊珊拿起選單,看了一遍,抬頭問舒莊。
“因為是臨時決定的,所以我根本來不及給他們準備晚飯。不過我讓舒生出去買飯帶回去吃,放心,不會餓著他們的。”
“放心?你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你奶奶年紀那麼大了,恐怕自己行動都不方便吧!你弟弟才上初中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哪能顧得上你奶奶?舒莊,年輕人是應該有追求自由、享受快樂的權利,可這也不能不管不顧家裡需要照顧的人啊!你平時說的倒好聽,說自己怎麼怎麼照顧你奶奶和你弟弟,今天我看到的卻正好相反。我不得不懷疑你的人品,因為你言行不一致,甚至是帶有欺騙性質。”
舒莊被黃珊珊一席話說的啞口無言,拎起飯包就走。還好我手快,一把拉住她。
“舒莊,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還是等吃完飯再回去。”
舒莊淡淡吐出一句:“她說的對。”
“你弟弟已經上初中了,不是小孩子,如果他連一餐飯都不能解決,請問他以後在社會上能幹什麼?還有你奶奶,我聽穆阿姨說她身體健朗,怎麼就因為你不在就能少吃一餐飯。你上次不還跟我說,每天晚上回家,你吃的飯都是你奶奶燒的。哪一頓不是你奶奶為你們做的?你每天帶的飯不都是她做的!你少回去一次應該也不要緊。”
“既然你奶奶在為你燒飯,你為什麼在外面到處說是你在照顧你奶奶?”黃珊珊不依不饒的問。
舒莊想跟她解釋,被我搶說:“照顧有很多種,有時候陪在老人身邊,和她們說話也是照顧。”
“舒莊,你可真夠虛偽的。”黃珊珊冷冷地說,流露出一副陰陽怪氣。
“我從沒說過,是我在做飯。”舒莊生氣了,我第一次看她和別人這麼嚴肅。平時面對客戶,頂多是無奈,懶得搭理,委屈。這次,透過她的眼睛,我看見明晃晃的怒火和堅定,我感覺這次她不會輕易屈服。
黃珊珊不肯罷休,我看不懂,平時很好的兩個人,怎麼一句話不和就吵?她又重複一遍:“你就是虛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黃珊珊,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針對我?有些事我不想說的太明顯。你說我虛偽,我怎麼虛偽了?你知道我多少家事,你就在這裡瞎說,有些事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你不用忍,有話你說,我最討厭藏著掖著的人。太陰險。”她故意把後三個字說的很重,自己卻一副教導主任的樣子坐在原位。
“舒莊、珊珊,我們有話慢慢說,也不是什麼大事,怎麼好好的生這麼大氣。別人都在看我們,舒莊你坐下。來都來了,還是吃完再走,別浪費糧食。我第一次請客,你們給我點面子。”我拉舒莊坐下,喊服務員重新拿一張選單,舒莊一股腦勾下許多,黃珊珊在她那張紙上也勾下幾樣,我把選單拿過來看了一眼,略算價格,舒莊點的全部十幾樣不如黃珊珊那6個單品貴。
“就這些,先上,不夠我們再點。麻煩你快點。”服務員沒過幾分鐘推著小車走來,我和他一起把東西整理好,然後我們三個各自開動。
氣氛持續僵持。一開始我還不明白她們是怎麼回事,但是後來透過黃珊珊跟我搭訕、又給我夾肉,我豁然領悟。她在吃醋。她誤以為舒莊也在追我,所以才故意刁難她,她那番話顯然是為了讓舒莊主動離開,別打擾我和她約會。
我可不想她一直這麼誤會下去,我對她沒有一丟丟感覺,也不想讓她以為我對她存在感情,所以我靈機一動,果斷再次行動。
“吃這個,你點的。”我把烤好的玉米放到舒莊碗裡,餘光瞥見黃珊珊正朝我這邊看。“你喜歡吃就多吃點。”
舒莊嘴裡含著雞翅傻乎乎的看著我,我猜她此刻正在嘀咕:我和他什麼時候這麼親密了?
