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四世紀初的一個黃昏,夜幕逐漸降臨在太平洋洋麵上,將帕蘭丁大陸的每一寸美麗土地都染上了夜的陰影。這是一個萬籟俱寂的時刻,但在大陸南部與大陸同名的帕蘭丁王國北部國境,號稱“盜賊之城”的德爾小城,卻剛剛迎來了它的繁忙與喧囂。
在某條人流擁擠不堪的道路旁,燈紅酒綠的光彩映出了凡賽爾酒吧粗陋的招牌,與幾個摟著妖冶女子放肆調笑的酒鬼擦肩而過,一邁入酒吧的大門,撲面而來的便是混雜著刺鼻菸草味、濃重酒氣以及赤膊壯漢們身上散發的“男人味”的惡臭,每一張杯盤狼藉的桌旁都有幾個爛醉的漢子摟著濃妝豔抹的女子,粗俗的叫喊聲與令人臉紅的挑逗嬉笑聲不絕於耳。
吧檯前,滿臉橫肉的酒吧胖老闆克里伯格正在與他的主顧們討價還價。這位精明的老闆不僅僅經營著他的酒吧,還將這裡作為地下黑市的賣場,每天都有各種奇珍異寶從這裡買賣而出,利潤遠比酒吧的盈利高出數倍。四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光著膀子站在克里伯格老闆後面,警惕的注意著酒吧裡的每一個人,其中一個人的目光掃過酒吧一角的一張桌子,那裡有一個客人,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寬邊法師帽的帽簷將整張臉都遮蓋起來,給人一種神祕莫測的感覺,而他手中那支片刻不曾離手的長柄魔杖,才真正令人眼前一亮,杖頭那枚碩大的紫水晶一度讓老闆兩眼放光,但他知道,魔法師們不會出賣他們的魔法水晶,而他也並不想招惹這神祕的流浪法師。
一聲輕盈而響亮的長靴靴底踩踏地板的聲音驚動了整個酒吧,保鏢將他的目光從那不苟言笑獨自在角落裡飲酒的流浪法師身上移向大門口,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從門外緩步而入,他銀色的皮甲在這昏黃的房間中如聖潔的陽光般耀眼,長靴每一次落地都讓嘈雜酒吧大廳更加安靜,妓女們收斂了媚笑,像純潔少女們一樣怯生生的低下頭,用含情脈脈的餘光偷偷打量他俊俏的形容,酒徒們也停止了放肆的嚎叫與大笑,一雙雙如狼似虎的眼睛此刻看上去如此溫順,低眉順目的避開他冷若冰霜的臉,雙眼偷偷的從他飄逸的銀色長髮間伸出的一對又細又長的尖耳朵上瞟過,像個乖巧的孩子一樣甚至不敢發出一聲竊竊私語。
銀髮男子的到來也吸引了流浪法師的注意,他掩藏在帽子下的眼睛亮了一下,炯炯目光肆無忌憚的盯著這個腰懸銀色長劍,身背亮銀長弓的高挑男子,看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吧檯前,將一隻錦囊扔在吧檯上,用他陰冷卻又如吟遊詩人般婉轉動聽的嗓音說:“看看貨吧,克里伯格!”
老闆掃了一眼面前的錦囊,微笑著點點頭,用他胖的沒有一絲皺紋的大手將桌面上擺放的其他顧客的金寶首飾推到一邊,一邊笑著拆開錦囊一邊套近乎:“嘿,讓我來看看,老夥計又給我帶來什麼寶貝了!”銀髮男子冷冷的注視著他,對他親暱的稱呼置若罔聞。
“噢,天哪,這是巨人之眼!”老闆的驚呼讓在場的很多人都站了起來,驚奇的凝望著老闆顫抖的手中那顆巨大的球形水晶體,那是隻有位於大陸最東側的矮人領地紅巖丘陵才有珍稀特產,出產於一種名叫水晶巨人的罕見怪獸身上,這種以水晶礦為食的巨獸,全身包裹著一層堅硬的水晶,無論是鋒利的刀劍、銳不可當的弓弩還是擁有強大毀滅力的魔法,都難以對它造成傷害,而一
旦殺死了水晶巨人,它的眼睛在脫離身體後就會化作一塊純淨度無可媲美的水晶石,而目前為止,德爾城內能夠獨自順利帶回巨人之眼的賞金獵人,不超過三個。
“你打算賣多少,親愛的夥計!”
