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崗亭的保安看出是舒玥蓉坐在車上,敬了禮直接放行,沒有讓他們在門口耽誤太多時間。汽車緩緩停穩,父女二人抖擻精神朝臺階上邁去。
“叮咚~“多悅耳的門鈴,是通知結束、開始的聲音。
俞英看見舒玥蓉神色複雜,她不敢怠慢直接把他們領到客廳杜燦林坐的地方。
“杜叔叔。“
“當不起。“
“老杜,杜金好些了吧!“
“託你女兒的福,只在醫院呆了23天。“
“杜金呢?“
“我去喊他。“俞英忙去喊他出來,兩分鐘左右,她一個人走過來,對舒玥蓉說:”他想和你單獨談談。“
舒景榮點點頭,坐下聽杜燦林牢騷。俞英坐到一旁,連水都沒敢給他們倒,因為這是早上杜燦林吩咐過的。
她輕輕摳門,聽到應允才慢慢推門進去。房間裡那面長桌上全是紅色,紅色請帖、紅色喜糖盒、還有紅色沒充氣的氣球。
“把門關上。”
最後一次,舒玥蓉心裡答應他,看在那些紅色的份兒上。“出院了應該不疼了吧!”
“你知道我哪天出院?”她搖頭,這些天她只顧著想沈括了。28號那晚‘重生‘之後,她已把生命和沈括緊緊相連。以至於後面幾次給沈括打電話,總被他匆匆結束通話而整日提心吊膽,生怕他有事瞞自己。好在,下午就能到虹城和他相見,一切是那麼不容易。
“這不是我該關心的事。”
“你一定要這麼和我說話?看這些,原本該有大作為,現在只能扔進垃圾桶。”
“不一定要扔,反正沒用過,留著下次結婚也好。”
“你也覺得我再結婚是‘下次‘?我也是這麼覺得。我感覺我們已經結婚了,現在只差婚紗照沒拍。有時候我還在想,蜜月去哪裡?美國還是德國,美國我生活過,熟悉……”
“杜金。我們不可能的。我不止一次對你坦白過,我知道已經很傷害你,但我別無選擇。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你看清楚,她心裡有喜歡的人,是在遇到你之前。”
“德國很漂亮,聽同學說……”
“對不起。”
“你一定要這麼……算了,怎麼做你才肯留下來?”
“今天來,是要說清楚我和你的關係就此終止,其他的我沒想過。”
“那你現在就想。”
“我想嫁給沈括。”
“那個農民工?舒玥蓉,你會後悔,你一定會後悔。你嫁給我,我能給你一切別人羨慕的生活,以後你就會知道,你想要的他買不起。”
“可我想要的你沒有。或許以後會後悔,至少我開心過。當我穿上婚紗站在新郎身邊的時候,我是幸福的,這就夠了。”
“我也可以給你幸福。你知不知道,單位同事都知道我要結婚了,現在突然沒了新娘,我面子往哪兒放?我怎麼解釋?我連婚假都提前跟領導說好了。”
“說你甩了我。”
“理由呢?”
“隨便找一個,我不介意。”
“不管怎麼說,你都不會留下來?”
“是。”
“出去。”
她知道再說下去也無益,既然這次是他先開口,那麼就再聽他一次吧!在她扳下鎖柄的那一刻,杜金給了她最後一句忠告,或許是挽留,或許是訣別:“以後後悔不要來找我,我會徹徹底底忘記你。”
事情總算是了結了,拉著蓉蓉的手,父女二
人上車回家。
“杜叔叔有沒有欺負你?”
“能理解,如果罵兩句能讓他消消氣倒是求之不得。他除了罵兩句還能怎麼辦?倒是杜金,他喊你進去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一些分別的話。”
“這次去虹城呆多久?回來的時候是不是把那小子帶回來?如果他對你好,也上進,我可以安排他在這裡找個好工作。趁爸爸還沒退休,還有些人脈,能替你打理好未來。”
“我問問他。這次回去我想租房子,許叔叔、沐阿姨都搬去和許言住一起,估計沒我住的地方了吧!”
話裡行間露出的親情,讓舒景榮出乎意料。原來他只擔心我會拐走舒玥蓉,所以處處提防我一家,不惜疏遠關係。說到底,他還是嫌我家不如他富。現在他好像突然想通了,遲早一天他會走在蓉蓉前面,難道他走後,這世上只留蓉蓉一個人生活?假如有一天她和婆家發生矛盾,身邊連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蓉蓉,去年住許言那裡花了他不少錢吧!這次回去帶給他,好好請他吃個飯。順便替我問老許好,說我有時間去看他們。”
“放心吧!許言不在乎那些錢。不過那些天確實花了他好多錢,他每個月的工資幾乎都被我造光了!”
怎麼她以前從沒說過這事?看來是他對許以達成見太深了。
送走蓉蓉之後,舒景榮去了趟醫院,做檢查。醫生說病情沒有加重,藥不能停,以後怎麼樣還很難說。
到了虹城車站之後,舒玥蓉趕緊打電話給沈括,看看是不是先見他之後再決定住哪?世事總是這麼巧,遺落在**的電話被周大毛接通。
“沈括去做CT了,你找他什麼事?”
“CT?他在哪?”
“你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女朋友。他現在在哪?”