“不夠啊!這個也給你。”我又拿起一串雞肉遞給她。“接著呀!”她痴愣愣地伸出手接過去,扭頭看黃珊珊,她可能是不希望黃珊珊誤會,而我就是要讓她誤會,讓她徹底死了心。
“你吃。”舒莊含著雞翅,模糊不清地說,還不忘把手裡的雞肉串呈到黃珊珊面前,她這麼做應該是在解釋,她想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
“舒莊,你就這麼對我?”黃珊珊問她。
舒莊:“不是,你聽我說,我也不知道今天怎麼會……這,我……”
黃珊珊:“你閉嘴。你知道我全部的事,我卻不知道你的事,卑鄙。”她把筷子使勁拍下,拿上包一句話不說。氣氛頓時升級到火藥味4級濃度,感覺只差一根火源,世界頃刻間都能爆炸。
“你誤會了,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不會摻和在你們之間。既然你不願我在這裡,那麼我走。”舒莊放下雞肉,擦擦手和嘴,起身要走。見勢不妙,我嗖的站起來,擋住她要拿走的飯包。
“不許走,說好一起吃飯的。你們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是不是我哪裡得罪你們?你們給我指條明路!”我故意問,眼睛盯著黃珊珊,我希望她能看出我的挽留。“姍姍,給我個面子。”
“那好,你把這瓶酒喝了,證明你還當我是朋友。”黃珊珊親自開啟一瓶啤酒,遞到她手裡。舒莊猶豫不決,我想替她喝,她卻猛然一口灌下去。
“你沒事吧!”看到舒莊臉通紅,我確實嚇到了。如果說一開始我對舒莊的用心是用來刻意疏遠黃珊珊,那麼此刻全然是下意識。這一次,在舒莊喝完之後,黃珊珊二話沒說,拎包離開。等舒莊調節好呼吸,黃珊珊已經邁出幾步。
舒莊追上去:“姍姍,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不是故意的,姍姍,姍姍……”她沒有追上她,被推車的服務員擋住。
“許言,你到底什麼意思?”
“對不起。”
“跟我說沒用,你應該追上去告訴她,你明知道她
喜歡你。”
“我不想讓她誤會我對她有想法,我也不想她再繼續找我,所以我剛剛……利用你。”
舒莊冷笑一聲:“是這樣,真自私,你想過我嗎?想過姍姍的感受嗎?我們以後還怎麼相處?”語氣很平靜,我卻從她的眼睛裡再次看見怒火。
“我,對不起。明天我找她說,我跟她解釋,這一切都不關你的事。”
“我不明白,你既然沒有女朋友,那你為什麼就不能接受她?你知道一個女孩子喜歡一個人,喜歡又不能說出來,放在心裡,多難受?”我清清楚楚的看見她眼裡泛起的淚花。她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子,能為別人輕易落淚的人,心腸都不壞。
“為我們不值得,我和她不值得你哭。”
“值得,他值得。”她拉開易拉罐,喝下一大口啤酒。一時間我也無話可說,只能陪她一起,喝完一瓶之後,我問她心情為什麼不好,她淡淡的說替黃珊珊不值。
“你前面不還說值得?怎麼這會又不值了?”我問。
“為自己喜歡的人,做什麼都值得;可面對喜歡的人忽視自己,我替她不值。”
“你有喜歡的人?”我追問。
“你有喜歡的人?”她鸚鵡學舌般反問。
“是我在問你,我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對呀,我再問你呀!你怎麼不回答我?”她說話的時候,有些迷濛。我不知道她是真的醉了,還是裝醉在套我話。不過酒過三巡之後,我也繃不住內心的柔弱,那一段不堪言語的傷,實在太重。我選擇逃避,逃避一天一天、一週一週,我心裡清楚,朱顏——我始終沒放下。不然我不會如此看不慣趙博陽、我恨趙博陽,我希望他出事,最好被開除。
“我有喜歡的人,我暗戀她3個月,不,不止。從開始到結束都是我在暗戀,她從來沒喜歡過我。
她漂亮,比你還漂亮。她時尚,大方,能力強,家世好。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她坐在我旁邊,我能看見她的睫毛,我離她那麼近,那麼近……”我用拇指和食指比劃,透過兩指之間的距離,我看到舒莊微紅的臉,她正扭頭看我。
“後來呢?”