俊俏的賞金獵人不動聲色的向老闆揚了揚下巴:“老規矩,你開價。”
老闆聞言,兩隻小眼賊溜溜的轉了幾圈,伸出兩個手指,滿懷期待的看著銀髮精靈,後者不慌不忙,平靜的反問:“克里伯格,你是菜鳥嗎?”他的嘲諷引得在場的人們鬨笑起來,直到感受到精靈陰冷的目光掃視過大廳,笑聲又瞬間消失無蹤了。
碰了釘子的老闆猶豫了一會兒,試探著伸出三個指頭,不等他觀察對方的表情,精靈帶著銀色皮手套的手風一樣的從他手裡奪回寶物,送上一個輕蔑的眼神,轉身就走,老闆慌忙叫住他:“別急著走嘛,要多少你說!”
賞金獵人停下了腳步,回頭向老闆伸出五個手指,老闆猶豫不決的舔了舔嘴脣,只聽對方乾脆利索的說:“如果你覺得吃虧,我就去街對面找你的老朋友博裡恩,我相信他付錢一定會比你痛快!”老闆聽到對方提起自己的死對頭,彷彿被人砍了一刀,不由的顫抖了一下,咬咬牙說道:“別,別去找那個奸商,他那裡常常給付一些假冒的貨幣,那混蛋是最不可信任的人!”
“所以,克里伯格老夥計,我第一個就先到你這裡來了!”精靈重新回到櫃檯前,將手裡的水晶在老闆面前晃了晃,笑道:“怎麼樣,下定決心了嗎?”老闆掃了一眼他自踏入酒館以來露出的第一縷微笑,心知今天不答應是拿不到東西的,只好像只鬥敗了的公雞,無可奈何的問:“你要金幣,還是銀幣?”
“我們精靈,不喜歡那黃澄澄的東西,你知道的。”
當精靈提著那隻裝有五百枚銀幣的沉甸甸的錢袋走出大門的時候,櫃檯後面的老闆沒好氣的瞟了一眼大門,臉上閃過一絲怯懦,直到白色的影子徹底消失在門外,這才輕輕地嘆了口氣,跟身邊的幾個人嘀嘀咕咕:“這傢伙今天是怎麼了,以前他出貨從來不會這麼錙銖必較,我一直覺得從這傢伙身上賺錢是最容易的,沒想到今天居然被他敲了一筆!”
就在老闆絮絮叨叨的發牢騷的功夫,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流浪法師已經悄悄地起身,從一張張重新恢復了打情罵俏的桌子旁走過,無聲無息的離開了酒吧。他站在燈火闌珊的街道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搜索著剛才的賞金獵人,然而卻早已杳無蹤影。
在貧民區一條雜亂漆黑的街道上,白色的身影從街角轉了進來,與酒吧中截然不同,他此時的腳步輕盈的幾乎無法耳聞,只有鬼魅般的白影穿越過靜悄悄的小巷,來到一戶破敗的小屋前,一盞幽暗的小燈從窗戶向外透出卑微的光,白影在門口停下來側耳傾聽,一個有氣無力的男人聲音隱約可聞:“瑞麗,你別管我了,帶著孩子趕緊走吧,明天早晨那些人就要來了,到時候拿不出錢來,他們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我已經半死不活了,你就讓我在這裡拖住他們,只要你們母子平安無事,我死了也無憾了。”隨之而來的,便是女人和孩子的不忍的哭泣聲。
突然,輕輕的敲門聲擾亂了這悽慘的一幕,屋裡的人都變得戰戰兢兢,不知所措,男人輕聲鼓勵兒子,像個男子漢一樣
去開門。這個七八歲的小傢伙來到門口,聲音顫抖的問了一聲,沒有人回答,男孩兒心懷恐懼的回頭看了看父母,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小心翼翼將門開啟一條縫,將頭探出門外四顧漆黑的小巷,依然沒有一個人影。忐忑不安的小傢伙正準備將門關上,忽然發現門口的地上放著一件東西,他蹲下身小心謹慎的摸了摸,摸到一種絲綢般柔滑的感覺,他吃力的將它提起來晃了晃,聽到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男孩兒的心裡湧起一陣希望,他抱著錦囊轉身衝向父親的病床,大聲呼喊著:“爸爸,媽媽,快看哪!”