“你怎麼不早打電話來?他都住院四五天了,你快來醫院照顧他,給他帶幾件換洗衣服。你也太不拿他當回事兒,受那麼重的傷,居然不來陪床……”
“哪家醫院?“她打斷周大毛無謂牢騷,一聲急吼。
“市中心醫院。“
“你把詳細地址告訴我,我馬上就來。”
等她急匆匆趕到急診大樓,心跳已經不屬於自己,她根本沒法控制它的節奏,連腿都沒法控制的癱軟。
在衝進大樓門口時,在前方電梯口,一個穿條紋衫拄著柺杖的男子,正一個人落寞的等待。
“沈括……”
是他!是她!她本來還想質問他為什麼蠻她蠻那麼久?可當她看見那個虛弱的男人拄著柺杖勾著背的時候,她不忍心責問。他嘴邊長起的鬍鬚有多久沒剃?耳邊雜亂的頭髮多久沒理?他這個樣子怎麼吃的飯?夜裡誰陪床?那些天她居然守在一個毫無感情甚至生厭的人身邊都沒能照顧自己最愛的人。一想到這些,她滿心自責?是不是因為她先蠻了沈括,所以沈括這次才蠻了她?如果是這樣,她更怪自己。
“衣服那麼髒也不知道換下來洗洗。”她扯起沈括衣角,上面還有斑斑血跡。“難道醫院只給你一身病人服啊?你不知道問護士再拿一套換一換!”
“你怎麼來了?”分明眼角有淚珠,卻拼命忍住。這幾天他多想念舒玥蓉,想到心比腳還疼。為了藏住滾落的淚珠,只好抱住她。“啊——“
“怎麼了?“舒玥蓉趕緊放開他的懷抱,看見他臉上留下的淚痕,自己也忍不住哭。
“背上有點疼。“
“你不早說。我扶你進去。“
“不用,你把箱子拿好,這裡小偷多。“
終於見面了,可這樣的重逢地點還不如不見。
“沈括,這是催繳單,趕緊繳費不然停藥了。“護士拿來一張不大的紙,舒玥蓉接過。
“已經欠款兩萬多?你這是工傷,怎麼單位不繳費?“
沈括一陣沉默,最後經不住舒玥蓉反覆問,才坦白一切。
“因為你私自在外幹活受傷,所以被單位開除了,所以那個周大毛不給你交費就沒人幫你繳費?你為什麼要去工地上幹活?錢不夠用?還是家裡需要錢?你說話,差多少錢我給你啊!“
“都不是,我想多存點錢。“
“現在好啦,差點命都沒了。“
“你突然跑來,叔叔知道嗎?“
“他知道,來之前還讓我帶你回去看他。已經和杜金兩清,從此再無瓜葛,你放心吧!“
沈括往後深深一靠,再次沉默。舒玥蓉搞不懂他在想什麼,她有些擔心,會不會因為杜金讓他們之間產生隔閡。
“你願意去宗州看我爸爸嗎?“語氣顯得很委屈,有一種哀求的口吻。
是什麼讓她變成這樣?他們之間從來都是平等的,從沒有出現過令她如此低聲下氣的時候。他心裡一緊,好像想到些什麼,“現在不行,等我好了再去,總不能女婿第一次上門就是鐵柺李!“
“那你就做沈拐舒吧!你好好休息,我去給你買飯。“
“抽屜裡有錢。“
“不用,我有。“
“沒聽說你找到工作?“
“我把以前買的包、首飾都賣了,反正也不用,還都是新的。還有一些平時省下的零花錢,好幾千呢!我去啦,等我回來。“
舒玥蓉出去一趟不僅買了晚飯還有水果和衣服。沈括告訴她讓她明天去他宿舍把他東西整理整理帶過來,廠裡已經通知他儘快去拿私人物品。他還特意叮囑舒玥蓉,床頭櫃的抽屜裡有一個存摺,一定不能忘。其他物品舒玥蓉都知道,原來去的次數不老少,都還記得。
住在醫院天天陪著他,過的單調卻總是樂呵呵。舒玥蓉提起想請我吃飯,被沈括攔下。他說還是等他出院在安排,省的打擾我。舒玥蓉一想也對,假如這件事被我父母知道,那他爸爸也知道了。剛穩定好他爸的情緒,這時候傳出沈括住院、失業還不知道會怎樣。
醫院催繳單下達的第二天,周大毛失蹤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本名,家鄉。它像一陣風,來去無蹤。他走了工地上都不要緊,可工人亂成一團麻。工資要不到,活還幹不幹?周大毛走多久,還回不回來?這些令人頭疼,令人頭更疼的事還是醫院,沈括的醫藥費、手術費怎麼辦?
護士再一次催款,舒玥蓉懇求再給一天時間,看明天周大毛是不是會帶著錢主動回來。
又一天臨近尾聲,周大毛沒有出現,醫院通知停止明天供藥。舒玥蓉只好取出所有積蓄先交給醫院,可那不過才六千多一點,僅僅是三分之一。在她懇求之下,醫院答應明天先不停藥,沈括可以一邊治療一邊補交醫藥費。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她才會找我要回轉存在我名下的那筆錢。我問她為什麼急著要,她怎麼都不說,那是她的錢,她要,我只好還給她。
這樣她瞞著沈括,轉走存在我那裡的一萬元,在醫院支撐了四天。直到第五天、老年公寓十五週年慶典的那天,她再次向我開口,我才知道他們的處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