“她愛上別人了。你認識她,是我同事。”
“又是同事。她是誰啊!”
“朱顏。”喝進嘴裡的啤酒竟然有些苦澀。
舒莊托起下巴說:“朱顏啊!你們不合適。”她很乾脆,我心裡一震,她怎麼知道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
“她喜歡趙博陽。有一天你和朱顏在更衣室外面說話,我正好進去換衣服,我看見你們在門口說話。那時候我還以為你在追她,可是我那晚看見……這雞翅好辣。”她又灌下去好幾口啤酒。
“然後呢?”我迫不及待的問。
她猛吞幾口啤酒,繼續說:“那晚我陪我弟弟上完課,在公交車上看見她和趙博陽站在馬路上,他攔下一輛計程車。然後我的車一馳而過,呼,我就到家了。”
原來她那麼早就和他在一起,她一直瞞著我。此刻我才知道,我是一個多麼沒尊嚴的備胎。
“你別傷心,過去的就過去了,你學歷高,樣貌好,家世也好,怕什麼!等你在單位經驗足夠的時候,還不是坐辦公室的命,這是尚秋爽說的。趙博陽比不上你,到時候朱顏悔到腸子都青了你都別睬她。我說的,不要睬她。”
“你不懂,她甩了我。”
“怕什麼,你明天也去找一個甩了她,本不就賺回來了。”
“你說的那麼輕巧,你甩過人嗎?”
舒莊把啤酒嚥下去,胳膊放在桌上,頭枕在胳膊上:“沒有,我不會扔下他,我等他。”
“等誰?”
“等孫益民……”
“他是誰?”舒莊沒再回答我,我連續問了數遍,都沒有應聲。“舒莊,舒莊……”
酒量不行還喝那麼多,我從她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她家裡的電話,正好是她弟弟,我把舒莊的情況告訴舒生。電話那頭舒生告訴我地址,他怕我找不到他們的出租屋,特意在路邊等我。我揹她出去,打車送她回家。
“舒小莊,你到底多重啊!身為一個女子,你就不能輕盈一點。”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她抱下車。
在一個老式平房裡,她們祖孫三人把房子收拾的乾乾淨淨,我在舒生的指引下,把舒莊抱進房間。她的房間雖然小,裡面卻整整齊齊,書桌,書箱,衣櫃,大床,雖然簡單,卻不簡陋。
“難為你,小夥子,哪天一定叫念念好好謝謝你。”舒莊奶奶很客氣的握住我的手,從她手心傳來的溫度,讓我承受不起那份疼愛的炙熱。她確實很健朗,不似黃珊珊說的那麼老,看起來年紀大概花甲而已。
“奶奶,那我先回去了。”
“好,好,路上慢點,注意安全。”她讓舒生送我出來。
“你奶奶還挺精神的。哎,我問你,你姐姐平時喝酒嗎?”