短暫的寂靜後,一個女人從屋裡衝了出來,她站在街上,環顧著杳無人跡的黑暗街巷,渾身顫抖的跪倒在地上,喜極而泣,仰望著蒼天虔誠的祈禱,直到男孩兒從屋裡跑出來,將她扶起來一起返回他們破陋的家,那個白色的影子才從街角閃出來,修長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屋子裡人們歡欣鼓舞的聲音,他們絕望的心再一次被喚起了對未來的憧憬,當他們感激與欣喜的笑容浮現在精靈的腦海中,他溼潤的眼角蜿蜒出一縷欣慰的笑容。
懷著愉悅的心情,他轉身離開了沉浸在希望中的一家人,轉過幾條街,向著賞金獵人公會的所在地走去。突然,他腰間的銀色長劍護手上鑲嵌的藍色水晶快速的閃爍出璀璨的藍光,這意味著附近有強大的魔力源頭,有某種魔法生物或魔力強大的法師藏身於附近,精靈不由自主的握緊了劍柄,只見一個白色的光球從前方的街口漂浮出來,刺眼的光芒在這漆黑的街巷中如同直射的陽光,若是常人必會閉目躲避,但精靈的眼眸卻不會輕易受到光的影響,他凝視著這個詭異的不速之客,兩隻耳朵蒐集著周圍的聲音,綠盈盈的雙眼似乎在警告著隱藏在暗處的對手,獵人不會成為獵物。
“多麼可敬的善舉!”那陰沉的回聲尚未消散,光球已經風馳電掣的撲向了賞金獵人,電光一閃,大光球化作十個小光球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精靈紋絲不動的佇立在原地,感受著散發強大魔力光球將死亡之風籠罩在自己的臉上,突然拔劍而出,銀光閃耀的精靈長劍攜風帶雨劈向迎面而來的小光球,那本應穿透劍身擊中目標的魔法光球居然被長劍反彈回去,只聽一陣乒乒乓乓的魔法爆裂聲,精靈寸步未退,將十個魔法光球全部擊退,被擊退的光球退回原位,重新聚攏成一個大光球,只見白光一閃,化作一個人形的輪廓,他抬起頭凝望著精靈,魔杖杖頭的紫水晶泛出的紫色光輝讓他的臉若隱若現,但精靈不受黑夜影響的雙眼卻早已認出了他。
“當一個矯健的精靈射手擁有了一把可以反彈魔力的長劍,無論什麼成為了他的獵物,要躲過追殺談何容易?”魔法師的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用一種半調侃半讚賞的語氣說。
“過獎了,親愛的公爵大人,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裡來了?”
“是一條毀滅的預言將我送到了你的面前,”被稱為公爵的男人臉色凝重起來,“死神已經用它的鉤鎖鎖住了整個大陸,是接受命運,還是斬斷它的鎖鏈,告訴我,精靈遊俠史古奈勒•青龍,你的答案,會是什麼?”
“我沒有答案,”精靈神情肅穆的凝視著魔法師,平靜的將長劍插入堅硬的地面,雙手按住劍柄,鏗鏘有力的回答:“只有我的弓與劍能夠證明,我從不被他人左右意志!”
(本章完)