“不喝,從沒看她喝過,今天應該算是第一次,所以爛醉。”
“第一次?能喝下這麼多不容易。”
“基因好!遺傳我爸的。”他臉上露出得意,看得出,他對他們的父親是仰視的。
送舒莊回家之後,我一直在想她說的那個人是誰?可以確定,她心裡有喜歡的人,怪不得所裡同事給她介紹物件,她都一一拒絕。至於朱顏,她一直還在我心裡,我忘不了她。
回家洗洗躺下,按程式關手機。手機上顯示3個未接電話,都是沐金枝的。看看時間已經將近11點,算了,還是等明天再打回去吧!現在熄燈、睡覺。
今天和朱顏一個班,是我第二個班,不用接庫車,所以來的比平時遲一點。
“秦師傅早。”秦師傅日復一日從不抱怨的給我們開門,為防止客戶進來,他不得不一次次拉門放我們進去。
“早。喲,歐陽魯林也來了。”
我回頭一看,他果然跟在我後面進來。“早。”
“秦師傅誒!我今天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今天要發生什麼事。”歐陽不停揉眼睛,一本正經的說。
秦師傅:“能發生什麼事,天天不是取錢就是存錢,我看你是熬夜上網上狠了。你要是聽我的晚上早點睡,我保證你眼睛好得很。”歐陽笑笑埋頭走進去。
“舒莊來了嗎?”
“還沒,你找她有事?”
我只想知道她來沒來,要說我找她有沒有事,我怎麼說?說沒事?沒事我問她幹嘛,閒的。說有事,我和她之間能有什麼事?
秦師傅見我支支吾吾半天不說話,接著說:“要不等她來了我叫她找你去。”
“不用,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再找她。那我先進去換衣服了。”話一說完我連跑帶奔的衝進去,生怕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上午的人真是多得要命,這就是中國製。我現在真的相信中國已經步入老年化,每個月到中旬發社保退休工資的時候,大堂裡滿滿都是人。國慶節長城上的人多吧!眼下這裡與長城無異,人聲吵雜,像集市,卻勝過集市。
老年人本來就脾氣大、辦事慢。這不要緊,要命的是,他們還嘴裡不乾不淨的罵罵咧咧。趙博陽把擴音器關閉,扭頭對歐陽說:“依我看,就應該把外面的空調關掉,她們是舒服很了,才有勁罵人。”
歐陽回答:“又沒說你,你瞎激動個啥!”
趙博陽:“聽著不爽啊!什麼叫‘銀行養他們就是吃閒飯的,辦事效率越來越慢’。我們哪慢啦,是偷懶沒喊號、還是喊號沒辦事?你講就像剛才在你那邊辦事的老太太,密碼記不清,多按了幾遍,後面的人吵瘋了,你沒聽到?”
歐陽:“我又不聾,不過是蠻氣人的。關鍵是老人家罵罵就算了,還有一箇中年人跑上來湊熱鬧。‘你們給她取取算了唄,耗在這裡耽誤大家時間’。我一聽他這話就來火,什麼叫我給她取取就算了,銀行是我開的?”
歐陽沒有關擴音器,他說的話我們全能聽見,包括在他臺前辦業務的老頭。
“小夥子,你先給我辦完再聊天,我老太婆等著我去交住院費。”
“我也沒閒著啊,這不是在給你取錢嘛!”歐陽不耐煩的解釋。
“這個不是我說你們,你們確實辦的慢。你看看人家銀行辦事速度,一會一個,一會一個,那個號喊得不停,你們這半天不動,等的急死人。”
“我們也沒閒著玩。”
“那他呢,怎麼不辦了?”老頭指著趙博陽。
歐陽:“他去洗手間,你沒看他在鎖箱子嗎?人有三急,這個控制不住。來,您的錢。請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送走老頭,歐陽轉過身對我丟擲一句:“你聽聽,是老年人都變壞了?還是壞人都是老年人?‘人家銀行’,人家銀行都是年輕客戶,我們都是老年客戶,能比嗎?”
我:“小時候最怕的就是‘人家孩子’‘人家孩子’,沒想到現在最怕聽得是‘人家銀行’。”
歐陽:“朱顏,你怎麼不說話?”
朱顏:“不想說,怕他們吵。”
歐陽:“怕什麼,我們在裡面,他們還能衝進來把我們吃了!”他把憑證夾好,按下一號。
朱顏:“我們倒還好,外面上班的真倒黴。”
我一聽到她說‘外面上班的’,不由自主向外看,因為我是坐在最靠邊的位子,所以看外面的角度不大,尋尋覓覓好幾秒都沒看見舒莊,心裡有些不安。我藉故拿杯子的功夫,站起來,透過人群看見那個忙碌的身影,踏實多了。
“看誰呢!許言。”歐陽抬頭問我,我回過神,發現我已經越位到他的身後。
“看看外面還有多少人,不看還好,看完心都碎了。”
“也是,正好趕在過年前。你還沒看到更忙的時候,取號機上顯示排隊人數一百多,大廳都裝不下。那一天忙下來,廁所都沒工夫去。吔,趙博陽掉進去了?”
不經意間我回頭看到朱顏,側過她的耳朵,她的容顏眉清目秀。這一、兩個月沒細細看過她,驀然發現,她比以前更美。細膩的粉底和黝黑的美瞳,果然是美顏神器。古往今來,女為悅己者容。朱顏,為趙博陽。
或許是發現
我在偷窺她,朱顏也看到我,我們對視幾秒,場面十分尷尬。到底還是她先開口:“許言,我發現你現在話越來越多,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不得不承認,打破尷尬事一門技術,我不會,朱顏也不擅長。我沒想到,我們之間的沉默會在今天終止。在她開口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我內心的狂熱,被封存幾十日的心,被她輕輕一句話暖醒。我剋制不住喜悅,我想走到她身邊和她說話,可是趙博陽進來了,他始終是我不能逾越的深淵。
“許言,怎麼不說話?”歐陽還在等待分享我的‘好事’。
“我能有什麼好事,快辦事吧!”
忙忙碌碌的一直搞到中午,老樣子,趙博陽和朱顏先下櫃,我和歐陽等他們吃完回來換我們。
“秋爽姐,中午吃什麼?”朱顏笑嘻嘻地跑到地櫃問尚秋爽。
尚秋爽:“我今天沒帶飯,等會出去買。”
朱顏:“正好我和趙博陽都要出去吃,要不然我們打包帶回來一起吃吧!你吃什麼菜!”
尚秋爽:“這樣也行,你們看著買,我不要緊,到時候就蹭你們的就行。”
我原來還一直擔心中午怎麼去找舒莊,萬一她在我前面吃飯,我們錯過午休時間,我該怎麼問她昨晚的事。如果我不去問她,可是秦師傅萬一告訴舒莊我找過她,中午又不去找她,她會怎麼想。
正在我費神勞心的時候,手機震動。
“媽媽。”
“我已經到你住的地方了,你晚上想吃點什麼菜,我馬上去買。”
“你說什麼!你在我家?什麼情況。”
“我昨晚就想告訴你的,可是你一直不接電話。那我只好到了再告訴你,至於我為什麼要來,等你晚上下班後再說。”
“好,再見。”掛掉電話,不知是喜是憂。難道是來給我相親的?我就知道,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只要工作一穩定,不管是主管還是客觀原因都得戀愛。戀愛不為別的,從某種角度看上去大概如下:於自己是找個可以瘋的伴;於父母不過是確定結婚物件;於同學亦只是體現過節時不是孤寡一人;於外人只能證明你還有人要而已。
嚥下一杯滿滿的水,我讓自己清醒,想想到底是什麼讓沐金枝能有如此行為。
“許言,許言。”歐陽往我的桌面上扔來一踏厚厚的回執單,‘嘭’的一聲,打斷我的思維。“你手機在響。”
是黃珊珊打過來的,手機還在震動,我傻傻的看著它。
歐陽:“接呀!”
“喂。”
“你,吃飯了嗎?”
“沒。”
“我,昨晚,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沒事,是我不對。”
“那,我能請你吃飯嗎?算是賠禮道歉,你一定要答應。”
“我今天沒時間……”
“我知道,明天你休息,明天中午我在上島等你,地址我一會發給你。”
“我真沒時間,我媽媽來了,我要陪她。”我能感覺到那邊她失落的樣子,或許舒莊說的對,我不該平白無故傷害她,我沒有權利。我能體會被感情傷害的滋味,既然如此,何必由我再去傷害另一個。“要不,過兩天我閒下來再去。”
“好啊!我等你,拜拜!”
一句‘我等你’,怎麼能輕易說出口?我等的人不會出現在我身邊,你等的人也不會出現在你眼前,那麼為什麼還要等?世間的事就是這樣,總讓你措手不及。
拿工資的人們還是有點良心的,他們也懂得留出一些時間給我們吃飯,也對,就算是要驢子拉磨,那也需要先給它們吃些糧草,有力氣才能出力。
接近12:50分的時候,他們回來了,我和歐陽鎖箱子出去吃飯。我讓歐陽先熱飯,趁他熱飯的時候,我要去找舒莊。可巧,我剛走到大廳,她也拎著飯盒走過來,她看見我還有些不好意思。
“才吃飯?”和她在一起,我已經習慣先開口。
“恩,秋霜姐才吃好。”也對,她和尚秋爽換班吃飯。
“歐陽在裡面熱飯,才進去的。”她把方盒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歐陽正站在裡面玩手機,他們相視一笑。
舒莊看到微波爐上的時間,還有4分鐘,便走出來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我跟在她後面,隨便坐下。
從她的臉色上來看,看不出她有什麼變化,我猜她的酒量一定是她未爆發的潛能。
“舒莊,你昨晚沒事吧?我還以為你今天來不了,早上我問秦師傅你來沒來,還想給你請假的。”
“沒事。早上起來聽舒生說了,謝謝你。”
“不客氣,我喊你出去,總得把你送回家。你昨晚喝的有點多,昨晚是你第一次喝酒吧!真猛。”
“我不記得了,那我沒幹什麼丟人的事吧?”
“那倒沒有,不過你說到一個人。”
“誰?”我本來想問她孫益民是誰,可是看到她那麼緊張的表情,我不想再問下去,我怕我一開口,從此在她面前只能閉口。她急切又忐忑的表情告訴我,她很在乎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應該就是孫益民。
“朱顏。”
“哦!我說她了?我怎麼會好好的說到她,我說她什麼了?”
“也沒什麼,就是無意間提到一下。”
“好奇怪,我怎麼會說到她啊!要說也應該說耿佳欣呀!”舒莊傻笑,我知道她是在笑給我看,我清楚她此刻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她應該在慶幸她沒有酒後失言,說出心裡的祕密。
“耿佳欣今天是不是請假?”
“她今天去參加同學聚會,你有沒有看到她的說說,她今天穿的不要太漂亮,說不定明天就能脫單。”
“我沒有你們QQ,她還沒有男朋友?”我很好奇,像耿佳欣這樣文靜溫柔的女子怎麼也單著?難道上大學的時候,就沒人追嗎?
“原來談過一個,後來分了。”她掏出手機,問我要了QQ號,然後新增我為好友,順便也把耿佳欣的號碼告訴我。
“你呢!”不知道怎麼搞的,隨口就來了這麼一句。
舒莊愣了一下,舒一口氣,也很自然地回答我:“沒談,感覺太麻煩。”
“你是沒遇到喜歡的人,遇到了,就不嫌麻煩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麼和她說話,這種語氣不是應該對舒玥蓉才有嗎?我們還沉靜在戀愛的話題中,根本沒注意身後發生什麼。
歐陽悄悄地走到更衣室的門口,突然大喊:“你們還不吃飯。”我們被驚到心突然跳到嗓門,久久不能下去。“就顧著談情說愛,再不吃飯就沒時間了啊!”
舒莊紅著臉反駁:“你少胡說。”
歐陽:“我胡說什麼,我親眼看見的。許言哪裡不好,要不你就湊合湊合算了!”
“你再講。”舒莊握住鐵勺對準歐陽胸口,“不要以為有攝像頭我就不敢怎麼你!”
歐陽:“你敢毆打銀行員工?”他以一種近乎挑釁的語氣說,嘴角上揚,輕輕拎起水瓶倒水。
“怎麼不敢,反正你買了保險,我打你怎麼啦!”
歐陽:“許言,你還不管管。”
“你夠了,快吃飯。”舒莊一把拉他坐下,身體在他和牆面之間穿過,走到屋子最裡面熱飯。離午休結束還有20分鐘,我們倆個都沒有熱飯,一份飯需要熱3-5分鐘,兩份至少6分鐘。可是這種天氣,怎麼也得熱5分鐘才行。
我還在擔心等舒莊熱好飯,我再熱,剩下的10分鐘我能不能吃完。舒莊倒是幹練,她把我們倆個的飯盒一起放進去,微波爐打到5分鐘,中火。然後她坐在歐陽對面,我坐在歐陽旁邊,她背對微波爐,悶頭等待,完全看不見我們兩個男的。
“怎麼不說話,嫌我礙事!”歐陽那她打趣。
“怎麼飯都堵不住你的嘴。”舒莊答。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歐陽還問。
“我是我,他是他,你少胡說八道,敗壞我形象。”舒莊回答。
“許言,你怎麼看!”歐陽還不死心,扒拉一口飯塞進嘴裡。我就納了悶了,怎麼他笑著說話飯都嗆不死他!
“和舒莊說的一樣。”
“你們真沒意思,有就有,幹嘛藏著掖著。辦公室……”歐陽還沒說完,被舒莊打斷。
“你有沒有點眼力勁,我和他哪哪都不搭,你怎麼看出來我們在一起?還有,你講我可以,你有沒有想過許言的感受,他有女朋友。”我不知道她是被逼急了才這樣說,還是她是故意這樣說,只為幫黃珊珊得到我。
總之,我有女朋友歐陽魯林知道了。歐陽魯林知道之後,尚秋爽知道了,之後,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被——戀愛了。
下班後,回到家,和沐金枝長談之後,我得知她此行的目的:原來她和舒景榮產生了一些不愉快,所以才過來看看我。事情還得從我說起:
三個月前,我收留下舒玥蓉,禍根就此種下。舒景榮懷疑我在追他女兒,他不想舒玥蓉將來嫁給我,原因是我爸爸不能為他帶來更多利益。
今天的保險不再是過去,有欣欣向榮的市場、有高額的利潤、有大把的資源。不管是透過銀行還是電話,只要有人提起‘保險’二字,客戶是聞風喪膽,這個形容一點都不誇張。原來我很少接觸保險,可是親身經歷過客戶的爭吵,才有些明白。保險是一種類似儲蓄的存款,可惜很少能達到同期儲蓄的利率,這就讓買過保險的客戶望而止步,甚至不願再提。
如此景象,舒景榮還能像多年前對待我一樣?媽媽說,他不想舒玥蓉和我來往,也希望我不要去找舒玥蓉。
那晚,我還得到一個訊息,舒景榮告訴我媽媽,他打算過了年就給舒玥蓉和杜金訂婚。舒玥蓉還不知道這個訊息,而我只希望,這個訊息是假的,否則,我不敢想。因為按舒玥蓉的脾氣,一定會鬧的天翻地覆。
媽媽在我這裡小住5日,然後匆匆回去,她不能丟下我爸爸一個人。她不放心,不是擔心他不會照顧自己,而是怕他和舒景榮產生矛盾。每一個父親都不會眼睜睜看別人詆譭自己的孩子,他可以千萬遍的罵,但別人不行。這樣的父親,就是我爸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